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书名:沈总的商业利器  |  作者:一吹烟雨  |  更新:2026-06-06
再遇沈砚------------------------------------------,没有理会身后林曼歇斯底里的尖叫和咒骂。,在我身后缓缓关上。。,是我的战场。,映出我面无表情的脸。,没有复仇的快意,只有深入骨髓的疲惫。?。,我看到的,就是一张魔鬼的脸。,眼睛里却没有笑意,只有一片冰冷的、燃烧的废墟。“沈砚,”她说,“你想不想看看,当深渊凝视我们的时候,深渊的眼睛里,到底是什么?”?。,我握住了她冰冷的手,就像握住了一块浮木。,我们是彼此唯一的锚。
“叮”的一声,电梯到达地库。
我坐进车里,没有立刻发动。
我拿出手机,打开一个界面漆黑的加密软件。
上面只有一个***,代号“J”。
我发了一个句号过去。
“。”
三秒后,对方回复了一个逗号。
“,”
这是我们之间的约定。
句号代表我的部分已经完成。
逗号代表她的部分,仍在继续。
计划,正在按照预想,一寸寸推进。
我发动汽车,引擎的轰鸣撕破死寂。
车子驶出地库,汇入城市的车流。
霓虹灯在车窗外飞速倒退,像一条条被撕碎的彩虹,光怪陆离,却毫无温度。
西郊,静心疗养院。
陆琛为江晚准备的“坟墓”。
真是讽刺。
陆琛,我最好的兄弟,我的CTO,那个坐在轮椅上的技术天才。
他总喜欢在他的办公室里,俯瞰整座城市。
那间办公室,拥有全城最好的视野,正对着“智云大厦”的顶楼。
他是不是也曾无数次,隔着几公里的距离,像欣赏艺术品一样,欣赏着我的恐慌,我的痛苦?
他用AI篡改监控,伪造江晚的精神状态报告,一步步,把她推向“**”的结局。
他甚至,用我母亲坠楼的视频,驯化我的恐高症。
每当我站到高处,那段深埋在潜意识里的血腥画面就会被激活。
母亲的脸,和江晚的脸,在坠落中重叠。
那是他引以为傲的,精神控制。
他以为自己是神。
一个坐在云端,操纵凡人喜怒哀伤的神。
可他忘了。
神,也会流血。
车子在夜色中疾驰。
我没有开导航,那条路,早已刻在我的脑子里。
江晚在假死之前,我们曾开着车,一遍遍地勘察过这条路。
每一个摄像头的位置,每一段没有监控的盲区,每一个可能的岔路口。
我们像两个虔诚的信徒,丈量着通往地狱的里程。
“陆琛这个人,自负到了极点。”江晚当时坐在副驾,手里转着一支笔,“他选的这个地方,一定偏僻,但安保系统绝对是他自己的手笔。他信不过任何人,只信他写的代码。”
“他会把疗养院的监控,接入他的主系统,这样他就能随时随地欣赏自己的‘杰作’。”
“他以为,这是为我准备的牢笼。”
“但他不知道,这也将是,刺向他心脏的,最锋利的一把刀。”
她的声音很轻,却像淬了毒的钢针,字字扎在我心上。
我握着方向盘的手,指节泛白。
左手无名指上,那道陈旧的刀疤,在昏暗的光线下,像一条狰狞的蜈蚣。
那下面,曾经套着一枚戒指。
现在,那枚戒指,和我此生最珍贵,也最惨痛的记忆,一起锁在保险柜里。
旁边,还放着一张染了血的*超单。
三个月。
我们的孩子,甚至还没来得及看看这个世界。
就成了这场战争,第一个牺牲品。
想到这里,我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疼得几乎无法呼吸。
我猛地一脚油门,车速飙升。
窗外的景色,彻底变成了一片模糊的光影。
去他的理智。
去他的冷静。
此刻,我只想毁灭。
毁灭他们,也毁灭我自己。
静心疗养院,果然如江晚所料。
坐落在西郊一片荒废的林区深处,一栋三层的白色小楼,被高高的围墙圈禁起来。
门口没有保安,只有冰冷的电子门和墙角闪着红点的摄像头。
我将车停在远处一公里外的监控死角,徒步潜入。
高墙上的红外线感应器,按照固定的频率扫过。
我算准了间隔,像一只壁虎,悄无声息地翻了进去。
落地时,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脚下是松软的草坪,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腐烂树叶和消毒水混合的古怪气味。
