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今天是公主------------------------------------------，韦恩庄园。，脚步比平时轻快一些——因为他今早起得比平时早了二十分钟，有充足的时间把煎蛋翻面翻得完美无缺，把星星形状的哈密瓜切得整整齐齐。，敲了三下。“艾米小姐，早安——”。，但他的眉毛确实往上抬了一截。。。，裙摆大得像一朵倒扣的郁金香，上面缀满了亮片和珠花——阿福目测了一下，这些亮片的数量大概在三百到四百片之间，每一片都被精心缝制，反射着走廊里温暖的晨光。，打了一个巨大的蝴蝶结，蝴蝶结的两条尾巴一直垂到裙摆边缘。——塑料的，但做得相当精致，鞋面上镶着一颗拇指大的粉色宝石。，而是披散在肩上，头顶戴着一顶小小的银色王冠——不是玩具店那种廉价的塑料王冠，而是金属制的，镶嵌着粉色的水钻，在灯光下闪闪发亮。“早安，阿福爷爷！”艾米提起裙摆，像模像样地行了一个屈膝礼，“今天我是公主！”：“看得出来，小姐，请问公主殿下今天的早餐有什么特别的要求吗？”，王冠差点滑下来，她赶紧扶住。
“公主应该吃草莓！”她宣布，“还有——还有那种小小的，圆圆的，上面有洞洞的面包！”
“……甜甜圈？”阿福小心翼翼地提示。
“对！甜甜圈！”艾米眼睛一亮，“公主吃甜甜圈不会被说没礼貌吧？”
“在韦恩庄园，”阿福严肃地说，“公主殿下可以吃任何她想吃的东西。”
“耶！”艾米提起裙子就往楼下跑，水晶鞋在木地板上发出“嗒嗒嗒”的清脆声响，“我去告诉爸爸！”
阿福端着托盘跟在后面，步伐依然从容。
布鲁斯·韦恩今天起得很早。
不是因为他设了闹钟，而是因为他根本没睡。
凌晨三点到五点他巡逻了哥谭东区，五点回来冲了个澡，六点坐在餐厅里喝第一杯咖啡——然后他就一直坐在那里，等着。
等着看艾米今天会变成什么。
他不想承认自己在等。
他告诉阿福“我只是在喝咖啡”，告诉提姆“我习惯早起”，告诉达米安“跟你没关系”。
但事实上，从六点十五分开始，他的目光每隔三十秒就会扫向餐厅门口一次。
当“嗒嗒嗒”的水晶鞋敲击地板的声音从走廊传来时，布鲁斯放下了咖啡杯。
一个粉色的，闪闪发亮的，像一朵移动的奶油蛋糕一样的小女孩冲进了餐厅。
“爸爸！”艾米跑到他面前，提起裙摆转了一圈，裙摆像花瓣一样绽开，亮片在空中划过一道闪光的弧线，“你看！我是公主！”
布鲁斯看着她。
浅粉色蓬蓬裙，银色蝴蝶结，塑料水晶鞋，镶水钻的王冠，披散的长发，满脸的笑容。
他的脑子里飞速运转着：公主。
公主的能力是什么？外交礼仪？宫廷舞蹈？还是某种他不了解的特殊技能？会不会有****的风险？需不需要联系正义联盟的扎坦娜咨询魔法层面的——
“爸爸？”艾米歪着头看他，王冠又滑下来了，“你在想什么呀？”
布鲁斯回过神。
“在想，”他说，声音比平时轻了一些，“你今天很好看。”
艾米笑了，露出正在换牙期缺了一颗的门牙：“谢谢爸爸！你今天也很好看！”
她伸出双手捧住布鲁斯的脸——小手凉凉的，因为刚洗过脸——认真地看了一秒钟。
“你的黑眼圈好重哦，”她说，“你是不是又没有睡觉？”
布鲁斯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公主殿下，”阿福端着托盘及时出现，拯救了韦恩企业的CEO，蝙蝠侠，正义联盟的创立者，哥谭的黑暗骑士——被一个七岁小女孩问得哑口无言，“早餐准备好了，甜甜圈搭配新鲜草莓和温牛奶。”
“哇——”艾米松开布鲁斯的脸，扑向餐桌，爬上椅子（蓬蓬裙太蓬了，她爬了两下才坐好），双手撑在桌沿，眼睛亮晶晶地看着盘子里的甜甜圈。
甜甜圈是粉色的糖霜打底，上面撒了草莓碎粒和银色的小糖珠，正中间放着一颗鲜红的草莓。
“阿福爷爷，这是你做的吗？”艾米的声音带着不可思议的崇拜。
“是的，小姐。”
“你好厉害啊啊啊啊！”艾米抓起甜甜圈，咬了一大口，粉色的糖霜沾到了鼻尖上。
布鲁斯看着她的鼻尖，端起咖啡杯挡住了自己的表情。
迪克是第二个到的。
他今天不用回布鲁德海文，穿了一件松松垮垮的灰色卫衣，头发乱得像鸟窝，打着哈欠走进餐厅。
“早啊——你们——”他的哈欠打到一半停住了。
他的目光落在艾米身上。
“哇。”迪克说。
艾米抬起头，冲他笑得满脸都是：“迪克哥哥！我是公主！”
“我看到了，”迪克走过去，在她旁边的椅子上坐下，认真地端详了一番，“你这个王冠是真的还是假的？”
“真的！”艾米摸了一下头顶的王冠，“是妈**朋友做的！她说这是真的银子和真的——真的——”
她卡住了，看向阿福求助。
“锆石。”阿福提示。
“对！锆石！”艾米骄傲地重复了一遍，“真的锆石！”
迪克忍着笑：“非常漂亮。比真正的公主戴的还漂亮。”
“真的吗？”艾米的眼睛瞪得圆圆的。
“真的，我见过真正的公主，在布鲁德海文的社区剧院，她演灰姑娘，王冠没有你的大。”
艾米笑得咯咯的，又咬了一口甜甜圈，这次草莓糖霜沾到了下巴上。
达米安走进餐厅的时候，步伐一如既往地精准——一步不多，一步不少，每一步都踩在相同的位置上。
他穿着校服，因为今天要上学。
黑西装，白衬衫，深绿色领带，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看起来像一本刚从书店拿下来的精装书。
他看到艾米的第一反应是脚步顿了一下。
顿的时间比昨天看到消防员的时候长了一点——大约零点三秒。
第二反应是他的脸皱了一下，像是看到了一样不符合逻辑的东西。
