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王浩家的别墅------------------------------------------，在风里轻微晃动，发出细碎的金属摩擦声。，直直撞了上去。“砰”的一声巨响，铁皮像纸片一样往外翻出去，砸在围墙外面的地面上，刮起一串火星。车身颠了一下，然后四个轮子都碾上了校外的人行道。，车身甩出一个生硬的弧度，轮胎在地面上蹭出两道黑印，然后稳稳地拐上了马路。“出来了。”周明的声音从副驾驶传来，他自己都没注意到自己一直在憋着气，这句话说出口的时候带着一**显的呼气。。学校在车后渐渐变小，教学楼有几扇窗户里透出橘红色的光，不知道是灯光还是火光。，听到引擎声之后开始往马路这边跑，人影越来越小，最后被夜色吞掉了。……，声音又急又碎：“我看看导航……望湖山庄怎么走来着……”他掏出手机，屏幕亮起来，手指在导航APP上点了一下。屏幕中央弹出一个旋转的加载圈，转了大概十秒，网络连接失败。“没网。”王浩又试了一次，还是同样的结果。他切换到浏览器，打不开。切换到微信，消息列表全是一个个红色的感叹号。他又试着打电话，拨号界面卡了十几秒，然后自动挂断了。“信号基站可能已经停了。”周明把自己的手机也掏出来看了一眼，同样没有信号，“或者说还在运行的基站太多人同时用，直接瘫了。那怎么办？没有导航我找不到路。”王浩盯着手机屏幕，拇指还在不停地刷新，像是多刷几遍网络就能回来一样。“你不是去过吗？你家自己的别墅你不认识路？”周明转头看他。“我每次去都是坐我爸的车，我在后排打游戏，谁记路啊。”王浩的声音带上了一点烦躁，但更多的是对自己的恼火，“我就记得大概方向，出城往东，过了那条泉阳河之后有个岔路口，岔路口往左拐，然后……够了。”陈琦打断他，“走到哪算哪，到了岔路口你告诉我往哪边拐就行。”
“你认识路？”王浩问。
“不认识。”陈琦说：“但是现在最要紧的不是找路，是先把车开到没有人的地方。我们现在全指望这辆车，那些疯子对声音敏感得很，我们在城里多绕一分钟，就多一分被堵死的风险。”
王浩张了张嘴，把手机放下了。他往后靠进座椅里，手指攥着棒球棍的握柄发抖。
周明从后视镜里看了王浩一眼，然后转回来，低声问陈琦：“你觉得外面现在是什么情况？全国都这样了还是就我们市？”
陈琦没有开口。他的视线扫过车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双手很稳地握着方向盘，把车速维持在一个既能快速又不失控的速度。
外面的街道已经不像他记忆中的样子了。
街边的小超市卷帘门被什么东西从外面撕开了一个大口子，铁皮往外翻着，货架倒了一地，门口趴着一个人，不，是半扇人。一个下半身露在外面，一条腿上的皮被扯下来半拉。
更远处，十字路口的方向，一辆公交车横在马路中间，车身侧翻着，车窗全部碎裂，旁边散落着一地人体组织。
路面上的血迹越来越多。一开始只是零星的点，然后变成一摊一摊的，最后几乎连成了片。
车轮碾过去的时候会发出一种细微的、湿黏的声响，像是雨天过后的泥巴路，但路面是干的，只是因为上面铺了一层还没有完全凝固的暗红色泥泞。
王浩也看到了。他侧着头看窗外，嘴唇抿成一条线，过了一会儿，突然开口说了一句：“那些人……他们还会疼吗？”
没有人回答他。
沉默了一阵，周明说：“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他们不是丧尸电影里的那种丧尸。
“他们活着。”陈琦的声音从驾驶座上传过来，很平，“那种红色的疱疹，在脸上交叉的那个，有人叫它血十字。它不会让人死，它会让人疯。不是精神病的疯，是把一个人所有的暴力冲动全部释放出来的那种疯。被感染的人不会失去意识，他们知道自己是谁，记得自己家住哪里，认识每一个认识的人。但他们控制不了自己了，或者说，他们根本不想控制。”
“你怎么知道这么多？”王浩忍不住问。
陈琦沉默了一下：“猜的。”
这个回答明显是在敷衍，但王浩和周明都没有追问。从陈琦捅出第一刀开始，他就变得有些不一样了。
陈琦没有注意到王浩在看他。他的注意力一半在路面上，另一半在脑子里。
上辈子，灾害刚爆发时，他只是个公司职工，二十多年辗转多个庇护所团体，他见过太多背后捅刀子，那些活生生的人并不比疯子好多少。饿疯了的母亲拿自己孩子换一罐午餐肉，这种事他见过不止一次。
所以他这辈子从一开始就没打算相信任何人。不管是那些说自己是官方的、军队的人，还是那些举着“幸存者互助”牌子的人。他谁都不信。
但周明不一样。王浩也不一样。