疗养院里一片漆黑,只有几扇窗户,透出微弱的、惨白的光。
能看到一些穿着病号服的人影,像幽魂一样,在窗前缓缓晃动。
这里,是陆琛流放那些“不听话”的商业对手,或者处理一些“麻烦”的地方。
一个披着合法外衣的,人间炼狱。
我绕到小楼的背面。
根据之前的勘察,这里有一个杂物间,窗户的警报器,存在一个可以被物理手段破解的漏洞。
我从口袋里掏出一截细长的铁丝,探入窗户的缝隙。
几秒钟后,一声轻微的“咔哒”声。
锁,开了。
我闪身进入,整个过程行云流水。
杂物间里堆满了废弃的医疗器械和床单,霉味呛人。
我没有停留,径直走向通往二楼的楼梯。
林曼给出的地址,在二楼尽头的207房间。
走廊里铺着厚厚的地毯,吸收了所有的脚步声。
我像一个行走在梦境里的影子,安静,且致命。
207的房门,是特制的。
没有钥匙孔,只有一个密码和指纹识别器。
但这难不倒我。
或者说,难不倒江晚。
她早就料到了这一步。
我从领口里,掏出一条项链。
吊坠,是一枚不起眼的金属片。
我将金属片贴在指纹识别器上。
那上面,有江晚在一个月前,就用特殊材料拓印下来的,陆琛的指纹。
绿灯亮起。
门,无声地开了。
我推门而入,心脏,却在这一刻,猛地悬了起来。
房间里,空无一人。
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
陈设简单到近乎简陋。
但是,墙壁是软的,窗户是无法从内部打开的强化玻璃。
这里确实是一个精心设计的囚室。
可江晚,不在。
被骗了?
林曼在撒谎?
还是说,陆琛已经转移了她?
无数个念头,在我脑中炸开。
我全身的血液,瞬间冷了下去。
计划一旦出现偏差,哪怕只是一个微小的细节,都可能导致满盘皆输。
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目光快速扫过整个房间。
然后,我看到了桌上的那个平板电脑。
它没有熄屏,屏幕上是一片流动的代码。
我走过去,拿起它。
就在我触碰到屏幕的瞬间,代码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监控画面。
画面里的人,是陆琛。
他正坐在他那间熟悉的办公室里,背对着落地窗外的璀璨夜景。
他戴着蓝牙耳机,似乎在和谁通话。
画面是无声的。
但我能清晰地看到他的口型。
他笑得很得意,那种智珠在握的,属于胜利者的笑容。
我立刻明白了。
这是一个陷阱。
一个局中局。
陆琛故意让林曼泄露这个地址,引我过来。
这个房间里的摄像头,正把我的一举一动,实时传送到他的眼前。
他想看我找不到江晚时,那种惊慌失措,那种绝望崩溃的表情。
他想欣赏我这个“猎物”,在陷阱里垂死挣扎的丑态。
我的后背,瞬间渗出一层冷汗。
差一点。
就差一点,我就真的让他得逞了。
我缓缓抬起头,对着天花板上那个隐藏的*****,露出了一个笑容。
一个疲惫的,悲伤的,带着一丝自嘲的笑容。
我开始“表演”。
我踉跄地后退两步,靠在墙上,双手痛苦地抱住头。
我发出压抑的,如同困兽般的低吼。
我的身体,顺着墙壁,无力地滑落在地。
我把脸埋在膝盖里,肩膀剧烈地耸动,仿佛在无声地哭泣。
我知道,此刻,在几公里外的“智云大厦”里,陆琛一定正惬意地靠在他的轮椅上,嘴角挂着轻蔑的微笑,享受着这出他亲手导演的好戏。
他甚至可能,正把这个画面,分享给另一个人看。
周正。
我那个德高望重的,“恩师”。
平板电脑的屏幕,突然一分为二。
左边是陆琛,右边,出现了一张熟悉的,布满皱纹的脸。
是周正。
他的**,是在他那间古色古香的书房里。
他身后,供着一个牌位。
是我母亲的牌位。
二十年来,他日日在那牌位前点上一炉檀香,扮演一个怀念故人,心怀愧疚的长者。
可谁能想到,那檀香里,掺杂了慢性毒药。
而牌位的背面,刻着一行字:
“赎罪二十年,仍选地狱。”
这些,都是江晚查出来的。
此刻,视频里的周正,眉头紧锁,神情凝重。
“陆琛,这样真的万无一失吗?我总觉得心神不宁。”
陆琛的声音,通过平板的扬声器传了出来。带着电流的嘶嘶声,却掩不住那份傲慢。
