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鲁班尺的刻痕------------------------------------------。"九层。"他仰着头，抠了抠山羊胡上的饭粒，"这种形制不是墓，不是塔，不是庙……是陵。帝王陵才用九重。"。"但帝王陵往下修。反了。这座楼往上长。"。他从怀里掏出那把尺，沈万楼的鲁班尺。大拇指慢慢转动着羊脂玉扳指。，木质沉黑，刻痕里嵌着极细的一道青光。"这把尺，"霍振山把尺横在掌心，"是你爹三个月前托人送出来的。""送尺的人说，沈万楼在第八层刻了这道痕。"，尺尾那道"万"字在月光下显出全貌。，收笔轻，最后一钩往里收。。无意识摩挲着自己那把尺的铜包边。。跟石柱上那个没刻完的"沈"字也一样。，不张扬。是**的手笔。"他刻这个字的时候，手是抖的。"。昨夜在霍府偏厅，霍振山就是这么说的。
当时他只听见"手是抖的"。手抖意味着怕。
但此刻站在楼门前，他意识到另一件事。
"他刻完了。"沈承说。
霍振山盯着他。眼神从上往下扫。
"石柱上那个沈字，就刻了一半。我爹停得稳。他知道什么时候该停。"
沈承把怀里的尺掏出来，攥在手里。袖口蹭过衣襟，留下一点淡淡的朱砂印。
"但这把尺上，他刻完了。万字收了最后一笔。"
"他怕的不是刻字。是刻完之后的事。"
没人问。
答案就在面前。门开着，黑暗在里头等。
沈承把自己的尺举到月光下。尺尾那道"沈"字刻痕还在，边缘光滑。
这道痕不是**刻的。是在霍府偏厅，两把尺并排时自己冒出来的。
他当时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此刻他把两把尺并在一块儿，举得高高的。
"沈"字在自己尺尾。"万"字在**尺尾。
两把尺分开时，各自只是半个名字。
并在一块儿，是"沈万"。不是全名。
他抬起头。百诡楼在远处沉默，九层飞檐在雾气里若隐若现。
没法无缝拼接。这两把尺的尺尾，中间永远差着约莫一指宽的一道缝。
那道缝隙里缺了个字。
"楼。"沈承低声说。沈万楼。**的全名。
"他刻了自己名字的两个字。差最后一个字没刻完。"
沈承把尺揣回怀里，看向霍振山。抿了一下下唇。
"不是手抖。是他没想好要不要把名字刻全。"
石柱上刻了一半的"沈"，尺上刻完的"万"。都是**在试探。
试探要不要把自己的名字写进这座楼。
试探自己到底是匠人，还是祭品。
张半仙还在数檐角，被柳家妹妹拽着后领拖向石柱营地。
阿六站在空地边缘的阴影里，手指永远搭在暗器囊的铜扣上。面向楼门的方向。
霍振山收起尺，转身安排扎营。
刘账房翻开牛皮本和铜笔，借着最后一缕月光在本子上画百诡楼的外观速写。
笔尖从不抖。画得飞快。
飞檐、九层、黑木、门洞内无光。
在"九层黑木"旁边又补了两个字："逆陵"。
沈承站在原地。左侧空地边缘的石柱旁传来个声音。
"沈万楼。"林知意没走过来，只是站在石柱阴影里。手指无意识捻动领口藏着的残符。
"你爹的全名。在镇抚司的档案里，三个字都是红的。"
沈承没回头。红的。在镇抚司的档案里，红色的名字不是死人，是需要监视的匠人。
"他知道。"
林知意没否认。她的声音从石柱旁传来，跟念一份已经归档的卷宗似的。
"沈万楼，天工门***掌门，入楼前三年就让镇抚司列为甲等匠人。"
"甲等。不是监视，是备选。他还没进楼，就已经被写进祭品序列了。"
她顿了顿。发梢的红绳在风里晃了一下。
"你爹知道自己在名单上。他刻尺的时候就知道。"
"刻一半，停，再刻。是在想怎么回这封信。"
"他回了。"林知意说，"所以才有这把尺。"
马车边，张半仙挨了柳家妹妹一脚，踢得结结实实。
柳家妹妹让他往火堆里添柴。
阿六没进营地，还在阴影里站着。
刘账房画完了速写，在楼门位置打了个问号。
沈承走向营地时路过那根刻了半个字的石柱。
他没再去摸那道刻痕。他只是在心里把缺失的那半笔记补齐。
除非你找到答案。答案在楼里。
他在火堆边坐下，掏出**的笔记，翻到百诡楼初稿那一页。
三层。地下一层迷宫回廊，地上一层镜像大厅。
地上二层标注空白，只有"待与苏先生商议"一行小字。
现在他回忆起来。笔记最后一页划掉的那行字下面，除了"除非你"之外还有两个字隐隐发灰。
不是涂黑的墨迹，像块结痂的疤。是被盖住的落款，盖得严实。
落款就露出最后半个字，像是"生"。
苏先生。苏念笙。她是林知意的师父。
在**知道自己是第八祭品的时候。
在石柱上刻下半个名字的时候。
在他决定把尺送出楼的时候。
他还在等一个人的回信。
沈承把笔记翻回前几页。**图，宅形图，机关草图。每一页都工整。
但在某张八门遁甲的图示角落有行极小的字，不是**的笔迹。
字划得极轻，像用指甲抠上去的。
"沈兄，第九层不可画。画则封不住！"
下面**的笔迹回了个字。"知。"
沈承把笔记合上。火光照在封皮磨毛的边角上。
他意识到一件事。**送出来的这把尺不是给他一个人的。
尺是信。是沈万楼给苏念笙的回信。只是没送到。
苏念笙进了这座楼，再没出来。尺落到了霍振山手里。
火堆对面，林知意坐在霍振山身旁。她没看沈承。
手腕上的符文烙印在炭火的映照下，像一圈极细的旧锁链。
"明日入楼。"霍振山站起来，"子时三刻。沈承推的生门时辰。"
夜风穿过石柱间的缝隙，在空地上扯得低沉。像有人在远处凿木头。
沈承把笔记揣进怀里。那页"知"字还在他眼前。
**写的最后一笔。知道。知道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