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暗影入洛------------------------------------------。，揉了揉眉心。这是张辽从洛阳传回来的第三封密信，用他教的简单数字密码写的，翻译出来就几行字。“网已初成。接触小吏三人，太学生子五人。皆怨董卓专横。未入核心。西园军门路暂未通，正在设法。”，能想象张辽那小子蹲在哪个角落里急急忙忙写的样子。，蘸了墨，在另一块干净的布帛上写回信。“文远，见字如面。网成即好，稳字当头。首要隐蔽，次求延展。西园、北军中下层军吏可多留意，不必急切，埋桩即可。洛阳风大，自保为先。奉先。”，他吹干墨迹，卷起来，用细绳系好。明天一早，就让信使送出去。，身上还带着校场上的尘土味。“司马，您找我？嗯。”吕布指了指案几对面，“坐。文远来信了，洛阳那边，算是撒下几颗种子。”，腰板挺得笔直：“是好事。不过种子发芽，还得些时日。所以咱们这边，不能闲着。”吕布把回信放到一边，“新招的那批人，练得怎么样？”，但眼神亮了一下：“按您说的法子练了半个月，队列号令，像样多了。就是……就是什么？没真刀**见过血。”高顺说得直接，“校场上练得再好，见了真章，腿肚子该软还是得软。”
吕布笑了：“那就找个地方，让他们见见血。”
高顺抬头：“**？”
“**。”吕布点头，“不过这次，不找软柿子捏。挑个硬的。”
他走到挂着的简陋地图前，手指在并州和司隶交界的山区点了点：“探马回报，这边有股匪，人数不下两百，领头的叫‘黑山蛟’，凶得很。劫商队，绑肉票，连附近坞堡都敢碰。官军剿过两次，没啃下来。”
高顺凑过去看：“两百多人？咱们现在能拉出去打的，满打满算三百。而且新兵占一半。”
“所以要打，就得动脑子。”吕布转身看着他，“老办法，诱敌，分割，包围。但这次，得让新兵顶上去。你在后面压阵，我在前面引。不见血，成不了精兵。”
高顺想了想：“风险不小。‘黑山蛟’能活到现在，不是傻子。”
“所以才要打他。”吕布坐回案几后，“打掉了，咱们名声就响了，缴获少不了，新兵也练出来了。一箭三雕。”
高顺没再犹豫，抱拳：“顺明白。何时动身？”
“三天后。”吕布说，“你抓紧把这三天练完。告诉那些新兵蛋子，三天后不是去逛集市，是去拼命。怕的，现在可以滚蛋。”
“诺。”高顺应下，又问，“那张辽那边……”
“让他继续在洛阳趴着。”吕布说，“咱们这边动静闹大点，说不定还能帮他吸引点注意。洛阳那些大人物，眼睛都盯着彼此，没人会多看并州边地一眼。”
高顺点点头，起身要走。
“等等。”吕布叫住他，“挑二十个最稳的老兵，单独编一队。你亲自带，按咱们之前琢磨的那个阵型练。”
高顺眼神一动：“陷阵营？”
“雏形。”吕布说，“这次**，让他们也上去试试。不要求杀多少，我要看他们能不能在乱战中保持阵型，互相照应。”
“明白。”
高顺走了。吕布独自坐在帐里，听着外面隐隐传来的操练声。
喊杀声，马蹄声，兵器碰撞声。
这些声音让他觉得踏实。
穿越过来快两个月了，这副身体原本的记忆和本能已经融合得差不多。力气大，弓马熟，这些是老天爷赏的饭。但脑子里的东西，才是他真正的本钱。
知道历史走向，就像打牌时能看到对手的底牌。
但光看牌没用，你得有**上桌。
现在，**就是外面那几百号人，就是高顺，就是远在洛阳的张辽。
还有即将到来的这一仗。
三天时间转眼就过。
出发那天早上，天刚蒙蒙亮。三百来人马在校场上集合。
吕布骑着赤兔马——这马是他穿越后不久在附近马场“发现”的，现在跟他亲得很——在队列前慢慢走了一圈。
新兵们站得还算整齐，但眼神里的紧张藏不住。有些人的手在抖。
老兵就淡定多了，自顾自检查兵器马具。
吕布勒住马，开口，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得清楚。
“话不多说。今天出去，是砍人，也是被人砍。怕的，现在出列，不丢人。一旦出了这个营门，谁往后缩，我认得你，军法不认得你。”
没人动。
吕布点点头：“好。记住三件事。第一，听号令。金鼓往哪指，你们往哪冲。第二，顾左右。你身边的弟兄，就是你的一条命。第三，”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些年轻的脸。
“第三，想着赢。打赢了，有酒有肉有赏钱。打输了，啥都没有，命还得丢。怎么选，你们自己掂量。”
说完，他调转马头。
“出发。”
三百骑动了起来，马蹄声踏碎了清晨的寂静。
高顺带着那二十人的“陷阵营”雏形，跟在吕布侧后方。这些人都是老兵里的精锐，披着改制的双层皮甲，持长戟，背短弩，马匹也比别人的壮实。
队伍沉默地行进。只听得见马蹄声和铠甲摩擦的轻响。
吕布走在最前面，心里盘算着探马画回来的地形图。