“老师,您太多虑了。”
“您看,我们的沈总,现在不就像一条找不到主人的狗吗?”陆琛轻笑一声,似乎对我的“表演”非常满意。
“林曼那个蠢货,已经把他引进了笼子。他现在一定以为,是我们绑架了江晚。”
“明天一早,警方就会在那个房间里,发现‘畏罪**’的江晚。当然,是假的,一具早就准备好的**而已。”
“而所有的证据,都会指向沈砚。他为了掩盖掏空公司资产的罪行,杀妻灭口,最后精神崩溃。”
“一个完美的闭环。”
周正的脸色,依旧没有舒展。
“那笔钱呢?一百个亿,不是小数目。现在账户被冻结,我们……”
“放心。”陆琛打断他,“我的AI,已经在黑市上,用那笔钱做空了三家和我们有竞争关系的公司。等风头过去,这笔钱会以投资收益的名义,干净地回到我们手里。”
“至于智云科技……老师,它很快,就会只属于我们两个人了。”
“沈砚那个废物,守着金山,却只会抱着他那可笑的恐高症发抖。他和他那个爹一样,都是废物。”
听到这句话,我埋在膝盖里的脸,肌肉瞬间绷紧。
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很好。
陆琛,你很好。
我继续维持着崩溃的姿态,眼角的余光,却在疯狂地寻找。
江晚。
她一定给我留下了信号。
我们演练过无数次。
在最不可能的地方,留下最不起眼的标记。
我看到了。
在床脚的阴影里。
静静地躺着一枚**。
一枚很普通的,黑色的,一字**。
但它的摆放方式,很特别。
尖端,指向房间的正南方。
这是我们的暗号。
“S”计划。
South,代表Safe。
她安全了。
并且,已经到达了预定的,下一个地点。
我心中那块悬着的巨石,终于落地。
好样的,江晚。
我的妻子。
我最好的,战友。
我缓缓抬起头,脸上挂着“泪痕”——其实是刚才偷偷用口水抹上去的。
我对着摄像头,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绝望,癫狂,又带着一丝解脱。
然后,我站起身,像一具被抽走了灵魂的行尸走肉,一步步,走出了2V7房间。
我能想象到,陆琛看到我这个表情,会是多么的愉悦。
他会以为,我彻底疯了。
一个疯子,是没有任何威胁的。
我原路返回,翻出高墙,回到我的车里。
整个过程,我没有回头看一眼那栋白色的小楼。
那里不是坟墓。
那里,是陆琛为他自己,掘好的墓穴。
我没有回家,也没有去公司。
我开车来到城东一个老旧的工业区。
这里,有一个我用假身份租下的仓库,是我们的秘密据点之一。
仓库里空空荡荡,只有一张桌子,一台电脑,和一个巨大的保险柜。
我打开保险柜。
里面没有金钱,没有珠宝。
只有一枚孤零零的,铂金戒指。
和一张折叠起来的,*超单。
我拿起那枚戒指,套在左手的无名指上。
大小,正合适。
冰冷的触感,瞬间传遍全身。
晚晚,等我。
等我把这一切都结束了,我就带你回家。
我坐到电脑前,开机。
连接上一个需要三重动态密码才能进入的暗网。
然后,我拨通了一个加密语音。
电话只响了一声,就被接起。
“是我。”
江晚的声音传来。
没有丝毫的脆弱,冷静,而锐利。
像一把出鞘的刀。
“他上钩了。”我说,声音有些沙哑。
“我看到了。”江晚说,“他的表演欲,还是那么旺盛。隔着屏幕,我都能闻到他身上那股自以为是的味道。”
“你现在在哪?”我问。
“智云大厦,地下三层,备用服务器中心。”
我心里一紧。
“那里太危险了。”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江晚的声音,带着一丝笑意,“陆琛把他所有的防御重心,都放在了云端主服务器上。他绝不会想到,我会用最原始的物理方式,潜入他的‘心脏’。”
“他的AI是很厉害,但AI的运行,需要硬件支持。只要我在这里,植入一个小小的‘礼物’,他的AI帝国,就会从内部,开始瓦解。”
“周正那边,也开始急了。”我说,“他们想尽快把黑锅甩给我。”
“那就让他们急。”江晚说,“恐惧,是最好的催化剂。会让他们在慌乱中,露出更多的破绽。”
短暂的沉默。
电话两端,只有我们彼此的呼吸声。
“沈砚。”她忽然叫我的名字。
“嗯?”