“你今天是什么？”他问，语气生硬但不像昨天那么冷。
“公主！”艾米举起沾着草莓糖霜的双手，在空中挥舞，“达米安哥哥你看！我是公主！”
达米安看着她挥舞的双手，粉色的糖霜正在往下滴。
“公主不会把手弄得这么脏。”他说。
“那公主的手是什么样的？”
“……干净的。”达米安坐下，把书包放在脚边，拿起阿福给他倒的橙汁，“公主也不会大喊大叫，不会在餐桌上说话，不会——”
他停下来了，因为艾米正用她那沾着糖霜的手，从盘子里拿起一颗草莓，隔着餐桌伸向他。
“给你！”她说，“今天的草莓超级甜！”
达米安看着那颗草莓。
草莓上面沾了一点粉色的糖霜——是从她手上蹭过去的。
“我不吃草莓。”他说。
“你吃一个嘛！”艾米的手又往前伸了伸，差点戳到达米安的衬衫领子。
达米安看着那颗草莓，看着艾米期待的脸，看着她的王冠又一次滑到了眉毛的位置。
他伸手接过草莓。
咬了一口。
“……还行。”他说。
艾米笑得王冠彻底滑下来，掉在了餐桌上，发出“叮”的一声。
“你的王冠掉了。”达米安面无表情地把王冠捡起来，放在她面前。
“你帮我戴上嘛！”艾米低下头，把头顶冲着达米安。
达米安拿着王冠，犹豫了一下——非常短暂的一下，短到迪克差点没注意到——然后轻轻地把王冠戴回到她的头上。
“戴好了。”他说。
“谢谢达米安哥哥！”艾米抬起头，笑得眼睛弯弯的。
达米安低下头，继续喝橙汁。
他的耳朵尖是红的。
提姆是第三个到的。
他端着一杯咖啡走进餐厅，眼睛还眯着——昨晚他又熬到了凌晨三点，处理完韦恩集团的文件之后又处理了一部分蝙蝠电脑的数据分析。
他走到餐桌前，拉开椅子，坐下，喝了一口咖啡，然后抬起头。
“哦？”他说。
“提姆哥哥！”艾米从椅子上滑下来，提起裙摆跑过来，在他面前转了一个圈，“你看！我今天是公主！”
提姆端着咖啡杯，看着这个粉色的，闪闪发亮的，旋转的物体。
“很好，”他说，“公主需要什么？我可以让秘书订。”
“公主需要你多睡觉！”艾米停下旋转，双手叉腰，表情严肃得像个小小的训导主任，“你的黑眼圈比爸爸还重！”
提姆看了看布鲁斯，布鲁斯假装在看窗外。
“……我会考虑的。”提姆说。
“不是考虑！是要做到！”艾米用手指点了点提姆的胳膊，“妈妈说睡觉长个子，你不睡觉就长不高了！”
提姆沉默了。
他确实不高。
在韦恩家的所有男性成员中——包括阿福——他是最矮的。
“……我去睡觉。”提姆站起来，端着咖啡杯往门口走。
“咖啡要放下！”艾米在后面喊，“咖啡不让你睡觉！”
提姆看了看手里的咖啡，看了看艾米，把咖啡杯放在了门口的柜子上。
“我这就去。”他说，然后真的走了。
迪克笑得趴在了桌子上。
阿福在旁边默默地给提姆记了一笔：提姆少爷，今日睡眠时间，预计增加两小时。
上午九点半，韦恩庄园的走廊。
艾米正在练***走路的礼仪。
她不知道从哪里学来的——也许是迪士尼动画，也许是妈妈教过她——她认为公主走路的时候，头上要顶着一本书。
于是她现在头上顶着一本《哥谭市交通法规》，沿着走廊慢慢走。
阿福跟在后面两步远的位置，手里拿着一个托盘，托盘上放着备用书本——如果她头上的那本掉下来，他可以立刻递上一本新的。
“阿福爷爷，”艾米一边走一边说，头上的《交通法规》纹丝不动，“公主是不是不能跑？”
“传统意义上的公主，”阿福斟酌着用词，“通常不会在走廊里奔跑。”
“那公主能不能吃冰淇淋？”
“我认为公主可以在适当的时候享用冰淇淋。”
“那公主能不能打架？”
阿福沉默了一秒。
“这个问题，”他说，“可能需要咨询布鲁斯老爷。”
布鲁斯此刻正站在走廊拐角处，透过墙壁的缝隙观察着这一切。
他在思考一个问题：公主的能力是什么？
消防员会救火，公主会做什么？外交？礼仪？还是某种更具体的东西——比如，读懂别人的情绪？影响别人的决定？
他需要观察。
艾米走到走廊尽头，转身，头上的《交通法规》晃了一下，她赶紧站住，等它稳定下来，然后继续往回走。
走到一半的时候，她忽然停下来。
“爸爸，”她对着走廊拐角的方向喊，“你出来呀，我看到你的脚了。”
布鲁斯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
确实，他的一只脚露出了墙壁的阴影，被走廊的灯光照着。
他走出来。
“你怎么知道是我？”他问。
“因为你的鞋子最好看！”艾米说，“而且家里只有你走路没有声音——不对，达米安哥哥也没有声音，但是你的腿比他长。”
布鲁斯看着头顶《哥谭市交通法规》的公主殿下，觉得自己可能永远无法完全理解这个女儿。
但也许不需要理解。
“你头上的书，”他说，“掉了。”
“没有掉呀，”艾米摸了摸头顶，“还在呢。”
“快掉了。”布鲁斯伸手，轻轻地把那本往左滑了两厘米的书推正。
他的手指碰到了王冠。
王冠是金属的，摸着凉凉的，但做工很精致——不是随便哪个人就能在一天之内做出来的。
这意味着这个人也许早就准备好了这套衣服。
她早就知道艾米有一天会变成公主。
这个所谓的朋友，知道的比他想象的多得多。
“爸爸，”艾米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你当我的骑士好不好？”
布鲁斯低头看着她。
“公主需要骑士。”艾米一本正经地说，“骑士负责保护公主，帮公主拿东西，还有请公主吃冰淇淋。”
“骑士还要请公主吃冰淇淋？”
“对！这是骑士最重要的任务！”艾米用力点头，头上的书终于掉了下来，被布鲁斯眼疾手快地接住了。
布鲁斯拿着那本《哥谭市交通法规》，看着艾米。
