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书名:衡道恩仇志  |  作者:奔跑的牛肉丸  |  更新:2026-06-06
序章上 亡命追杀・血染荒村------------------------------------------,烽烟匝地乱尘生。,稚友挡锋魂断处。,经纶曾定山河局。,半面修罗朱紫惊。,情丝错系鲛绡泪。,白头始悟兵戈苦。,誓携衡道酬恩仇。,力护苍生赴太平。,奈何尘网缚平生。,在黄土古道上掀起遮天蔽日的黄尘,连天边残阳都被染成了昏黄。,车辕铜铃被狂风撕得碎响,却压不住驾车少年急促的喘息。,额前碎发黏在满是尘土的脸颊上,唯有一双眸子亮得慑人,那是焦急与狠厉交织的寒芒,像淬了冰的刀锋。,喉间嘶哑地嘶喊着催促马匹:"再快点!再快些!",枝叶交错的阴影如墨汁般泼洒下来,暂时隔绝了追兵的视线。,十余名黑衣骑士如饿狼般衔尾追来,马蹄声密集如鼓点在旷野间回荡,腰间弯刀在风沙中反射出刺骨的寒芒。
终于,十余人追上马车,将马车团团围住,为首者面罩遮脸,只露一双阴鸷眼眸,脸上却堆着刻意的献媚假笑:"相邦!帝君,请您即刻返回朝堂,有国事相商!" 车帘微动,内里却无半点回应。
驾车少年听得 "相邦" 二字,眼底寒芒更甚,彼时天下七分,南楚、西塬、东渤、北朔、中洛、南岷、东江七国并立,车中端坐的正是南楚相邦全衡。
他曾凭经纶手腕助南楚稳居江南沃土,却因触怒新帝欲弃官归隐,终究成了朝堂眼中碍眼的存在。
这年轻仆从原不姓全,是当年全衡从乱葬岗救下的孤儿,赐名全清,既是主仆又是师徒,常年伴于全衡身边,早已将 "护主" 二字刻进了骨子里。
全清猛地勒住缰绳,两匹马人立长嘶,悲愤之声震得松针簌簌落下,在地上铺起一层碎金。
他从驾驶位上跃身而起,拔剑出鞘,剑刃映着林间微光,指着骑士冷笑道:"回朝岂是易事?我家先生既已归园田居,岂容尔等宵小肆意滋扰?"
为首的骑士放肆大笑,笑声中杀气如潮水般涌来。"哼,敬酒不吃吃罚酒!"
他挥刀喝令,"上!帝君有令,全相邦若执意不从,便不必再走了!"
话音未落,三名骑士已策马冲来,铁蹄踏碎林间腐叶,弯刀劈出三道凛冽寒光,刀风凌厉得能割破肌肤。
全清却不慌不忙,足尖轻点车辕飘忽后退,长剑挽出一朵莹白剑花,剑光流转间格挡自如,身姿灵动如穿林飞燕。
他自幼在刀光剑影中挣扎求生,被全衡收养后传授家传剑术十余年,寻常三五江湖好手根本近不了身。
可此刻面对十几名装备精良的重甲死士,他们攻势如潮水般连绵不绝。
不过半柱**夫,全清便也额头冒汗、呼吸急促,左臂不慎被一柄短刀划开寸许血口,鲜血**涌出,很快染红了半只衣袖,剧痛让他动作微滞,险些被一杆长矛刺穿腰腹。
马车车厢内却静如死水,与外面的厮杀形成诡异对比。
阳光透过车窗缝隙,在地板投下斑驳光影,更添压抑神秘。车中人端坐其间,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腰间玉佩,眸底藏着不为人知的惊涛骇浪。
全清招式渐乱,左支右绌间被一名骑士一脚踹中肩头,踉跄着后退数步,胸口剧烈起伏。
他咬碎牙关,望着步步逼近的刀光剑影,眼中燃起破釜沉舟的决绝,今日便是拼了这条命,也要护住先生。
