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雾渡------------------------------------------，雾起来了。。不是慢慢漫开。南风猛的停了。湖面像盖了层厚棉絮，白茫茫一片，伸手不见五指。连呼吸都带着股湿重的潮气。凉的人心头发紧，吸进肺里。。火把在雾里缩成一团团昏黄的光，像随时会灭。没人说话，兵士们列队上船。连咳嗽都死死捂着嘴。有人踩进水里溅起水花。旁边的人推他一把，让他轻点。。旧木头泡水泡久了，湿冷黏滑。摸上去像抓着块冰。手，死死扣住船舷。身后三十**满载兵士。四下里鸦雀无声。就剩下船桨划水的声音。一下... 一下...... 闷闷的。像鱼在水底扑腾。。他的船体量大，能载五十人。那把开山斧横在膝头，被雾水打湿。刃口发着暗光。他眯着眼往前望，低骂了一声。满眼都是白雾。"看不见二哥。""听声。不用看。"。沙沙沙的。芦苇叶刮过船底的声音。像蛇在草间爬行。远处水鸟惊飞起来，扑棱棱飞掠过去。转瞬又落回雾里。还有水寨的锣声，隔一阵响一次。闷的像裹在被子里敲。。左前方，锣声越来越近了。他默数桨声.... 一桨、两桨、三桨、四桨。每四桨，锣声就响一次。距离在拉近，节奏没变。。不是热汗。是雾水凝在发间。凉的他一颤。他没擦。"右转。"，船身微晃。黎烈攥紧船舷又骂了一声。黎渊没理他。芦苇刮船底的声音越来越密。苇丛越发茂密了。咔嚓一声脆响。船身压断芦苇。在寂静里格外刺耳。。太响了。。船桨触底搅起淤泥。船速慢了下来。"左转半桨。"
船身再次微调。这次黎烈没出声。他也听见了...... 雾里有陌生的划水声。隔着层厚雾，朦朦胧胧的。不是己方船队。
"有人二哥。"
"闭嘴。"
那是巡夜的小舟。手指关节捏的发白黎渊，屏住呼吸。小舟就在左侧不远处划过。桨叶拨水的声音听的一清二楚。他甚至能听见船上守军打哈欠的声音......
"冷死了这鬼天。"一个说。另一个嘟囔了句什么，听不清。
直到那划水声远去。消失在迷雾深处。他才吐出一口浊气。
雾里忽然透出微光。不是火把。是水寨晨起的灶火。火光穿出白雾，影影绰绰的。在苇荡后头忽明忽暗，像荒郊鬼火。灶火就在正前方，黎渊睁眼。
他手心里沁满冷汗。不是怕，是紧。这一战赢了，九黎就能立足北岸。输了，神农大军必定渡江追杀。九黎万劫不复。死死攥紧刀柄他，指节泛白。
黎渊抬手握拳。身后三十**立刻停桨。无声无息的浮在雾里。
"到了。"他压低声音。"船头绑火把，传令。"
火把是松脂泡过的，极好点燃。兵士们从船舱摸出火把。轻手轻脚绑在船头。麻绳缠紧打结，谁也不敢出声。麻绳滑了好几次才绑好，有人手抖。旁边的人帮他按住。两人对视一眼，谁都没说话。黎渊没催。等所有人都绑好了他才开口。
"点火。"
火把一根接一根燃起。一团团火光在雾里绽放。像一朵朵突然炸开的花。烟火熏眼，松脂味呛鼻。有人忍不住咳嗽。死死憋住，只闷哼一声就停了。黎烈的船上绑了十几支火把。整**像个燃烧的火球。火光把他的脸映的通红。
"冲！！"黎烈一声怒吼。船桨齐划，水花四溅。"随我杀兄弟们！！"
正面佯攻打响了。黎烈的船队直冲水寨。火把染红浓雾，跟火海翻涌似的。水寨守军一下被惊动。锣声急促。箭雨破空飞来，嗖嗖作响。有的落进水里，噗通一声。有的钉在船板上，笃笃震颤。箭杆嗡嗡的响。
一支箭擦着黎烈耳边飞过。带起一阵风。削断了他鬓角的几根头发。他纹丝不动。又一支扎在身侧船舷。箭杆嗡嗡震颤。离他的手臂就一掌远。黎烈蹲在船头。横斧挡在身前。箭从头顶掠过，眼皮都没眨一下他。
"喊！！使劲喊！！主力在这儿让他们以为！！"
身后兵士齐声嘶吼。杀声震天。连浓雾都像被震的颤动。有兵士中箭。闷哼一声死死捂住伤口，没喊疼。鲜血顺着指缝涌出来。身旁同袍一把将他按下。起身继续呐喊。嗓子都喊哑了。声音劈了叉，还在喊。