“好，”他说，“我是你的骑士。”
艾米高兴得跳了起来——穿着水晶鞋跳的，落地的声音是“嗒嗒嗒”三下。
“那你现在去换衣服！”她说，“骑士要穿盔甲！不能穿黑色的紧身衣！”
布鲁斯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蝙蝠战衣。
“这是……”他想说“这是我的制服”，但话到嘴边停住了。
“紧身衣！”艾米替他完成了这个句子，“黑色的紧身衣！像那个动画片里的——就是那个，黑黑的，有耳朵的那个——”
“蝙蝠侠。”布鲁斯说。
“对！蝙蝠侠！”艾米拍手，“爸爸你知道蝙蝠侠呀？”
布鲁斯张了张嘴，阿福在走廊那头轻轻咳嗽了一声。
“……听说过。”布鲁斯说。
“那你不要学他！他穿紧身衣，太奇怪了！”艾米拉起他的手——小小的手只能握住他的两根手指——往楼上走，“骑士要穿盔甲！银色的，亮亮的盔甲！还要有披风！”
布鲁斯被一个小女孩拉着，穿着蝙蝠战衣，头上顶着一个公主的王冠——因为艾米在拉他走的时候顺手把自己的王冠摘下来戴到了他头上——走向楼上的衣帽间。
阿福跟在后面，手里的托盘上放着备用书本，脸上带着一种这几十年来从未有过的表情。
那种表情叫做：我想笑，但我不会笑。
下午两点，提姆从睡梦中醒来。
他睡了将近五个小时——这是过去一周睡的最长的一次。
他揉了揉眼睛，拿起床头的手机，看到一条来自未知号码的短信。
“听说你去睡觉了？不错，别喝那么多咖啡。——JT”
提姆盯着这条短信看了五秒钟，回复：
“你来过了？”
对方秒回：
“没有，听说的。”
提姆又看了五秒钟，回了一个字：
“哦。”
他想了一下，又发了一条：
“她今天是公主，整个人都是粉色的，王冠很好看。”
这次对方没有秒回。
过了三分钟才回了一条：
“跟我有什么关系。”
提姆没有再回复。
他把手机放在床头，闭上眼睛，决定再睡一个小时。
谁让亲爱的“公主殿下”命令他多睡觉呢。
下午四点，韦恩庄园的客厅。
迪克和艾米坐在地毯上，正在玩“公主和侍从”的游戏。
迪克是侍从，负责给公主递茶——玩具茶具，茶杯里装的是真正的苹果汁。
达米安坐在窗台上看书——和昨天同样的位置，但书的标题换成了《中世纪盔甲图鉴》。
“迪克哥哥，你的倒茶姿势不对。”艾米批评道，“公主的侍从倒茶的时候，茶壶嘴不能对着公主。”
迪克看了看手里的玩具茶壶，把壶嘴转了个方向。
“这样呢？”
“嗯，好多了。”艾米端起茶杯，小拇指翘起来，优雅地喝了一口苹果汁——嘴角沾了一圈苹果汁的痕迹。
达米安从书页上方瞥了一眼，没说话。
“达米安哥哥！”艾米忽然喊他，“你为什么不一起来玩？”
“我不是侍从。”达米安头也不抬。
“你可以当骑士呀！”
“骑士需要练剑。”达米安翻过一页，“我在看书。”
“你看的书上面有骑士吗？”
“有。”
“那你就是在练习当骑士！”艾米理直气壮地说，“下来吧下来吧！”
达米安犹豫了两秒——迪克又注意到了那两秒——然后合上书，从窗台上跳下来。
“骑士的职责是什么？”他站在艾米面前，双手抱胸。
艾米想了想：“保护公主！帮公主拿东西！还有——”
“请公主吃冰淇淋？”迪克插嘴。
“对！”艾米惊喜地看着迪克，“你怎么知道的？”
“猜的。”迪克笑着说。
达米安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两个人。
“骑士不会请公主吃冰淇淋。”他说，“骑士会为公主而战。”
“那你为我去战斗好不好？”艾米双眼放光，“我们去打坏人！”
“哪有坏人？”
艾米环顾了一下客厅，目光落在角落里的一只抱枕上。
那只抱枕是绿色的，上面绣着一只青蛙。
“那个！”她指着青蛙抱枕，“那是恶龙！骑士去打败它！”
达米安看着那只青蛙抱枕，嘴角抽搐了一下。
“那不是恶龙，那是青蛙。”
“是恶龙变的！”艾米坚持道，“公主的故事里，恶龙都会伪装成别的东西！青蛙，石头，茶壶——都有可能！”
达米安看了迪克一眼。
迪克耸耸肩，表示“我也不懂但你就顺着她吧”。
达米安走向那只青蛙抱枕，弯腰捡起来。
“恶龙已被击败。”他说。
“不行不行！你要用剑！”艾米从地上爬起来，跑到客厅角落的储物柜里翻了一会儿，翻出一把塑料玩具剑——大概是很多年前迪克或者杰森小时候玩的，剑刃上贴着一张“蝙蝠侠”的贴纸。
她跑回来，把塑料剑塞到达米安手里。
“用这个！”她说，“骑士不能空手打恶龙！”
达米安握着那把贴着蝙蝠侠贴纸的塑料玩具剑，表情非常复杂。
他，达米安·韦恩，刺客联盟的继承者，蝙蝠侠的现任罗宾，手握过真正的剑，刀，**，手里剑，长矛，战斧——现在他手里握着一把塑料玩具剑，剑刃上的蝙蝠侠贴纸正在翘边。
“快！”艾米催促道，“恶龙要喷火了！”
达米安举起塑料剑，对着青蛙抱枕刺了一剑。
“啪。”塑料剑碰到了柔软的抱枕，发出微弱的声音。
“耶！骑士胜利了！”艾米欢呼起来，提起裙子跑过来，双手搂住达米安的腰，把脸埋进他的校服里，“谢谢达米安哥哥保护我！”
达米安僵住了。
他双手举着塑料剑，胳膊悬在半空中，整个人像被冰冻了一样。
他的下巴抵在艾米的头顶上——她的头发闻起来是草莓味的，因为她今天早餐吃了草莓甜甜圈。
“……不用谢。”他说，声音闷闷的。
迪克坐在旁边，看着这一幕，用手捂住了嘴。
不是因为他想咳嗽。
是因为他不想让达米安看到自己在笑。
下午六点，厨房。
阿福正在准备晚餐。
晚餐菜单是烤三文鱼配时令蔬菜，甜点是焦糖布丁——公主殿下点名要的。
杰森·陶德站在厨房的后门外。
