第2章

他被拖进灰雾------------------------------------------，瞬间被三名士兵按在地上。，鼻腔灌进污水味。油纸就在半臂外，里面那点蓝色泥浆被风吹得往排水缝流。“按死点。”，低头看自己被血蹭脏的靴面。“脏东西。”，另一名扭住他的胳膊。第三名把枪口抵在他后脑勺，枪管很硬，顶得他额头磕进泥里。。，又被士兵踩住手腕。“还捡？你是真不嫌恶心。”，玻璃在莱姆掌心更深。莱姆喉咙里挤出一声闷哼，另一只手仍旧去够油纸。，隔着手套捏起油纸，看了一眼，随手扔到排污沟边。“带回去喂**妹？她要是还能咽下这个，医署该给你发奖章。”，泥从下巴往下掉。。。硬壳，黑扣，侧边贴着白色封条。莱姆曾在矿区目睹过一次，塌方致使安全队的人员受伤，队员从里面取出针剂，注射完毕后仍能起身斥责矿工挡路。
包里有药。
莱姆脑子里只剩这一个念头。
抢不到碎的，就抢没碎的。
抢不到，就用命换。
他喘了两下，声音从泥里刮出来。
“给我一支。”
小队长像听见笑话，抬手让士兵停一下。
“什么？”
“备用药。”
莱姆盯着那个急救包。
“你包里有。”
士兵们互相看了看，有人笑骂。
“矿工还挺识货。”
小队长拍了拍急救包。
“这是安全队配发物资。”
“我赔。”
“你拿什么赔？”
莱姆吐出嘴里的泥。
“下矿。挖能源晶。你要多少，我挖多少。”
小队长站起身，靴尖拨开他的下巴。
“你们这种人真有意思。命都快没了，还在跟我谈账。账不是这么算的。”
莱姆没有做出任何动作。
小队长弯腰，语气很轻。
“我今天给你一支，明天十个矿工跪在巷口求我。后天黑市药价翻三倍。再过几天，安全队的急救包就成了你们的目标。你说，我为什么要给自己找麻烦？”
莱姆的手指陷进泥里。
这人不是单纯玩弄。
他在堵口子。
清澄剂在他们手里，急救包也在他们手里。今天开一个口，底下的人就会记住：跪，能换药。咬，也能逼药。那上面的规矩会被破坏掉。
所以他会把这点念头掐死。
莱姆把头抬高一点。
“她不是十个人，她是我妹妹。”
小队长点头。
“这话够感人。可惜，统管会不按亲戚发药。”
他抬手。
“带走。”
士兵拽住莱姆肩膀，把他从地上拖起来。莱姆身体刚离开泥面，突然往前扑，整个人撞向小队长。
枪口来不及压下。
莱姆一口咬住小队长的靴面。
牙齿隔着硬皮扣进缝里，牙龈被反震撞裂。血从嘴角流下，染在黑色靴面上。他两只手抱住小队长小腿，掌心玻璃被挤得更深。
“给...... 药......”
小队长身体被拽得晃了一下，手扶住墙。
“把他弄开！”
士兵冲上来，枪托砸在莱姆背上。
砰。
莱姆胸口贴住地面，牙没放松。
第二下砸在肩胛骨，旧工装裂开，皮肉翻出一道口。
第三下落在肋侧。
咔。
巷子里有人倒吸气，立刻捂住嘴。抱孩子的女人往后缩，孩子从指缝里偷看，又被她按回怀里。
莱姆身体抽了一下，牙还咬着。
“艾...... 拉......”
他的声音含在血里，听不清。
小队长一脚踹他脸，却踹不开。靴面被咬住，裤腿被血手印抓满，他的火气从面罩后喷出来。
“你们下城区的人，真把自己当人了？”
士兵又砸。
咔。
第二根肋骨断开，莱姆的呼吸被打散，喉咙里冒出破裂的喘声。
“松口！”
枪托抬起，落下。
咔。
第三根。
莱姆的胸膛贴在泥里，背部起伏断断续续。牙齿还扣住靴面。他的下颚已经没多少力，靠着两只手抱着小队长小腿，硬把自己挂在那儿。
“药......”