周明是他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两个人连第一次打架都是一起挨的打。王浩虽然没那么深的交情，但三年高中住一个宿舍，这个富二代从来没摆过架子，借***借充电器从来不问归期，上个月生活费花光了王浩二话不说就给他转了五百。
如果这两个人都不值得信，那这个世界就没有值得信的人了。
陈琦把方向盘往左打了一点，绕过马路上躺着的一辆被烧成骨架的电动车。车灯扫过去的时候，他看到电动车旁边有一道长长的拖拽痕迹，从人行道一直延伸到马路中间的下水道口。
“前面到头了，往左往右？”陈琦问。
前方是一个丁字路口，红绿灯还亮着，按照既定的程序红绿黄地变换着颜色，在没有车也没有人的路口维持着某种已经毫无意义的秩序。路
王浩探出身子看了看两边的路，皱眉想了大概三秒：“往左。左边出城，过了化肥厂那条街就到了滨河路，沿河走一段就是那座桥。”
“确定？”
“确定。”
方向盘向左打满，车身拐上了一条更窄的路。
出城的路比陈琦预想的要顺。他们学校本来就建在市郊的边缘地带，周围不是什么繁华地段，人口密度不高，这意味着疯子也不会太多。
开了大概十分钟之后，两边的建筑逐渐稀少起来，路灯的间距也越来越大。过了化肥厂那条街之后，路两侧彻底变成了野地和零星的工地围挡，前方隐约能看到河堤的影子。
车里的气氛稍微松弛了一点点，但不多。
“你刚才说你有二十多年末世经验，是吹牛的吧？”王浩忽然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试图活跃气氛的勉强，“不然你是重生的？”
陈琦的手在方向盘上顿了一下，然后继续打方向，声音不带什么起伏：“对，我重生的。上辈子活了二十多年，见过的东西说出来能让你睡不着觉。”
“切。”王浩靠回座椅里，“那我就是末世的救世主，专门来拯救你们这些凡人的。”
周明从副驾驶转过头来看了一眼陈琦，没有跟着笑。周明没说话，但他注意到了陈琦说“对”的时候，语气是开玩笑的语气，但那个停顿不太对。
“王浩，前面是不是那座桥？”陈琦放缓了车速。
前方大概两百米的地方，一座水泥桥横在河道上，桥面的栏杆上缠着几根彩色的三角旗，是之前过节挂上去的，现在被风吹得稀稀拉拉。桥上没有灯，看不清对面的情况。
“对，就这座桥，过了桥之后往前走，遇到岔路往左拐，就是我说的那条路。”王浩直起身子，语气里终于有了点底。
陈琦眯着眼看了看桥面。太暗了，什么都看不清。他把远光灯打开，光柱扫过桥面，照出了几辆歪歪扭扭停在桥上的车，车门都开着，但车里没有人。桥面上有一片面积很大的暗**域，在灯光下反着湿漉漉的光。
虽然有点害怕被埋伏，但陈琦没有再减速。沃尔沃的轮胎碾上那片潮湿的路面，发出熟悉的黏腻声响。
一路无险，顺利从桥面过去了，车速重新拉起来，前面是一个丁字形的岔路口。
“往左。”王浩说。
往左的路是一条不宽的柏油路，两侧种着不知道什么品种的树，树干很高，树冠在头顶连成了一片，把天空遮得严严实实。车灯照亮的路面上，隔几米就能看到一摊深色的印记，有的是泼溅状，有的是拖拽状，像是有什么东西被从这里一路拖进了路边的排水沟里。
“前面就是那排梧桐树了。”王浩指着前方，声音里终于透出了一点点接近兴奋的语调，“看到没有？那个路口右转，然后直走，过了那片小林子就到了。最多还有两公里。”
陈琦往右打方向，车拐进了一条更窄的路，路面上铺着一层厚厚的落叶，被车轮碾过的时候发出细碎的声响。梧桐树的树干很粗，树皮斑驳，在车灯照射下像是一排沉默的哨兵，路的两侧没有路灯，也没有房子。
“**当初怎么想的，把别墅买在这种鸟不**的地方？”
王浩自言自语了一句，“我当时还嫌他眼光差，现在想想，我爸是不是未卜先知了。”
“**要是真未卜先知，现在就应该在别墅里给咱们做好饭等着。”周明说。
“别，我爸做饭的水平，不变成怪物也够**人的。”王浩笑了一下，笑声很短，但确实是笑了一下。
陈琦听着他们有一句没一句地聊，没有插话。他的视线一直在扫视车窗外面的环境。路两边的树开始变稀疏了，前方隐约能看到一道围墙的轮廓，在夜色里不太显眼，但高度大概有两米多，墙头上装着铁艺的装饰栏杆。围墙后面是一栋两层小楼的黑色剪影，所有窗户都是暗的，看不到任何灯光。
“是不是那栋？”陈琦放慢了车速。
王浩把脸贴在车窗上，眯着眼看了几秒，然后猛地点头：“对对对，就是这栋。看到那个尖顶没有？我爸当时非要在房顶上修个钟楼一样的阁楼，我妈骂了他三个月。”
陈琦把车停在围墙门口。铁艺大门紧闭着，门上挂着一把大铁锁。他熄了火，引擎的低吼声消失之后，周围忽然变得极静。没有虫鸣，没有鸟叫，只有风吹过梧桐树叶的声音，和远处若有若无的、不知道从哪个方向传来的低沉的**。
“到了。”陈琦拔下车钥匙，拿起棒球棍推开车门，“下车，先把门弄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