他没有从正门进，也没有**——阿福不知道他用的什么方法，但他就是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后门外，像一只从阴影里走出来的猫。
他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连帽卫衣，**没戴，露出修剪得很短的头发和下颌线上的一道旧伤疤。
手里提着一个纸袋，上面印着一家哥谭本地面包店的标志。
阿福打开后门时，面色如常。
“杰森少爷。”他说。
“阿福。”杰森把纸袋递过去，“给那个小孩的，不是草莓的，是——什么口味来着？忘了，反正不是草莓的。”
阿福接过纸袋，往里看了一眼。
袋子里是一盒马卡龙，粉色的，**的，绿色的，紫色的，整整齐齐地码在隔层里，从袋子拿出小票看了一眼。
“这些马卡龙，”阿福说，“每一颗都是草莓味的。”
杰森的脸色变了一下。
“……我买的时候没看口味。”他说。
“当然，杰森少爷。”
杰森沉默了一秒，然后往厨房里面张望了一眼。
透过半开的门，他看到艾米坐在餐厅的椅子上，穿着粉色蓬蓬裙，头顶王冠，正用叉子戳一块哈密瓜——星星形状的。
“她今天是什么？”杰森问。
“公主，杰森少爷。”
杰森哼了一声。
“公主，”他说，“韦恩庄园的公主，下一个是什么？宇航员？”
“也许。”阿福说，“要看艾米小姐明天早上的状态。”
杰森又看了一眼餐厅里的艾米。
她正把星星哈密瓜举起来，对着灯光看，好像在观察它为什么是星星形状的。
“她那个王冠，”杰森说，“谁做的？”
“据说是‘妈**朋友’。”
杰森的眉头皱了一下。
他知道这个“妈**朋友”——提姆在家族频道里提过。
一个没有名字，没有地址，能在一夜之间做出符合任何身份的专业服装的神秘人物。
“你让老头子查查这个‘朋友’。”杰森说。
“布鲁斯老爷已经在查了。”阿福说，“但暂时没有结果。”
杰森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需要我——”
“杰森少爷，”阿福温和地打断了他，“您今天愿意从正门进来吗？晚餐是烤三文鱼，艾米小姐说希望一家人一起吃。”
杰森沉默了。
“我不是一家人。”他说。
“您可以选择不是，”阿福说，“但餐桌上永远有您的位置。”
杰森盯着阿福看了三秒钟，然后往后退了一步，转过身。
“我走了。”他说，“马卡龙记得放冰箱。”
他的脚步声消失在夜色中。
阿福关上门，低头看着手里的马卡龙盒子。
盒子上贴着一张便利贴，字迹很潦草，但能辨认出来：
“别告诉那小孩是我买的，就说——是阿福买的。”
阿福把便利贴小心地揭下来，放进围裙的口袋里。
然后他开始把马卡龙一颗一颗地摆到盘子里，摆在焦糖布丁旁边。
晚上八点，艾米房间。
她换好了睡衣——今天是兔子图案的，耳朵长长的那种。
王冠放在床头柜上，蓬蓬裙挂在衣柜外面，水晶鞋并排摆在床尾。
阿福正在给她读睡前故事。
今天的故事是《公主和青蛙》——艾米指定的，因为今天她打败了“恶龙青蛙”。
读到最后，公主亲吻了青蛙，青蛙变成了王子。
艾米皱着小鼻子说：“我才不要亲青蛙呢。青蛙有细菌。”
阿福合上书：“那么，艾米小姐，您希望故事怎么结尾？”
艾米想了想：“骑士把青蛙带回家，给它一个玻璃缸，每天喂它吃虫子，然后骑士和公主一起去吃冰淇淋。”
“一个非常合理的结局。”阿福认真地说。
艾米满意地笑了，钻进被窝，把毛绒兔子抱进怀里。
“阿福爷爷，”她闭着眼睛说，“今天很开心，我当了公主，有爸爸当骑士，迪克哥哥当侍从，达米安哥哥也当了一小会儿骑士，提姆哥哥去睡觉了，好乖，杰森哥哥——他来了吗？”
阿福顿了一下。
“来了，小姐。”
“他进来了吗？”
“没有，小姐，但他送了马卡龙。”
艾米睁开眼睛，灰蓝色的眸子亮晶晶的：“真的吗？什么口味的？”
“草莓味的。”
艾米笑了，把毛绒兔子举高遮住半张脸。
“我就知道他喜欢草莓。”她说，声音闷闷的，带着困意，“妈妈说，嘴硬的人心最软，杰森哥哥是嘴最硬的那个。”
阿福关了灯。
“晚安，艾米小姐。”
“晚安，阿福爷爷。”
阿福走出房间，轻轻关上门。
走廊里，布鲁斯靠在墙上，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
“阿福，”他说，声音很轻，“她说的‘妈**朋友’，有一个线索。”
阿福抬起头。
布鲁斯翻开文件夹，里面是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女人的背影，穿着深色的衣服，提着一个旧画筒，站在哥谭艺术学院的门口。
照片的背面写着一行字：
“艾米丽·伍兹，大学毕业展，左侧背影为身份不明女性，疑为密友。”
布鲁斯合上文件夹。
“她不是没有朋友，”他说，“她有一个朋友，非常隐秘，非常谨慎，非常——有能力，一夜间能做出**消防员制服，公主裙，水晶鞋，没有留下任何购买记录，布料来源，加工痕迹。”
他顿了顿。
“这个人，现在在保护艾米，从暗处。”
阿福沉默了几秒。
“少爷，”他说，“也许艾米丽小姐选择这个朋友来保护艾米小姐，是有原因的，也许这个朋友，值得她信任。”
布鲁斯没有回答。
他只是把文件夹夹在腋下，转身走向蝙蝠洞。
走了两步，他停下来。
“阿福。”
“老爷？”
“今晚的焦糖布丁，她吃完了吗？”
“吃完了，老爷，还多要了半份。”
布鲁斯点了点头，消失在走廊尽头的黑暗中。
阿福站在走廊里，听着蝙蝠洞的方向传来轻微的机械声——蝙蝠车启动了。
今晚的哥谭，蝙蝠侠要迟到了。