黎渊没动。他死死盯着水寨方向。火光把白雾染成橙红。水寨灶火开始移动...... 守军全被惊动了。疯了似的涌向正面。脚步声、喊声，还有兵器碰撞声。乱成一团。活脱脱一锅煮沸的粥。
"走。"他低声下令。
船桨轻轻入水。一点动静没有。三十**向左绕行。贴着芦苇荡边缘往西去。湖水太浅，桨叶触底。兵士们干脆用手划水。手指**水里，动作轻缓。就剩下指缝流水的嘶嘶声。像鱼在浅滩上摆尾。
黎渊左腿伤口剧痛。绷带被水浸湿，勒的更紧了。像刀刃剔骨。一下一下。疼的他眼前发黑。他咬牙绷直左腿死死忍着。额上全是冷汗。顺着鼻尖往下滴。
"到浅滩了二王子。"
西边浅滩。水刚到腰。湖底淤泥松软。一踩下去就陷脚踝。黎渊第一个跳下船。冰水刺骨。激的他一颤。牙齿咬的咯咯响。左腿落地那一下，伤口剧痛钻心。他闷哼一声硬生生忍住。嘴里涌上一股子腥甜...... 嘴唇他给咬破了。
身旁老兵伸手来扶。被他一把推开。
"跟我走，下船。"
兵士们依次下水。弓着腰悄悄往岸上摸。水花轻响。全被雾气盖住。有人踩到水底的石头滑了一下，差点摔倒。旁边的人一把揪住他衣领。死死拽住。水寨守军全被黎烈引到正面去了。后头空无一人。连个哨兵都没。
黎渊爬上岸。淤泥太滑。他抓着草根起身。草根断了，又攥住一把。指甲里全塞满了泥。左腿不住的发抖...... 不是怕。是疼。伤口崩裂渗出鲜血。顺着裤腿往下淌。滴进泥里。转瞬就不见了。被泥土吸的干干净净。
他拄着刀，一步步往前走。泥地太软。刀******，沾满污泥。每走一步都费老大的劲。身后兵士紧随其后。脚步轻缓。踩在泥地上。就发出噗噗的闷响。像雨点打在湿土上。
粮仓到了。粮袋堆的比人还高。一袋一袋码的整整齐齐。里头装着小米、豆子、干肉。够几千人吃上三个月。黎渊蹲下身摸了摸麻袋。干燥的糠屑沾在指尖。一阵*意袭来。他硬是忍住没打喷嚏。
"倒油。"
兵士们解下背上的鱼油皮囊。腥臭黏腻的鱼油浇在粮袋上。一圈又一圈。顺着麻袋往下淌。全渗进粮食里。油味刺鼻。有人打喷嚏。立马死死捂住嘴。闷在掌心里。
"点火。"
火把扔上粮堆。轰...... 火苗猛的蹿起。比人还高。热浪扑面。灼的脸颊发烫。眉毛都快烤焦了。黎渊往后微仰。火光映在脸上。双眼全被染成赤红。浓烟滚滚升空。冲散了浓雾。露出灰蒙蒙的天。烟柱像条黑龙。直冲云霄。
水寨守军听见后头动静。回头一看。粮仓燃起大火。一个个脸色惨白。张着嘴半天合不拢。满眼慌乱。手里兵器有人都掉了。咣当一声砸在地上。
"烧了粮仓！！粮仓被烧了！！"
呼喊声四起。守军一下乱作一团。有人狂奔，有人跪地痛哭。还有人像没头**似的乱撞。正面阻拦黎烈的人开始掉头往回跑。进退失据。兵器丢了一地。有人被自己人撞倒踩在脚下。惨叫一声就没了声。
黎烈见粮仓火起。知道计策成了。他猛的站起身，高举斧头。斧刃上血珠顺着斧身往下滴。在火光里闪着暗红色的光。
"破了寨门！！随我冲兄弟们！！"
战船重重撞在水寨木栅栏上。栅栏应声断裂。木屑飞溅。船头死死卡在里头。船身剧烈晃动。黎烈纵身跃出。斧头劈碎栅栏。一斧、两斧、三斧...... 活脱脱像在劈柴。后续船队相继跟进。兵士们要么登岸，要么涉水冲锋。势不可挡。杀声震天。
神农氏守军彻底溃败了。有人跳湖逃生。被冰水逼回。直哆嗦的爬上岸。有人跪地求饶。磕的头破血流。额头上的皮都磕破了。有人躲在棚屋里。被九黎兵士一把揪出来。跟拎小鸡似的。
黎烈冲在最前头。斧头抡动。所向披靡。每一斧下去都有血喷出来。斧刃卷了。随手就丢。捡起地上铜刀继续拼杀。刀砍卷了再换一把。浑身沾满鲜血。分不清是别人的还是自己的。杀的双眼通红。像头彻底发狂的野兽。
黎渊站在岸上。看着熊熊火光。左腿已经麻木了。知觉尽失。像不是自己的了似的。他低头看向手心。沾满了鲜血...... 分不清是别人的，还是自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