“你还好吗?”
我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我很好。”
“别骗我。”她说,“我知道,去那个疗养院,对你来说意味着什么。”
那个地方,不仅是陆琛为她准备的囚笼。
二十年前,我母亲,就是从类似的地方,被接出来的。
然后,在那个雨夜,从我们家的阳台上,一跃而下。
那些记忆,像附骨之蛆,纠缠了我二十年。
“我没事。”我重复道,加重了语气,“你忘了?我们现在,是魔鬼。魔鬼,是不会痛的。”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若有若无的叹息。
“等天亮。”她说,“天亮之后,我们就把他们,亲手送回地狱。”
“好。”
挂断电话。
我看着电脑屏幕上,那个江晚留给我的,名为“深渊”的程序。
界面上,只有一个血红色的按钮。
START
我将鼠标,移了上去。
陆琛,周正。
你们喜欢看戏,是吗?
那么,好戏,现在才刚刚开始。
我,就是你们的,敲钟人。指尖悬停在鼠标上,距离那个血红色的START按钮,只有一毫米。
世界仿佛在这一刻被按下了静音键。
我能听见的,只有自己胸腔里沉重的心跳,一下,又一下,像是为即将到来的审判敲响的丧钟。
我闭上眼。
脑海里闪过的,不是陆琛那张虚伪的笑脸,也不是周正那副道貌岸然的尊容。
而是江晚。
是她在医院拿到那张*超单时,小心翼翼折叠起来,脸上藏不住的,糅杂着欣喜与羞怯的笑。
她说:“沈砚,你这个笨蛋,要当爸爸了。”
她说:“等上市之后,我们就去环游世界。你不是一直想去看极光吗?我们就去芬兰,住进玻璃屋里。”
她说:“这枚戒指,不许摘下来。这是我的,盖了章的。”
那些画面,曾经是我生命里最温暖的光。
现在,却成了剜心刻骨的利刃。
我猛地睁开眼,眼底一片猩红。
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再见了,曾经的沈砚。
再见了,那束光。
我按下了鼠标。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警报声四起。
“深渊”程序启动的瞬间,屏幕上血红的按钮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不见底的黑色。
紧接着,一行白色的代码,如同幽灵般,在黑暗中浮现:
The *ell tolls.
丧钟,为你们而鸣。
程序开始以一种肉眼无法捕捉的速度,悄无声息地运行。像一滴墨,滴入清水,无声无息,却终将染黑一切。
它在攻击,在渗透,在唤醒那些被陆琛的AI深埋在数据坟墓里的“亡灵”。
每一笔被挪用的资金,每一封被篡改的邮件,每一次见不得光的秘密通话。
都将被它,从坟墓里,一一拖拽出来,暴露在阳光之下。
桌上的手机,在此刻突兀地振动起来。
来电显示,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但我知道他是谁。
除了周正,没人会在这个时间,用这种方式联系我。
我让他振了足足一分钟,在铃声即将自动挂断的最后一秒,才慢悠悠地接起。
我没有出声。
“喂?沈砚?”
周正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刻意压制,却依然无法掩饰的焦躁。
他大概以为我已经被逼到了绝路,精神崩溃,所以连声音都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安抚”。
“沈砚啊,我是周叔叔。”
我从喉咙里,挤出一个沙哑的单音节。
“嗯。”
“孩子,你现在在哪?别做傻事!天大的事情,有叔叔在,我们一起想办法解决!”他语气恳切,仿佛真是那个为我殚精竭虑的长辈。
我甚至能想象出他此刻正皱着眉头,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
真会演啊。
二十年前,你们**我父亲的时候,是不是也用这种语气,劝他“以大局为重”?