因为他花了二十分钟，陪一个穿粉色蓬蓬裙的小女孩玩“骑士和公主”的游戏。
骑士的盔甲是想象出来的，披风是一条浴巾。
但游戏结束的时候，艾米在他脸上亲了一下，说：
“你是我见过最好的骑士。”
布鲁斯·韦恩，哥谭的黑暗骑士，在那之后坐在蝙蝠车里，摸着脸上被亲过的地方，发了三十秒钟的呆。
阿福知道这件事，因为他看到了**的监控。
他没有告诉任何人。
有些秘密，值得永远保存在心里。
“公主应该吃草莓！”她宣布，“还有——还有那种小小的，圆圆的，上面有洞洞的面包！”
“……甜甜圈？”阿福小心翼翼地提示。
“对！甜甜圈！”艾米眼睛一亮，“公主吃甜甜圈不会被说没礼貌吧？”
“在韦恩庄园，”阿福严肃地说，“公主殿下可以吃任何她想吃的东西。”
“耶！”艾米提起裙子就往楼下跑，水晶鞋在木地板上发出“嗒嗒嗒”的清脆声响，“我去告诉爸爸！”
阿福端着托盘跟在后面，步伐依然从容。
布鲁斯·韦恩今天起得很早。
不是因为他设了闹钟，而是因为他根本没睡。
凌晨三点到五点他巡逻了哥谭东区，五点回来冲了个澡，六点坐在餐厅里喝第一杯咖啡——然后他就一直坐在那里，等着。
等着看艾米今天会变成什么。
他不想承认自己在等。
他告诉阿福“我只是在喝咖啡”，告诉提姆“我习惯早起”，告诉达米安“跟你没关系”。
但事实上，从六点十五分开始，他的目光每隔三十秒就会扫向餐厅门口一次。
当“嗒嗒嗒”的水晶鞋敲击地板的声音从走廊传来时，布鲁斯放下了咖啡杯。
一个粉色的，闪闪发亮的，像一朵移动的奶油蛋糕一样的小女孩冲进了餐厅。
“爸爸！”艾米跑到他面前，提起裙摆转了一圈，裙摆像花瓣一样绽开，亮片在空中划过一道闪光的弧线，“你看！我是公主！”
布鲁斯看着她。
浅粉色蓬蓬裙，银色蝴蝶结，塑料水晶鞋，镶水钻的王冠，披散的长发，满脸的笑容。
他的脑子里飞速运转着：公主。
公主的能力是什么？外交礼仪？宫廷舞蹈？还是某种他不了解的特殊技能？会不会有****的风险？需不需要联系正义联盟的扎坦娜咨询魔法层面的——
“爸爸？”艾米歪着头看他，王冠又滑下来了，“你在想什么呀？”
布鲁斯回过神。
“在想，”他说，声音比平时轻了一些，“你今天很好看。”
艾米笑了，露出正在换牙期缺了一颗的门牙：“谢谢爸爸！你今天也很好看！”
她伸出双手捧住布鲁斯的脸——小手凉凉的，因为刚洗过脸——认真地看了一秒钟。
“你的黑眼圈好重哦，”她说，“你是不是又没有睡觉？”
布鲁斯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公主殿下，”阿福端着托盘及时出现，拯救了韦恩企业的CEO，蝙蝠侠，正义联盟的创立者，哥谭的黑暗骑士——被一个七岁小女孩问得哑口无言，“早餐准备好了，甜甜圈搭配新鲜草莓和温牛奶。”
“哇——”艾米松开布鲁斯的脸，扑向餐桌，爬上椅子（蓬蓬裙太蓬了，她爬了两下才坐好），双手撑在桌沿，眼睛亮晶晶地看着盘子里的甜甜圈。
甜甜圈是粉色的糖霜打底，上面撒了草莓碎粒和银色的小糖珠，正中间放着一颗鲜红的草莓。
“阿福爷爷，这是你做的吗？”艾米的声音带着不可思议的崇拜。
“是的，小姐。”
“你好厉害啊啊啊啊！”艾米抓起甜甜圈，咬了一大口，粉色的糖霜沾到了鼻尖上。
布鲁斯看着她的鼻尖，端起咖啡杯挡住了自己的表情。
迪克是第二个到的。
他今天不用回布鲁德海文，穿了一件松松垮垮的灰色卫衣，头发乱得像鸟窝，打着哈欠走进餐厅。
“早啊——你们——”他的哈欠打到一半停住了。
他的目光落在艾米身上。
“哇。”迪克说。
艾米抬起头，冲他笑得满脸都是：“迪克哥哥！我是公主！”
“我看到了，”迪克走过去，在她旁边的椅子上坐下，认真地端详了一番，“你这个王冠是真的还是假的？”
“真的！”艾米摸了一下头顶的王冠，“是妈**朋友做的！她说这是真的银子和真的——真的——”
她卡住了，看向阿福求助。
“锆石。”阿福提示。
“对！锆石！”艾米骄傲地重复了一遍，“真的锆石！”
迪克忍着笑：“非常漂亮。比真正的公主戴的还漂亮。”
“真的吗？”艾米的眼睛瞪得圆圆的。
“真的，我见过真正的公主，在布鲁德海文的社区剧院，她演灰姑娘，王冠没有你的大。”
艾米笑得咯咯的，又咬了一口甜甜圈，这次草莓糖霜沾到了下巴上。
达米安走进餐厅的时候，步伐一如既往地精准——一步不多，一步不少，每一步都踩在相同的位置上。
他穿着校服，因为今天要上学。
黑西装，白衬衫，深绿色领带，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看起来像一本刚从书店拿下来的精装书。
他看到艾米的第一反应是脚步顿了一下。
顿的时间比昨天看到消防员的时候长了一点——大约零点三秒。
第二反应是他的脸皱了一下，像是看到了一样不符合逻辑的东西。
“你今天是什么？”他问，语气生硬但不像昨天那么冷。
“公主！”艾米举起沾着草莓糖霜的双手，在空中挥舞，“达米安哥哥你看！我是公主！”
达米安看着她挥舞的双手，粉色的糖霜正在往下滴。
“公主不会把手弄得这么脏。”他说。
“那公主的手是什么样的？”
“……干净的。”达米安坐下，把书包放在脚边，拿起阿福给他倒的橙汁，“公主也不会大喊大叫，不会在餐桌上说话，不会——”
他停下来了，因为艾米正用她那沾着糖霜的手，从盘子里拿起一颗草莓，隔着餐桌伸向他。
“给你！”她说，“今天的草莓超级甜！”
达米安看着那颗草莓。
草莓上面沾了一点粉色的糖霜——是从她手上蹭过去的。
“我不吃草莓。”他说。
