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被划掉的半句------------------------------------------，那堆红炭，已经成了一捧白灰。，刮得脸疼。，哼唧着翻个身：“再睡半炷香……”，蹲在地上检查绳索。手指一寸寸摸过去，连个毛刺都不放过。，跟昨夜的姿势一模一样。。，换了身黑布短打，腰间别着那把鲁班尺。“今日进山。”，再没别的话。。从两车并行，到只能容一辆车擦着石壁过。两侧崖壁上爬满暗绿色的藤蔓，叶子厚得像死人的指甲。藤蔓缝隙里，偶尔露出一块平整的石面。。是凿出来的。。石面上有凿痕，排列得整整齐齐，是某种符号。不是字，比篆字还老。。，车停了。，乱石堆得老高。
所有人下车。霍振山吩咐车夫在此等着，不许乱走。张半仙背上那包香烛纸钱，柳家兄妹分了行李，阿六抽了短刀走在最前面。
沈承跟在霍振山身后，回头看了一眼。
最后那辆深青色的马车，还停在原地。
帘布纹丝不动。
“林小姐不下车？” 张半仙嗓门大，打破了沉默。
“她腿脚不便。” 霍振山头也不回。
沈承想起昨晚。林知意转身走回营地时，脚步轻得像猫，踩在碎石子上，一点声音都没有。
他没问。
往山里走了一个时辰。
路开始往下陷。头顶的树杈绞在一起，天变成了一条缝。空气潮得能拧出水，混着腐木和青苔的味道，吸进肺里，凉冰冰的。
沈承走在中间，眼睛扫过两侧的树干。
树皮上有裂纹。
不是风刮的，也不是虫蛀的。横一道竖一道，拼成一个固定的形状。
他停下脚步，凑近了看。
像半张人脸。
再往前走一百步，另一棵树。一模一样的裂纹。
再走，再看。
每一棵树，都有。
像是有人用同一个模子，挨个在树皮上盖了章。
“停。”
阿六的声音。
所有人都站住了。
阿六侧着耳朵，盯着来路。
林子里静得可怕。
沈承听见了。
不是脚步声。是衣料擦过树叶的窸窣声，很轻，很飘。像是有个人裹着布，在树顶上走。脚不沾地。
那声音近了。
又远了。
然后没了。
阿六没追。他把手从暗器囊上拿开，摇了摇头。
队伍继续走。没人说话。
“是**阵的饵。” 沈承忽然开口，声音不大，“不伤人，就是跟着。你越回头看，越走不出去。”
张半仙抠了抠胡子上的饭粒，脖子一缩，往队伍中间挤了挤。刘账房掏出本子，边走边写。
走到黄昏。
树突然没了。
眼前是一片荒地，长满齐腰深的枯草。
荒地中央，立着石柱。
沈承第一个停住脚。
九根石柱，排成两行。膝盖粗，一人高。柱身上刻满了名字。不是石匠凿的碑文，是每个人自己用刀子刻的。刻痕深浅不一，毛刺都还在。
最后一根柱子，名字最少。
只刻了一半。
最后一个字，是"沈"。
后面的笔划，断了。
那一钩，没收。
不是没刻完。是刻到最后，手抖得太厉害，收不住了。
是父亲的字。
沈承站在柱子前，手指抬起来，悬在那个"沈"字上面。离石面还有一寸，停住了。
风刮过荒地，枯草哗哗地响。
林知意不知什么时候来了，站在荒地边缘。暮色落在她脸上，看不清表情。
“你爹刻这个字的时候，已经知道自己是第八个了。”
没人问第八个什么。
张半仙数完了名字，声音发颤：“八十一个。全是匠人。”
柳家哥哥的目光，在某个名字上停了一下。然后移开。
“匠人刻自己的名字，不会刻这么深。”
他顿了顿。
“是怕后来的人，看不见。”
风穿过石柱的缝隙，发出呜呜的响。像有人在哭。
远处的山坳里，雾气散了一点。
一座九层黑楼的飞檐，露了出来。
沈承走到荒地边缘。怀里的鲁班尺，贴着心口，温温的。
他没看那座楼。
他回头看那根石柱。
暮色里，父亲没收的那一钩，像个没写完的撇。
只要不画第九层，楼就不会完整。只要不完整，就还有回头路。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