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歌未央

王的记忆------------------------------------------，顾北辰在考古队驻地的简易淋浴间里冲了个冷水澡。只睡了三个小时。翻来覆去做的全是一个梦。那个竖井不再只有十五米深，而是一直往下延伸、延伸到地心深处，尽头是一团流动的光。那光在呼吸。一明一暗，像一颗巨大的心脏。，双手撑在瓷砖墙壁上，低头看着那枚扳指。从昨天戴上之后，确实摘不下来了。无名指没有肿胀，扳指也没有卡在关节上，玄铁的内径甚至比他的手指还要粗一点。但就是摘不下来。好像它与骨头长在了一起。，戴上这枚扳指之后，他开始"记得"一些东西。不是他自己的记忆。是帝辛的。，第一声钟响之后，会有十二个侍女端着温水、丝帕和青盐走进寝殿。钟声沉闷悠长，像从地底传上来的。，而是七座。七座楼呈北斗七星排列，最高的那座叫"天枢"，高达九十九丈。帝辛每天晚上一个人登上天枢，看着星空，一看就是两个时辰。不是天文观测。他在等一个时间。九尾狐的封印每三百年松动一次，需要王室血脉重新加固。而这个仪式会消耗生命力。帝辛继位十二年，做了四次仪式，三十岁的年纪，头发已经白了一半。，苏离前世真正的名字不叫妲己。她叫离，是苏部落首领的女儿。九尾狐确实附在了她身上，但不是蛊惑：是帝辛刻意为之。因为九尾狐每次封印松动时需要一个宿主，而这个宿主必须自愿承受妖力侵蚀。一旦宿主死亡，九尾狐就会重新被封印回去。帝辛不忍心让无辜者牺牲，但离姬愿意。因为那时候，她已经爱上了他。，顾北辰扶着洗脸台吐了一口酸水。他抬头看镜子里的自己。二十六岁，黑眼圈很重，下颌线条却硬得开始像另一个人。帝辛。他在镜子里看着的是帝辛。，他换上干净的工装，推开门。苏离已经在驻地门口等着了。她也换了一身深色的考古作业服，头发扎成马尾，露出好看的耳廓。她站在晨曦里，侧脸的弧度和三千年前一模一样。那个站在摘星楼上、对他说"我愿意"的女人的脸。"没睡好？"苏离看他。"做了几个梦。""什么梦？"："你穿了一件青色的曲裾深衣，领口绣着玄鸟纹。站在天枢楼的栏杆边上，回头看我。你说，""，王，天快亮了。"苏离替他把话接完了。，都没再说话。，五人小组在五号探方集合。老周亲自检查了每个人的安全装备，安全帽、头灯、防毒面具、氧气检测仪、对讲机和应急攀爬绳。竖井只有一人宽，人在里面站不直，得靠绳降。顾北辰第一个下。他戴上头盔，拉紧安全带，手抓着绳索，脚蹬着琉璃状的井壁，一点一点往下降。头灯的光打在四壁上。琉璃壁面光滑得像黑色玻璃，但从上面往下看的时候能看到里面有些奇特的纹路，那不是烧出来的裂纹。那是刻出来的。一面琉璃壁就是一块巨大的刻版，上面密密麻麻雕刻着难以辨认的文字。不是甲骨文。比甲骨文更古老。。井底不是夯土，是一块圆形的石板，直径约两米，上面刻着一个巨大的图案，中间一个圆圈，外面六道放射状的线条，再外面一圈首尾相接的龙纹。那图案他一眼就认出来了。那是商代王室祭祀天地时的核心图腾，"玄鸟衔日"。帝辛的王冕正中心就绣着这个图案。。老周最后一个落地，一看到脚下的石板就倒吸了一口凉气："这是块活板，下面还有空间。"
顾北辰蹲下去，手指抚过石板上那些刻痕。他摸到圆圈的正中庭有一个凹槽，大小刚好能容纳一根手指，不，刚好能容纳一枚扳指。玄铁扳指。他把右手按了上去。扳指嵌入凹槽，严丝合缝。石板下面传来一连串沉闷的声响，铁链绞动、青铜齿轮咬合的声音。三千年前的机关，在黑暗中沉睡了三千年后，重新开始运转。石板缓缓下降，露出了一条向下的阶梯。阶梯两边的石壁上，每隔三步就有一盏青铜油灯。灯里的油脂早已干涸，但灯芯还在。
所有人屏住了呼吸。
"殷墟发掘了一百多年，"老周的声音发抖，"从来没出土过青铜齿轮。商代晚期的青铜铸造技术，根本不可能做出齿轮，但我们现在就踩在一个商代齿轮驱动的升降平台上。"
顾北辰第一个走下阶梯。头灯照亮了前方的空间，一个巨大的方形石室，高约八米，面积至少有一个篮球场那么大。石室正中庭是一个圆形的池子，池子已经干涸，但池底残留着暗红色的物质。是血。三千年前的血。
池子周围竖着九根青铜柱，每根柱子上盘着一条龙。不是普通的龙，是九条形态各异的龙，每一条的龙首都在注视着池子中心。九条龙的龙口全部张开，似乎在咆哮，但仔细看就会发现，它们不是在咆哮，而是在痛苦地嘶鸣。每一条龙的身体上都有裂纹，像是被巨大的力量从内部撑开的。"九鼎之魂，"顾北辰低声说，"大禹铸九鼎，**九尾狐。后来九鼎毁于战火，帝辛重新铸造了九根龙柱，把九鼎的魂魄转移到龙柱上，维持封印。但封印已经，"
他停住了。九根龙柱上的裂纹正在他眼前缓缓扩张。石室里开始响起一种低沉的声音。不是机械，不是风声，而是一种像是什么巨大生物在缓慢呼吸的声音。一吸。一呼。一吸。一呼。
那呼吸是从池子正下方传上来的。
"它还活着，"苏离轻声说出了所有人不敢说出口的话，"九尾狐还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