“你吃一个嘛！”艾米的手又往前伸了伸，差点戳到达米安的衬衫领子。
达米安看着那颗草莓，看着艾米期待的脸，看着她的王冠又一次滑到了眉毛的位置。
他伸手接过草莓。
咬了一口。
“……还行。”他说。
艾米笑得王冠彻底滑下来，掉在了餐桌上，发出“叮”的一声。
“你的王冠掉了。”达米安面无表情地把王冠捡起来，放在她面前。
“你帮我戴上嘛！”艾米低下头，把头顶冲着达米安。
达米安拿着王冠，犹豫了一下——非常短暂的一下，短到迪克差点没注意到——然后轻轻地把王冠戴回到她的头上。
“戴好了。”他说。
“谢谢达米安哥哥！”艾米抬起头，笑得眼睛弯弯的。
达米安低下头，继续喝橙汁。
他的耳朵尖是红的。
提姆是第三个到的。
他端着一杯咖啡走进餐厅，眼睛还眯着——昨晚他又熬到了凌晨三点，处理完韦恩集团的文件之后又处理了一部分蝙蝠电脑的数据分析。
他走到餐桌前，拉开椅子，坐下，喝了一口咖啡，然后抬起头。
“哦？”他说。
“提姆哥哥！”艾米从椅子上滑下来，提起裙摆跑过来，在他面前转了一个圈，“你看！我今天是公主！”
提姆端着咖啡杯，看着这个粉色的，闪闪发亮的，旋转的物体。
“很好，”他说，“公主需要什么？我可以让秘书订。”
“公主需要你多睡觉！”艾米停下旋转，双手叉腰，表情严肃得像个小小的训导主任，“你的黑眼圈比爸爸还重！”
提姆看了看布鲁斯，布鲁斯假装在看窗外。
“……我会考虑的。”提姆说。
“不是考虑！是要做到！”艾米用手指点了点提姆的胳膊，“妈妈说睡觉长个子，你不睡觉就长不高了！”
提姆沉默了。
他确实不高。
在韦恩家的所有男性成员中——包括阿福——他是最矮的。
“……我去睡觉。”提姆站起来，端着咖啡杯往门口走。
“咖啡要放下！”艾米在后面喊，“咖啡不让你睡觉！”
提姆看了看手里的咖啡，看了看艾米，把咖啡杯放在了门口的柜子上。
“我这就去。”他说，然后真的走了。
迪克笑得趴在了桌子上。
阿福在旁边默默地给提姆记了一笔：提姆少爷，今日睡眠时间，预计增加两小时。
上午九点半，韦恩庄园的走廊。
艾米正在练***走路的礼仪。
她不知道从哪里学来的——也许是迪士尼动画，也许是妈妈教过她——她认为公主走路的时候，头上要顶着一本书。
于是她现在头上顶着一本《哥谭市交通法规》，沿着走廊慢慢走。
阿福跟在后面两步远的位置，手里拿着一个托盘，托盘上放着备用书本——如果她头上的那本掉下来，他可以立刻递上一本新的。
“阿福爷爷，”艾米一边走一边说，头上的《交通法规》纹丝不动，“公主是不是不能跑？”
“传统意义上的公主，”阿福斟酌着用词，“通常不会在走廊里奔跑。”
“那公主能不能吃冰淇淋？”
“我认为公主可以在适当的时候享用冰淇淋。”
“那公主能不能打架？”
阿福沉默了一秒。
“这个问题，”他说，“可能需要咨询布鲁斯老爷。”
布鲁斯此刻正站在走廊拐角处，透过墙壁的缝隙观察着这一切。
他在思考一个问题：公主的能力是什么？
消防员会救火，公主会做什么？外交？礼仪？还是某种更具体的东西——比如，读懂别人的情绪？影响别人的决定？
他需要观察。
艾米走到走廊尽头，转身，头上的《交通法规》晃了一下，她赶紧站住，等它稳定下来，然后继续往回走。
走到一半的时候，她忽然停下来。
“爸爸，”她对着走廊拐角的方向喊，“你出来呀，我看到你的脚了。”
布鲁斯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
确实，他的一只脚露出了墙壁的阴影，被走廊的灯光照着。
他走出来。
“你怎么知道是我？”他问。
“因为你的鞋子最好看！”艾米说，“而且家里只有你走路没有声音——不对，达米安哥哥也没有声音，但是你的腿比他长。”
布鲁斯看着头顶《哥谭市交通法规》的公主殿下，觉得自己可能永远无法完全理解这个女儿。
但也许不需要理解。
“你头上的书，”他说，“掉了。”
“没有掉呀，”艾米摸了摸头顶，“还在呢。”
“快掉了。”布鲁斯伸手，轻轻地把那本往左滑了两厘米的书推正。
他的手指碰到了王冠。
王冠是金属的，摸着凉凉的，但做工很精致——不是随便哪个人就能在一天之内做出来的。
这意味着这个人也许早就准备好了这套衣服。
她早就知道艾米有一天会变成公主。
这个所谓的朋友，知道的比他想象的多得多。
“爸爸，”艾米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你当我的骑士好不好？”
布鲁斯低头看着她。
“公主需要骑士。”艾米一本正经地说，“骑士负责保护公主，帮公主拿东西，还有请公主吃冰淇淋。”
“骑士还要请公主吃冰淇淋？”
“对！这是骑士最重要的任务！”艾米用力点头，头上的书终于掉了下来，被布鲁斯眼疾手快地接住了。
布鲁斯拿着那本《哥谭市交通法规》，看着艾米。
“好，”他说，“我是你的骑士。”
艾米高兴得跳了起来——穿着水晶鞋跳的，落地的声音是“嗒嗒嗒”三下。
“那你现在去换衣服！”她说，“骑士要穿盔甲！不能穿黑色的紧身衣！”
布鲁斯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蝙蝠战衣。
“这是……”他想说“这是我的制服”，但话到嘴边停住了。
“紧身衣！”艾米替他完成了这个句子，“黑色的紧身衣！像那个动画片里的——就是那个，黑黑的，有耳朵的那个——”
“蝙蝠侠。”布鲁斯说。
“对！蝙蝠侠！”艾米拍手，“爸爸你知道蝙蝠侠呀？”
布鲁斯张了张嘴，阿福在走廊那头轻轻咳嗽了一声。