“我……”我故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充满犹豫和恐惧,带着哭腔,“我不知道……周叔……我该怎么办……**……到处都是**……”
“别怕,别怕!”周正立刻接话,语速明显加快,“**那边你不用管,我会处理!你听我说,现在最关键的是把窟窿堵上!你手里的股份,还有晚晚的那些……只要我们把它运作一下,就能暂时稳住局面!”
图穷匕见了。
他要的,是我和江晚手上,智云科技最后的,也是最核心的股份。
一旦到手,我就会立刻从“合伙人”,变成可以随意丢弃的“罪犯”。
“股份……”我喃喃自语,仿佛一个失了魂的木偶。
“对!股份!”周正以为我上钩了,声音里透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你来我书房,我们好好谈谈。这里安全,没人能找到你。你忘了?你小时候,最喜欢待在叔叔的书房里。”
我的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他的书房。
那个供奉着我母亲牌位的书房。
他每天对着我母亲的牌位上一炷香,心里想的,却是如何把他唯一的儿子,也拖进地狱。
多么讽刺。
“我……”我停顿了一下,用颤抖的声音说,“我不敢出去……到处都是记者……他们会吃了我的……”
“废物!”
我听见电话那头,他低声咒骂了一句。
虽然很轻,但我听见了。
随即,他又换上那副“慈祥”的口吻:“好好好,不出来,不出来。那你说个地方,叔叔过去找你。我们必须马上见面,沈砚,再拖下去,公司就真的完了!”
看,他比我更急。
恐惧,果然是最好的催化剂。
我报出了一个地址。
城西,一个废弃的烂尾楼盘。
“半小时后,顶楼见。”
“顶楼?”周正的声音透着疑惑,“为什么是那里?”
“我只想找个……高一点的地方。”我用一种近乎梦呓的语调说,“离天空近一点,也许……也许就能看见晚晚了……”
电话那头,是长久的沉默。
我知道,他信了。
一个被逼入绝境,思念亡妻以至精神失常的男人,会做出什么选择,都合情合理。
“好。”他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得偿所愿的沉稳,“你在那里等我,千万,别乱动。”
挂断电话,我将手机丢在桌上。
烂尾楼的顶楼。
我当然不会去。
但那个地方,我已经为他准备好了一份“惊喜”。
周正,你不是喜欢站在道德高地上,扮演救世主吗?
今天,我就让你尝尝,从云端跌落的滋味。
电脑屏幕上,代表“深渊”的黑**面,忽然弹出一个新的窗口。
不是程序提示。
是一条即时消息。
发信人:L。
陆琛。
消息内容很简单,只有一张图片。
是疗养院门口的监控截图。
画面里,我穿着一身黑色的风衣,戴着**和口罩,正从一辆不起眼的出租车上下来。
时间,是两天前。
也就是江晚“坠楼”后的第二天。
他果然在监视我的一举一动。
这张图,是他无声的炫耀,也是**裸的警告。
他在告诉我:沈砚,你的一切,都在我的掌控之中。别耍花样。
紧接着,第二条消息弹了出来。
AI检测到一组异常数据流,源头不明。是你做的吗?