"先生,恕弟子僭越!" 他大喝一声,长剑骤然变招,原本灵动的剑势瞬间化作一道赤色闪电,轨迹诡异如幽冥鬼魅。
这是全衡严令禁止的 "幽冥十三式",剑招阴毒狠辣,招直取要害死穴,练至深处更会噬人心性、堕入魔道。
招式变换间局势陡转。全清如入无人之境,长剑所到之处血花迸溅,凄厉的惨叫声响彻整片松林,惊飞了枝头宿鸟。
不过瞬息之间,十几名骑士已尽数倒地,或身首异处,或胸膛洞穿,鲜血浸透长剑与脚下的腐叶,无一生还。
"不可!" 车厢内终于传出急促的喝止声,声音里满是焦灼与慌乱,却像迟来的惊雷,终究为时太晚,全清的剑影早已在血色中翻飞落幕。
车帘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缓缓掀开,被称作相邦之人下马车。
他年约四十,满头白发用一根素木簪简单束起,发丝间还沾着几片松针。
面色是常年郁结沉淀的苍白,眼角刻着深深的沟壑,唯有双眸深邃如古井,此刻正盛满痛惜与震怒。
那件洗得发白的素色长袍,在满地血腥的映衬下更显格格不入,仿佛一捧落进污泥的雪。
全衡走到尸身旁,目光缓缓扫过横七竖八的**,喉间滚出一声沉重的叹息,似要压垮这林间的寂静。
"我说过多少次, 幽冥十三式 是本门禁忌,与人对阵绝不可用。"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山雨欲来般的威严,让全清心头一凛。
全清拄着剑单膝跪地,冷汗混着血污从脸颊淌下,心中毫无悔意,既为护主,何惧禁忌。
他学剑本就是为护住先生周全。嘴上却恭声道:"先生,他们是来杀您的......"
"他们要,便取去。一具朽坏皮囊,留之何用......" 全衡冷声打断他,俯身捡起地上的长剑。
他伸出食指与中指轻夹剑身,看似随意一折,"咔嚓" 一声脆响,精铁锻打打造的长剑应声断为两截。
断口寒光凛冽,映着他苍白的面容。
"从今日起,你不准再用剑。" 长叹声里,满是对弟子堕入禁忌的痛惜,却也藏着对自身无力护佑的自嘲。
全清一怔,脸上闪过一丝惶恐,握剑的手不自觉收紧,心中虽万般不愿放弃佩剑,却只能叩首,带着哭腔应道:"弟子遵命!"
全衡望向地上那些冰冷的躯体,衣衫上凝结的暗红血迹在林间微光下泛着森冷的光。
他微蹙眉头,抬手拂过额前汗湿的白发,抬头望向铅灰的天空,乌云低垂,仿佛要将整片山林吞噬。
口中喃喃自语:"不过是些皮囊罢了......" 声音沙哑而疲惫,满是看透世事的苍凉。
转身钻进马车,车帘被重重一拉,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那截断剑被随意弃在腐叶间,剑柄上还残留着余温,剑锋的血珠滴落在落叶上,瞬间便被吸干,只留下几点深色的痕迹,如同一颗颗凝固的泪。
全清不敢耽搁,迅速跳上马车拉紧缰绳,"驾!" 马车轱辘碾过厚厚的落叶,发出 "咔嚓咔嚓" 的脆响,混杂着林间受惊鸟兽的啼鸣,很快便消失在密林深处。
只留下满地狼藉,折断的树枝、散落的刀剑、踩踏的枯草,还有那浓烈刺鼻的血腥气,随着微凉的晚风在林间弥漫,久久不散,无声地诉说着方才那场惨烈的厮杀......