“……听说过。”布鲁斯说。
“那你不要学他！他穿紧身衣，太奇怪了！”艾米拉起他的手——小小的手只能握住他的两根手指——往楼上走，“骑士要穿盔甲！银色的，亮亮的盔甲！还要有披风！”
布鲁斯被一个小女孩拉着，穿着蝙蝠战衣，头上顶着一个公主的王冠——因为艾米在拉他走的时候顺手把自己的王冠摘下来戴到了他头上——走向楼上的衣帽间。
阿福跟在后面，手里的托盘上放着备用书本，脸上带着一种这几十年来从未有过的表情。
那种表情叫做：我想笑，但我不会笑。
下午两点，提姆从睡梦中醒来。
他睡了将近五个小时——这是过去一周睡的最长的一次。
他揉了揉眼睛，拿起床头的手机，看到一条来自未知号码的短信。
“听说你去睡觉了？不错，别喝那么多咖啡。——JT”
提姆盯着这条短信看了五秒钟，回复：
“你来过了？”
对方秒回：
“没有，听说的。”
提姆又看了五秒钟，回了一个字：
“哦。”
他想了一下，又发了一条：
“她今天是公主，整个人都是粉色的，王冠很好看。”
这次对方没有秒回。
过了三分钟才回了一条：
“跟我有什么关系。”
提姆没有再回复。
他把手机放在床头，闭上眼睛，决定再睡一个小时。
谁让亲爱的“公主殿下”命令他多睡觉呢。
下午四点，韦恩庄园的客厅。
迪克和艾米坐在地毯上，正在玩“公主和侍从”的游戏。
迪克是侍从，负责给公主递茶——玩具茶具，茶杯里装的是真正的苹果汁。
达米安坐在窗台上看书——和昨天同样的位置，但书的标题换成了《中世纪盔甲图鉴》。
“迪克哥哥，你的倒茶姿势不对。”艾米批评道，“公主的侍从倒茶的时候，茶壶嘴不能对着公主。”
迪克看了看手里的玩具茶壶，把壶嘴转了个方向。
“这样呢？”
“嗯，好多了。”艾米端起茶杯，小拇指翘起来，优雅地喝了一口苹果汁——嘴角沾了一圈苹果汁的痕迹。
达米安从书页上方瞥了一眼，没说话。
“达米安哥哥！”艾米忽然喊他，“你为什么不一起来玩？”
“我不是侍从。”达米安头也不抬。
“你可以当骑士呀！”
“骑士需要练剑。”达米安翻过一页，“我在看书。”
“你看的书上面有骑士吗？”
“有。”
“那你就是在练习当骑士！”艾米理直气壮地说，“下来吧下来吧！”
达米安犹豫了两秒——迪克又注意到了那两秒——然后合上书，从窗台上跳下来。
“骑士的职责是什么？”他站在艾米面前，双手抱胸。
艾米想了想：“保护公主！帮公主拿东西！还有——”
“请公主吃冰淇淋？”迪克插嘴。
“对！”艾米惊喜地看着迪克，“你怎么知道的？”
“猜的。”迪克笑着说。
达米安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两个人。
“骑士不会请公主吃冰淇淋。”他说，“骑士会为公主而战。”
“那你为我去战斗好不好？”艾米双眼放光，“我们去打坏人！”
“哪有坏人？”
艾米环顾了一下客厅，目光落在角落里的一只抱枕上。
那只抱枕是绿色的，上面绣着一只青蛙。
“那个！”她指着青蛙抱枕，“那是恶龙！骑士去打败它！”
达米安看着那只青蛙抱枕，嘴角抽搐了一下。
“那不是恶龙，那是青蛙。”
“是恶龙变的！”艾米坚持道，“公主的故事里，恶龙都会伪装成别的东西！青蛙，石头，茶壶——都有可能！”
达米安看了迪克一眼。
迪克耸耸肩，表示“我也不懂但你就顺着她吧”。
达米安走向那只青蛙抱枕，弯腰捡起来。
“恶龙已被击败。”他说。
“不行不行！你要用剑！”艾米从地上爬起来，跑到客厅角落的储物柜里翻了一会儿，翻出一把塑料玩具剑——大概是很多年前迪克或者杰森小时候玩的，剑刃上贴着一张“蝙蝠侠”的贴纸。
她跑回来，把塑料剑塞到达米安手里。
“用这个！”她说，“骑士不能空手打恶龙！”
达米安握着那把贴着蝙蝠侠贴纸的塑料玩具剑，表情非常复杂。
他，达米安·韦恩，刺客联盟的继承者，蝙蝠侠的现任罗宾，手握过真正的剑，刀，**，手里剑，长矛，战斧——现在他手里握着一把塑料玩具剑，剑刃上的蝙蝠侠贴纸正在翘边。
“快！”艾米催促道，“恶龙要喷火了！”
达米安举起塑料剑，对着青蛙抱枕刺了一剑。
“啪。”塑料剑碰到了柔软的抱枕，发出微弱的声音。
“耶！骑士胜利了！”艾米欢呼起来，提起裙子跑过来，双手搂住达米安的腰，把脸埋进他的校服里，“谢谢达米安哥哥保护我！”
达米安僵住了。
他双手举着塑料剑，胳膊悬在半空中，整个人像被冰冻了一样。
他的下巴抵在艾米的头顶上——她的头发闻起来是草莓味的，因为她今天早餐吃了草莓甜甜圈。
“……不用谢。”他说，声音闷闷的。
迪克坐在旁边，看着这一幕，用手捂住了嘴。
不是因为他想咳嗽。
是因为他不想让达米安看到自己在笑。
下午六点，厨房。
阿福正在准备晚餐。
晚餐菜单是烤三文鱼配时令蔬菜，甜点是焦糖布丁——公主殿下点名要的。
杰森·陶德站在厨房的后门外。
他没有从正门进，也没有**——阿福不知道他用的什么方法，但他就是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后门外，像一只从阴影里走出来的猫。
他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连帽卫衣，**没戴，露出修剪得很短的头发和下颌线上的一道旧伤疤。
手里提着一个纸袋，上面印着一家哥谭本地面包店的标志。
阿福打开后门时，面色如常。
“杰森少爷。”他说。
“阿福。”杰森把纸袋递过去，“给那个小孩的，不是草莓的，是——什么口味来着？忘了，反正不是草莓的。”
阿福接过纸袋，往里看了一眼。