我看着那行字,仿佛能看到陆琛坐在轮椅上,面无表情敲击键盘的样子。
他的手指,修长而有力。
就是这双手,二十年前,将我母亲,从高楼推下。
也是这双手,敲下了无数行代码,为江晚,为我,编织了一个巨大的囚笼。
我的左手,下意识地握紧成拳。
无名指上的铂金戒指,硌得骨节生疼。
刀疤处,传来一阵熟悉的,灼烧般的刺痛。
Liar。
骗子。
当年,我用刀片在手指上刻下这个词的时候,就在心里发誓。
总有一天,我会让所有骗我的人,血债血偿。
我没有回复他的问题。
而是慢条斯理地,敲下了一行字,发送了过去。
周叔约我见面,谈股份的事。
这是在向他示弱,也是在****。
陆琛生性多疑,他从不相信任何人,包括周正。
我把周正抛出去,就是在他和周正之间,埋下一根刺。
果然,那边沉默了很久。
久到我以为他不会再回复。
消息才姗姗来迟。
按他说的做。
短短五个字,冰冷,不带任何感情。
像一个国王,在对他的臣子,下达命令。
好。
我回了一个字。
然后,关掉了对话框。
和聪明人打交道,就是这么简单。
一个眼神,一个词,彼此就能心领神会。
他以为他掌控了我,却不知道,我也在利用他的自负,为江晚争取时间。
仓库里,重新恢复了死寂。
只剩下服务器低沉的嗡鸣,像一只蛰伏的巨兽,在黑暗中喘息。
我靠在椅背上,等待。
等待周正掉进我为他设下的第一个陷阱。
等待江晚在智云大厦的心脏里,引爆那颗名为“礼物”的**。
等待天亮。
等待审判日的来临。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密闭的空间里,感官会被无限放大。
我仿佛能听到墙壁里钢筋被锈蚀的声音,能闻到空气中尘埃腐朽的味道。
那些被我强行压在心底的记忆,开始像潮水般,不受控制地涌上来。
又是那个雨夜。
母亲穿着一身白色的睡裙,站在阳台的栏杆外。
风很大,吹起她的裙摆和长发,像一只绝望的蝴蝶。
我冲过去,想要拉住她。
“妈妈!回来!”
她回头,对我笑了一下。
那笑容,空洞,又悲伤。
“砚砚,别怕。妈妈只是……太累了。”
然后,她张开双臂,向后倒去。
那个画面,像一个永不褪色的烙印,深深地刻在了我的视网膜上。
以至于后来,我站在任何高处,都会看到她坠落的身影。
和她坠落的身影重叠的,是江晚。
也是一身白裙,也是从高楼坠落。
鲜血,在地面上,开出刺目的花。
“啊——!”
我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冷汗,湿透了我的后背。
又是这个幻觉。
恐高症,像一只无形的手,死死地扼住了我的咽喉。
窒息感,铺天盖地。
我踉跄着,冲到墙边,用手撑住冰冷的墙壁,才没有倒下。
“我们现在,是魔鬼。魔鬼,是不会痛的。”
江晚的话,在耳边回响。
我抬起头,看着墙上自己扭曲的倒影。
一张苍白,扭曲,汗水淋漓的脸。
这,就是魔鬼的样子吗?
不。
还不够。
我闭上眼,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一遍又一遍地,回想江晚为我做的心理治疗。
她教我,当恐惧来临时,不要对抗它,而是接纳它,分析它。
恐惧的根源是什么?
是失控。
是眼睁睁看着挚爱之人从高处坠落,却无能为力的绝望。
陆琛,就是抓住了我这个弱点。
他用母亲的死,在我心里种下了一颗名为“恐高”的种子。
然后,再用同样的方式,夺走江晚。
他想看到的,是我彻底崩溃,被这双重打击,碾碎成泥。
可惜。
他算错了一件事。
当深渊夺走你的一切时,你只有一个选择。
就是成为,深渊本身。
我缓缓睁开眼,眼中的慌乱和恐惧,已经被一片死寂的冰冷所取代。
我走回电脑前,坐下。
屏幕上,一个进度条,已经加载到了99%。
那是“深渊”程序,正在破解智云大厦的安防系统,为江晚接下来的行动,清除最后的障碍。
就在进度条跳到100%的瞬间。
我的手机,再次响起。
这次,是一个视频通话请求。
来自林曼。
江晚的表妹,我的秘书。
那个每天用甜美的声音叫我“**”,背地里,却给江晚的咖啡里投放***的女人。
我按下了接听键。
屏幕上,出现了林曼那张化着精致妆容的脸。
她似乎在一个很嘈杂的环境里,身后人影晃动,灯光迷离,像是在酒吧或者会所。
“**?”她的声音带着醉意,眼神却异常清亮,“你看到新闻了吗?大家都说……姐姐是挪用了公司的钱,畏罪**……”
她一边说,一边用眼角的余光,不动声色地观察着我的反应。
“**,我不相信!姐姐那么爱你,爱这个公司,她怎么会做这种事!”她忽然拔高了音量,眼眶瞬间就红了,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一定是有人陷害她!对不对?”
