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桂冷屏风------------------------------------------。，鎏金灯盏悬了满顶，烛火映着琉璃盏里的葡萄酿。，晃得人眼晕。，都与他沈怜舟无关。，沈怜舟正独自缩在西侧，那扇鎏金屏风投下的阴影里。，金线密匝匝地刺着。，那股凉意透过几层衣料渗进后脊。，暖香混着酒气粘稠地裹挟着每个人。，只让沈怜舟觉得胸口堵得慌。，将那件月白云锦外袍往肩上拼命的拢紧。，就连耳后那几缕不听话的碎发也被他反复掖进去，生怕周围人看出什么似的。，特意烘得半干，隔着衣料硌在他腕骨上。，母亲塞进来的，说宫宴时辰长，撑不住就含一片。，只是偶尔隔着袖子摸一摸，像摸着什么护身符似的。，他用锦帕捂住嘴，压着声音低低地咳了两下。
肩背微微弓起，苍白的脸上泛起一丝不正常的薄红。
身旁的青禾听见咳嗽声，立刻俯下身，压低声问他，要不要出去透口气。
他却摇了摇头，没说话。
他生来就与旁人不同。
白发，蓝瞳，还是个从小就在药罐子里泡大的坤泽。
风一吹便咳，站久了便喘，太后的生日宴他推不掉，只能缩在最偏的角落里硬熬。
打从记事起，耳边就没断过那种带着歧义的窃窃私语。
异类，怪胎，不祥之物……
这些话，他从记事听到现在，本该早就听惯了的。
可每次赴宴，那些偷摸瞟来的目光，那些他走近便戛然而止的闲谈。
还是像细**在皮肤上，不致命，心里却有种说不清的莫名酸楚。
案上那只白瓷碟已经空了。
宫娥分食的桂花糕，他方才小口小口地吃完了，连碟底那点碎屑都没舍得拂去。
甜是甜的，却不糯，不如母亲从前亲手蒸的。
可问题是，他现在饿得慌。
太医早叮嘱过，他这身子沾不得油腻，满桌吃食于他而言，充其量也只是个“摆设”。
他盯着空碟，喉间悄悄滚了一下。
青禾看在眼里，弯腰凑近他耳边。
“主子，桂花糕在膳房应当还有剩余，奴婢悄悄去替您取一碟来，保证没人瞧见。”
沈怜舟闻言，想都没想便摇了头，抿了抿薄唇，放下了手里的玉筷。
上回青禾去取，被拦了回来，袖口泼了半盏凉茶，回来只说“人多路滑”。
他看见了那块茶渍，即便他没当面戳破，却也下意识的记住了。
殿内的笑语声越来越近。
有人不经意扫过屏风角落，目光在他身上顿了一瞬，旋即挪开，与身边人交换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那低声嗤笑，听的沈怜舟头皮发麻，却又不得不装作不在乎。
他是长公主府的小侯爷，当朝陛下是他的亲舅，他必须端着侯爷该有的架子，不能让旁人瞧不起他们沈府。
他把脸往阴影里又偏了偏，假装对周遭一切都不在意，只希望那些嬉笑声快点从他耳边过去。
就在沈怜舟盯着桂花糕的空碟出神时，一双绣着浅金云纹的软缎宫鞋稳稳停在了他的案前。
来人脚步很轻，没有惊动任何人。
沈怜舟本能的缩了缩脖颈，才像想起什么似的鼓足勇气抬起头。
案前，是一位低眉顺目的宫娥，手里捧着一碟还带着温气的桂花糕。
那宫娥什么都没说，只是将那碟桂花糕轻轻放在他的空碟旁，紧接着便悄无声息地行礼退下。
碟子是温的，糕面上撒着细碎的金桂。
沈怜舟僵在那里，指尖伸过去，触到瓷碟微凉的釉面，又迅速缩回来，像是做贼心虚似的红了耳尖。
他抬眼望向殿内，满殿人影攒动，没有一道目光看向这个偏僻的角落。
沈怜舟的目光盯着眼前这盘桂花糕许久，终究抵不过那股熟悉的甜香，指尖刚碰到糕角，一道带着轻佻与骄纵的男声自身后缓缓响起。
“沈侯爷倒是会挑地方，躲在这里，倒是清净。”
沈怜舟浑身一僵，糕点差点掉在桌案上，不得已地起身敛衽行礼。
他努力压着又涌上来的咳意，身子不动声色的往后挪了半步。
“臣，见过三皇子殿下。”
来的是三皇子，与靖王苏翊在朝堂上针锋相对的宿敌。
素来骄纵跋扈，最是好面子。
沈怜舟不想与这种人有任何牵扯，更何况他本来就不喜欢与乾元有任何接触。
婉拒的话在舌尖滚了一圈，尽量放得恭敬又疏离。
“臣身子不适，头晕乏力，若是殿下是来邀约赏月的，恕臣不便奉陪，还望殿下海涵。”
话音刚落，三皇子的笑意瞬间便僵在了脸上。
周遭近臣侍卫都看着，他当众被一个被视作异类的小侯爷拒绝，颜面荡然无存。
下一瞬，他的面色便沉了下来，一股浓烈辛辣的酒气毫无预兆地漫开，直直压向沈怜舟的后颈。
那是乾元对坤泽最直接的压制。
沈怜舟只觉得，后颈一阵刺骨的燥意蹿上脊背，膝盖不受控制地发软，本能让他想蜷缩、想服从。
他的腺体在乾元信息素的碾压下剧烈跳动，清浅的寒梅香不受控制地溢了出来，带着一丝常年服药沉积的苦涩药味。
如被烈酒泡烂的残梅，被对方的信息素死死摁在地上。
泪水本能地涌上来，模糊了视线，不是因为委屈，是生理性的臣服反应，是身为坤泽最无力、最不堪的处境。
“本殿下相邀，你也敢推辞？沈怜舟，你真当沈家护得住你？”
三皇子上前一步，伸手死死攥住他的手腕。
腕骨传来剧痛，沈怜舟踉跄半步，绣鞋踩在衣摆上险些摔倒。
他挣了一下，没挣开。
青禾急得脸色发白，立刻冲上前，却被三皇子的侍卫横刀拦住，死死推到外围。
周遭宾客纷纷侧目，好奇，看热闹，幸灾乐祸……
却没有一人上前。
沈怜舟疼得眼眶泛红，蓝瞳里蓄满了被信息素逼出来的泪，却咬紧了唇，不肯让这生理性眼泪落下。
他的寒梅香仍在失控地外溢，和三皇子压迫性的酒气搅在一起，在殿内暖香稠密的空气里撕开一道羞耻的裂痕。
他下意识地抬手，想去捂住后颈的腺体，却被三皇子攥着手腕，动弹不得。
他在发抖，不是因为疼，是因为身为侯爷的尊严被三皇子当众撕成碎片。
就在他近乎绝望的瞬间，一缕极淡、清冽的松木气息，如同一盆冰水泼入滚烫的沸油中，毫无预兆地切入那股烈酒信息素的核心。
不是刻意的压迫，是冷寂的、沉稳的，像寒冬夜雪覆上松林，干净又疏离。
烈酒般的乾元信息素被逼退了几寸。
沈怜舟发软的膝盖终于找回了一丝支撑。
他迷离地抬头，视线模糊，只见一道玄色的身影挡在了自己身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