暮色渐浓,残阳最后一缕余晖被远山吞没,天地间只剩下墨色的沉暗,连星光都躲进云层。
全清驾着马车在蜿蜒的古道上缓行,车轮碾过凝结的夜露,发出湿滑的 "吱呀" 声,像是老者的叹息。
前方隐约出现一片低矮的轮廓,正是去往中洛国的必经之村,此村地处南楚与中洛交界,名义上属中洛版图,
然中洛*弱无力管控,早已沦为南楚实际掌控的缓冲地带,平日里贸易通关往来频繁,
即便入夜也该是灯火点点、人声隐约,此刻却漆黑一片,死一般的寂静,连犬吠声都杳无踪迹,仿佛被黑暗吞噬了一般。
马车缓缓驶进村口,全清勒住马缰,借着稀薄的月光打量四周。
家家户户门窗紧闭,门缝里不见半点光亮,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若有似无的腥甜气,像毒蛇般钻进鼻腔,让他心头一紧。
"先生,前面有处逆旅,咱们先去歇脚吧?" 他转头对着车厢轻声请示,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
车厢内沉默片刻,传出全衡低沉的回应:"也好。"
全清驱马前行,空旷的街道竟无一人,正感奇怪,不多时便见前方矗立着一栋两层木楼,门楣上悬挂着褪色的牌匾,依稀可见 "洛家逆旅" 四字,
这 "洛家" 并非单指某户姓氏,而是 "中洛国人之家" 的意思,村子也叫洛家村,原属中洛,即便如今被南楚实控,老辈人仍固执地保留着这份念想。
他将马车停在逆旅门前,扶着全衡下车。
两人踩着吱呀作响的木板台阶走进大厅,一股浓重的酒气与灰尘味扑面而来,厅内桌椅东倒西歪,碗碟碎片散落一地,显然经历过一番激烈的混乱。
月光从破损的窗棂斜**来,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光影深处,一道道暗红的痕迹蜿蜒延伸,如蛇般爬向通往后院的木门。
全清握紧腰间短刀,警惕地在前引路,全衡紧随其后,脚步轻缓却沉稳。
推开后院木门的瞬间,一股令人窒息的血腥气汹涌而出,全清猛地捂住口鼻,脚步顿住,院内月光皎洁如霜,二十余具**横七竖八地躺着,男尸被堆在西侧墙角,个个衣衫破碎、伤口狰狞;
东首女尸横陈,受尽**,遍体鳞伤,刀痕遍体,死状凄烈。
最令人心悸的是,一具年轻女尸身边血迹斑斑,腹间惨遭开膛,母子俱殒,稚子尸身被长矛贯穿,死状极惨,令人目不忍视,可见死时连哭喊的机会都未曾有过。
几只乌鸦在墙头聒噪盘旋,啄食着地上血迹,见有人来,"嘎嘎" 叫着扑棱棱飞远,留下满院死寂。
全清脸色煞白,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却强忍着不适蹲下身,挨个查看**的鼻息,指尖触到的尽是冰冷僵硬的肌肤,连一丝余温都没有。
"先生...... 没、没有活口......" 他声音发颤,起身时腿都在抖,眼前阵阵发黑。
全衡却站在原地未动,双眼直直盯着那些**,面色比纸还白,下颌线条绷得死紧,深邃眼眸里翻涌着无人能懂的情绪,是愤怒?是悲凉?还是早已麻木的绝望?
他见过沙场尸山血海,也历过朝堂尔虞我诈,却从未见过如此**的屠戮,连身怀六甲的妇人与未出世的婴孩都未能幸免。
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腰间玉佩,那点温润竟压不住心口的灼痛。
全清快步走到全衡身边,见他望着**迟迟不动,心头一急,声音带着哭腔却字字恳切:
"先生!弟子知道您心善,见不得这惨状!可您忘了吗?您逃出南楚不是为了躲个清净,更不是为了求死!
您是要去游说列国、止戈息战啊!这村里的人已经没了,可天下还有千万的百姓等着您去救!
您若留在此地,要么被追兵所杀,要么困死在这血海愁云里,那才是真的辜负了死去的人!"
全衡浑身一震,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
他何尝不知全清所言非虚?可那冰凉的婴孩、女人们青紫的肌肤,像烙铁般烫着他的眼睛,灼得他心口生疼。
半晌,他猛地睁开眼,眼底翻涌的情绪渐渐沉淀为一种沉重的决绝,声音沙哑却坚定:"你说得对...... 我若死在这里,才是最无用的悲悯。走!留着这皮囊,总能多救几个人......"
他不再多看那些**一眼,转身便往逆旅外走,脚步虽快却带着难以言说的沉重,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全清松了口气,连忙跟上,心中暗自庆幸,先生终究还是记着 "衡道" 二字的。
夜风卷着血腥味扑面而来,整个村庄死寂得像座坟墓,连虫鸣都消失殆尽,两人快步走向马车,步履匆匆。
全衡被全清半拉半扶着上了马车,慌乱中腰间系着的一枚玉佩不慎滑落,"嗒" 的一声掉在逆旅门前石阶上。
那是枚羊脂白玉佩,在月光下泛着温润光泽,与周遭血腥狼藉格格不入,显得格外扎眼。
两人此刻满心都是逃离的念头,竟都未曾察觉。全清猛地一甩马鞭,缰绳勒得马匹吃痛长嘶,马车如离弦之箭般冲出村庄,朝着北边疾驰而去,车轮卷起的尘土很快掩盖了逆旅前的血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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