好一出姐妹情深的大戏。
如果不是我亲眼看过她偷藏的,江晚那本加密的日记,我恐怕真的会被她骗过去。
“你……在哪?”我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声音嘶哑地问。
“我在‘夜色’啊。”她说,“心情不好,过来喝几杯。陆总也在这里,他说……他在等你。”
陆琛也在。
我懂了。
这是他们的双重试探。
周**责唱红脸,用“解决问题”来引我入瓮。
而陆琛和林曼,则负责唱白脸,用“情感牌”和酒精,来麻痹我,观察我,从我这里套取更多的信息。
他们就像一群经验丰富的猎人,布下了天罗地网,从四面八方,将我这只“猎物”,逼向他们预设好的终点。
“把电话,给他。”我说。
林曼愣了一下,随即把镜头转向了她身边。
陆琛坐在卡座的阴影里,手中端着一杯威士忌,杯中的冰球,折射着迷离的光。
轮椅,让他看起来比常人要低一些,但他身上的压迫感,却丝毫不减。
“想通了?”他隔着屏幕,看着我,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那眼神,像是在看一只困兽。
充满了怜悯,和掌控一切的傲慢。
“你们想要什么?”我问。
“沈砚,说‘你们’,就太见外了。”陆琛轻轻晃动着酒杯,声音平淡,“我和周董,都是为了公司好,为了你好。”
“智云,是我和你的心血。我不会让任何人,毁了它。包括,江晚。”
他刻意加重了“江晚”两个字。
像一把淬了毒的刀,精准地刺向我最痛的地方。
“现在,局面很被动。唯一的办法,就是你站出来,把所有事情,都扛下来。”
他顿了顿,啜了一口酒,继续说。
“你放心,不会让你坐牢的。我们会找最好的律师,用‘精神失常’做辩护。你只需要去疗养院,待上一段时间。等你出来,一切都过去了。智云,还是你的。”
疗养院。
又是疗养院。
我母亲待过的地方。
他们要把我,送进和我母亲一样的囚笼里。
用同样的手段,将我彻底“驯服”。
何其恶毒。
何其讽刺。
我看着屏幕里陆琛那张脸,忽然笑了。
不是苦笑,不是惨笑。
而是一种发自内心的,压抑不住的,近乎癫狂的笑。
“哈哈……哈哈哈哈……”
我的笑声,让陆琛和林曼都愣住了。
陆琛的眉头,第一次,在我面前,皱了起来。
“你笑什么?”
“我笑……”我收住笑声,一字一句地说,“我笑你们,真以为自己,是上帝吗?”
说完,我直接挂断了视频。
仓库外,天际线处,已经泛起了一丝鱼肚白。
天,快亮了。
好戏,也该开场了。
我重新坐回电脑前,打开了一个新的界面。
那是一个直播推流的**。
“深渊”程序,已经将所有整理好的证据链,打包上传到了这里。
二十年前,周正如何伪造文书,威逼利诱,让我父亲签下那份“自愿”放弃所有技术专利和股份的协议,最终导致我父亲“意外”车祸身亡的全部资料。
二十年来,陆琛如何利用我的信任,暗中转移公司资产,并用我母亲坠楼的视频,对我进行精神控制和心理暗示,加重我恐高症的每一次记录。
还有林曼,她每一次购买***的渠道,每一次趁江晚不备,向她咖啡里投药的监控录像。
以及,最重要的。
陆琛和周正,在江晚“坠楼”前夜,在办公室里,逼迫她伪造百亿资金流水的完整录音。
“江晚,你是个聪明人。签了它,沈砚没事。不签,你们两个,就一起下地狱。”
“陆琛,你真以为,他什么都不知道吗?”
“知道又如何?他现在,不过是一条被拔了牙的狗。只要我拿出***的视频,他连站都站不稳。你指望他来救你?”
……
原来,这就是真相。
我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巨手攥住,疼得无法呼吸。
晚晚。
我的晚晚。
在生命的最后时刻,她承受的,是这样的绝望和痛苦。
我抬起手,用冰冷的戒指,贴上滚烫的脸颊。
眼泪,终于还是不争气地,掉了下来。
但,只掉了一滴。
魔鬼,是不能流泪的。
我将所有的证据,设置成三分钟后,全球同步直播。
推流平台,覆盖了所有主流财经媒体,社交网络,以及……
深交所的,上市大屏。
陆琛,你不是一直梦想着,站在那里,敲响上市的钟声吗?
今天,我帮你实现。
我来,为你敲响,你人生的丧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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