袋子里是一盒马卡龙，粉色的，**的，绿色的，紫色的，整整齐齐地码在隔层里，从袋子拿出小票看了一眼。
“这些马卡龙，”阿福说，“每一颗都是草莓味的。”
杰森的脸色变了一下。
“……我买的时候没看口味。”他说。
“当然，杰森少爷。”
杰森沉默了一秒，然后往厨房里面张望了一眼。
透过半开的门，他看到艾米坐在餐厅的椅子上，穿着粉色蓬蓬裙，头顶王冠，正用叉子戳一块哈密瓜——星星形状的。
“她今天是什么？”杰森问。
“公主，杰森少爷。”
杰森哼了一声。
“公主，”他说，“韦恩庄园的公主，下一个是什么？宇航员？”
“也许。”阿福说，“要看艾米小姐明天早上的状态。”
杰森又看了一眼餐厅里的艾米。
她正把星星哈密瓜举起来，对着灯光看，好像在观察它为什么是星星形状的。
“她那个王冠，”杰森说，“谁做的？”
“据说是‘妈**朋友’。”
杰森的眉头皱了一下。
他知道这个“妈**朋友”——提姆在家族频道里提过。
一个没有名字，没有地址，能在一夜之间做出符合任何身份的专业服装的神秘人物。
“你让老头子查查这个‘朋友’。”杰森说。
“布鲁斯老爷已经在查了。”阿福说，“但暂时没有结果。”
杰森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需要我——”
“杰森少爷，”阿福温和地打断了他，“您今天愿意从正门进来吗？晚餐是烤三文鱼，艾米小姐说希望一家人一起吃。”
杰森沉默了。
“我不是一家人。”他说。
“您可以选择不是，”阿福说，“但餐桌上永远有您的位置。”
杰森盯着阿福看了三秒钟，然后往后退了一步，转过身。
“我走了。”他说，“马卡龙记得放冰箱。”
他的脚步声消失在夜色中。
阿福关上门，低头看着手里的马卡龙盒子。
盒子上贴着一张便利贴，字迹很潦草，但能辨认出来：
“别告诉那小孩是我买的，就说——是阿福买的。”
阿福把便利贴小心地揭下来，放进围裙的口袋里。
然后他开始把马卡龙一颗一颗地摆到盘子里，摆在焦糖布丁旁边。
晚上八点，艾米房间。
她换好了睡衣——今天是兔子图案的，耳朵长长的那种。
王冠放在床头柜上，蓬蓬裙挂在衣柜外面，水晶鞋并排摆在床尾。
阿福正在给她读睡前故事。
今天的故事是《公主和青蛙》——艾米指定的，因为今天她打败了“恶龙青蛙”。
读到最后，公主亲吻了青蛙，青蛙变成了王子。
艾米皱着小鼻子说：“我才不要亲青蛙呢。青蛙有细菌。”
阿福合上书：“那么，艾米小姐，您希望故事怎么结尾？”
艾米想了想：“骑士把青蛙带回家，给它一个玻璃缸，每天喂它吃虫子，然后骑士和公主一起去吃冰淇淋。”
“一个非常合理的结局。”阿福认真地说。
艾米满意地笑了，钻进被窝，把毛绒兔子抱进怀里。
“阿福爷爷，”她闭着眼睛说，“今天很开心，我当了公主，有爸爸当骑士，迪克哥哥当侍从，达米安哥哥也当了一小会儿骑士，提姆哥哥去睡觉了，好乖，杰森哥哥——他来了吗？”
阿福顿了一下。
“来了，小姐。”
“他进来了吗？”
“没有，小姐，但他送了马卡龙。”
艾米睁开眼睛，灰蓝色的眸子亮晶晶的：“真的吗？什么口味的？”
“草莓味的。”
艾米笑了，把毛绒兔子举高遮住半张脸。
“我就知道他喜欢草莓。”她说，声音闷闷的，带着困意，“妈妈说，嘴硬的人心最软，杰森哥哥是嘴最硬的那个。”
阿福关了灯。
“晚安，艾米小姐。”
“晚安，阿福爷爷。”
阿福走出房间，轻轻关上门。
走廊里，布鲁斯靠在墙上，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
“阿福，”他说，声音很轻，“她说的‘妈**朋友’，有一个线索。”
阿福抬起头。
布鲁斯翻开文件夹，里面是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女人的背影，穿着深色的衣服，提着一个旧画筒，站在哥谭艺术学院的门口。
照片的背面写着一行字：
“艾米丽·伍兹，大学毕业展，左侧背影为身份不明女性，疑为密友。”
布鲁斯合上文件夹。
“她不是没有朋友，”他说，“她有一个朋友，非常隐秘，非常谨慎，非常——有能力，一夜间能做出**消防员制服，公主裙，水晶鞋，没有留下任何购买记录，布料来源，加工痕迹。”
他顿了顿。
“这个人，现在在保护艾米，从暗处。”
阿福沉默了几秒。
“少爷，”他说，“也许艾米丽小姐选择这个朋友来保护艾米小姐，是有原因的，也许这个朋友，值得她信任。”
布鲁斯没有回答。
他只是把文件夹夹在腋下，转身走向蝙蝠洞。
走了两步，他停下来。
“阿福。”
“老爷？”
“今晚的焦糖布丁，她吃完了吗？”
“吃完了，老爷，还多要了半份。”
布鲁斯点了点头，消失在走廊尽头的黑暗中。
阿福站在走廊里，听着蝙蝠洞的方向传来轻微的机械声——蝙蝠车启动了。
今晚的哥谭，蝙蝠侠要迟到了。
因为他花了二十分钟，陪一个穿粉色蓬蓬裙的小女孩玩“骑士和公主”的游戏。
骑士的盔甲是想象出来的，披风是一条浴巾。
但游戏结束的时候，艾米在他脸上亲了一下，说：
“你是我见过最好的骑士。”
布鲁斯·韦恩，哥谭的黑暗骑士，在那之后坐在蝙蝠车里，摸着脸上被亲过的地方，发了三十秒钟的呆。
阿福知道这件事，因为他看到了**的监控。
他没有告诉任何人。
有些秘密，值得永远保存在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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