小队长从腰侧拔出短棍，砸向莱姆手腕。一下，两下，莱姆手指松开，又抓回去。碎玻璃被挤出掌心，混着血滚进泥里。
旁边的老矿工挪了半步。
士兵枪口立刻指过去。
“站回去。”
老矿工停住，把头低下。
小队长终于被咬得失去耐心。他抽出**，枪口抵住莱姆额头。
“想死？”
莱姆眼皮被泥糊住，嘴还没松。
“艾拉。”
两个字从牙缝里挤出来。
小队长停了一下。
不是被打动。
他看向四周。巷子两侧的居民都在看，虽然头低着，可每个人耳朵都竖着。今晚这事传出去，安全队摔了药，矿工咬住靴子求备用药。要是当街开枪，明天黑市那些老鼠会把事编成十几个版本。
杀一个矿工不麻烦。
麻烦的是让底层人学会用命换药。
小队长收起枪。
“别弄脏巷子。”
他抬手指向街口。
“拖去灰雾浓的地方。让灰雾吃了他，省得脏了我的地。”
士兵们立刻动手。
一人拽腿，一人拽胳膊。莱姆的牙终于被强行扯开，半颗牙崩在泥里。他吐出一口血沫，喉咙里还在挤。
“药......”
小队长低头擦靴面，越擦越脏，干脆把手帕扔在莱姆脸上。
“给你个体面，17区矿工。别回来了。”
莱姆被拖着穿过巷口。
灰泥在他身下划出一条长痕。碎玻璃从掌心掉出来，留下一路细小血点。墙边居民一个个退开，谁也不敢碰他。有人把手伸出半寸，又被身旁人按回去。
莱姆眼前忽明忽暗。
路灯被灰雾遮住，白光散成脏黄的圈。安全队的靴步声在身边响，枪带碰着装甲，扣件叮叮作响。
他数着距离。
从巷口到家，翻过废水渠，穿过两道矮墙，再走三条窄巷。平时七分钟，现在他连站都站不起来。
艾拉等不到七分钟。
她会看着门。
会把那张画压在枕下。
会把咳出的血藏起来。
莱姆想笑一下，嘴角却只抽出更多血。他居然还在想艾拉藏血的动作，跟小时候偷吃糖一个德行，藏得烂，还以为他看不见。
士兵把他拖到街口。
这里是 17 区灰雾最重的地方。巨墙排气口的废风顺着街道压下来，雾像湿布盖住整条路。路灯只剩模糊的黄点，三步外看不见人脸。
一个士兵松手，喘了口气。
“长官，就这儿？”
小队长站在雾外，没有往里走。
“再往前两米。”
“污染浓度会超标。”
“你穿着过滤面罩。”
士兵骂了一声，拖着莱姆又往里走了两米，把人扔在灰泥里。
莱姆的脸砸到地上，断肋顶得胸腔发疼。他用手肘撑住地，想往回爬。手掌刚压地，玻璃伤口就被泥水灌满。
他爬了一寸。
又一寸。
士兵一脚踩住他的背。
“还爬？”
莱姆抬不起头，只从喉咙里挤出两个字。
“艾拉。”
小队长在雾外听见了，笑了下。
“行，记着这个名字。等灰雾钻进肺里，你就没力气喊了。”
他转身对士兵说。
“走。记录写拒查逃窜，暴露后失踪。”
“那药？”
“违禁物资已销毁。”
“这矿工呢？”
“下城区少一个欠税矿工，统管会还得给我发节省奖。”
士兵们笑着离开，脚步声越来越远。
莱姆趴在灰雾里，呼吸像被砂纸磨过。灰雾从鼻腔钻进胸口，每一下都刮着断骨。他把受伤的手按在地上，手肘往前顶。
回去。
必须回去。
哪怕爬也要爬回去。
可身体不听他的。肋骨每动一下，胸口都像被矿车碾过。血从嘴里流出来，滴进灰泥，很快被雾水冲淡。
另一头，莱姆家的破屋里，铁盆还在接水。
艾拉从床上撑起身体，手摸向床边的针盒，摸了个空。她转头看门，门上的铁丝没动。
“哥？”
屋里没有人应。
她掀开毯子，双脚落地时膝盖一软，整个人摔在木板上。床头的画纸被她带下来，铅笔滚到门边。
艾拉趴在地上，喉咙发出细碎的咳。血从指缝里漏出来，滴在画上。
画里，莱姆的背影还差一条胳膊。
她把画纸抱进怀里，手指压住莱姆没画完的肩线，像怕那个人从纸上走丢。
“哥...... 别打架......”
她往门口爬了半尺，又被咳嗽压回地上。脖颈上的灰斑漫过下巴，暗色血从嘴角流下来。
灰雾彻底吞没莱姆时，破屋里的艾拉咳出了一口黑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