“黑山蛟”的老窝在一个叫野狼谷的地方，谷口窄，里面却有个小盆地，易守难攻。官军前两次就是被堵在谷口，吃了亏。
他的计划很简单，也不简单。
派一小队人假装商队，从谷前路过，引匪出来抢。等匪徒追出谷，主力再从两侧山坡杀下去，截断退路，关门打狗。
关键在于，佯装商队的那队人，得跑得够快，也得装得够像。而且谷口负责截后路的那队，必须卡死位置，一个都不能放回去。
“高顺。”
“在。”
“你带陷阵营，还有五十老兵，堵谷口。”吕布说，“不用冲，就给我把路堵死。出来一个，砍一个。”
“诺。”
“其余人，跟我埋伏在两侧山坡。看到匪徒追出来过半，就往下冲。记住，别管辎重，先砍人，把阵型冲乱。”
命令一道道传下去。
午时左右，野狼谷在望。
山势陡峭，只有一条小路蜿蜒进去。谷口处乱石嶙峋，确实是个一夫当关的地方。
吕布挥手，队伍停下。
“按计划行事。”
高顺带着他的人马，悄悄摸向谷口一侧的乱石堆。其余人下马，牵着马匹，分散隐蔽到两侧山坡的树林里。
吕布也下了马，拍了拍赤兔的脖子，让它安静待着。他带着二十个弓手，爬到山坡上一块大石头后面，往下看。
谷里静悄悄的，但能看到几缕炊烟。
扮作商队的那五十人，由一个老军侯领着，拉着十几辆空车——上面堆了些稻草，盖着布，看起来像满载的货物——慢悠悠地从谷前路上走过。
走了约莫百步，谷口突然响起一声呼哨。
几十个持刀拿枪的汉子从乱石后面跳了出来，嗷嗷叫着冲了过来。
“商队”立刻“慌乱”起来，丢下几辆车，扭头就跑。
匪徒们追得更起劲了。
吕布眯着眼数。
三十……五十……八十……
差不多了。
他拿起弓，搭上箭，对准冲在最前面的一个匪徒头目。
弓弦响。
那头目应声栽倒。
两侧山坡上，喊杀声骤起。
两百多骑从树林里冲了出来，像两把刀子，斜刺里插向匪徒队伍的腰眼。
匪徒们明显懵了。他们没想到山坡上还藏着人。
队伍一下子乱了。
“往回跑！回谷！”有人喊。
但谷口方向，高顺带着人站了起来。
二十杆长戟平举，五十张弓拉开。
冲在最前面的几个匪徒被射成了刺猬。
后面的赶紧刹车，转身想往两边散。
但两边都是山坡，骑兵正从上面冲下来。
吕布放下弓，抄起方天画戟，翻身上了赤兔。
“跟我来！”
他带着那二十个弓手——现在都换了近战兵器——从山坡上直冲下去，目标明确：那个被围在中间、穿着皮甲、正大声吼叫试图稳住阵形的壮汉。
“黑山蛟”。
赤兔马快，转眼就冲到近前。
“黑山蛟”看见吕布，吼了一声，抡起一把鬼头刀就砍过来。
吕布画戟一横。
“铛！”
巨响震得旁边几个匪徒耳朵发麻。
“黑山蛟”连人带刀被震退了两步，虎口裂开，血顺着刀柄往下淌。
他眼睛瞪圆了，看着吕布。
吕布没给他第二眼的机会，画戟往前一送，直接捅穿了他胸口。
***，血喷了一地。
“你们头领死了！”吕布喊了一声，声音不大，但周围的人都听见了。
匪徒们扭头看到“黑山蛟”的**，最后那点抵抗的念头也没了。
有人丢下兵器跪地求饶，有人往林子里钻。
战斗很快变成追逃和清剿。
高顺那边堵着谷口，出来一个抓一个。吕布带着人在外面扫荡。
半个时辰后，野狼谷安静下来。
死了八十多个匪徒，抓了一百多俘虏。剩下的跑散了。
吕布这边，伤了二十几个，大多是轻伤，死了三个——都是新兵，第一次见血，慌了神，被反扑的匪徒砍中要害。
高顺走过来，脸上沾着血：“司马，谷里搜过了，囤了不少粮食布匹，还有几十匹马，兵器上百件。后山还关着十几个被绑的肉票，有商贾，也有附近庄户的人。”
吕布点点头：“粮食布匹带走，马和兵器也带走。肉票放了，让他们各自回家。俘虏……”
他看了看那些蹲在地上、面如土色的匪徒。
“愿意跟咱们干的，留下。不愿意的，打断一条腿，扔山里自生自灭。”
高顺皱眉：“打断腿？”
“嗯。”吕布说，“放了，他们转头又聚起来为匪。杀了，咱们不是**。打断腿，爬回去也得几个月，够他们想清楚了。”
高顺没再说什么：“诺。”
“咱们的人，”吕布看向那三具盖着布的**，“厚葬。家里有人的，抚恤加倍。”
“明白。”
夕阳西下的时候，队伍启程回营。
车拉着缴获，马牵着俘虏。
吕布走在最前面，赤兔**蹄子踩在土路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高顺骑马跟上来，和他并排。
“司马，陷阵营今天表现还行。守谷口的时候，阵型没乱，弩箭齐射也齐整。”
“死了三个。”吕布说。
高顺沉默了一下：“打仗，总要死人的。”
“我知道。”吕布看着前面蜿蜒的路，“但得让他们死得值。今天这一仗，活下来的，就是老兵了。”
他顿了顿。
“洛阳的网撒下了，并州的刀也磨快了。接下来……”
他没说完。
但高顺懂。
接下来，就是等风来了。
野狼谷的风带着血腥味，慢慢散在暮色里。
并州边军的马蹄声，沉甸甸的，踏着这条路，往军营方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