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南风起------------------------------------------，向来裹着芦苇荡湿软的潮气。可这一日，风里就剩下一股子化不开的血腥味。，这是九黎最边陲的小部落。此刻早让神农氏的甲兵踏成了个人间炼狱。，眼红九黎的水草跟部族子民不是一天两天了，这回纯粹是故意寻衅屠边。单薄的柴门被皮靴重重的踹碎。铜刀出鞘，寒光一闪就割断了青壮年的喉咙。粮袋全给划破，谷物混着鲜血淌了一地。马匹被强行牵走，反抗的牧民当场就让长矛刺穿了胸膛。，他们盯上了部落里稍有姿色的妇人，还有未及笄的姑娘。肆意**，衣衫全被撕扯的粉碎。哭喊声、求饶声，还有歹人的狞笑声，混着兵器入肉的闷响，响彻整个部落。，手里死死攥着把平日砍柴的钝刀。，让神农兵一刀劈中脖颈。头颅歪在一边，身躯还直直的立着。母亲被两个甲兵死死按在泥地上，衣帛撕成碎片。她绝望的看着阿石，眼泪混着血水往下滑落。年仅十岁的妹妹，被甲兵死死踩在脚下，哭着喊哥，声音越来越弱......。举起柴刀，阿石嘶吼着不顾一切扑上去。刀刃砍在甲兵的甲胄上，就划出一道浅痕。"不知死活的东西！！"，抬手就是一矛杆，重重的砸在阿石胸口。。阿石像片被狂风卷起的枯叶，重重的撞在土墙上。胸口闷痛欲裂，一口鲜血喷涌而出，溅在泥地里。他还想爬起来，可眼皮重如千斤，意识彻底沉入黑暗。倒在亲人的血泊里，没了动静。，刺骨的冷风把他吹醒了。，茅草屋全烧光了。地上横七竖八躺满族人的尸首。鲜血浸透泥土，汇成细流往低处淌。幸存下来的人没几个，哭声微弱，满眼都是绝望。那些被**的妇人瘫在地上，衣不蔽体，眼神空洞的吓人。，阿石一点点爬起来。胸口的剧痛，还有浑身的伤痛，都抵不过心里的恨意。他看着满地亲人的尸首，看着狼藉不堪的部落。攥紧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渗出一道道血丝。，对着亲人的尸首，他一个字一个字的咬牙立誓。声音嘶哑，却字字千钧。"神农氏，我阿石对天起誓，此生**光你们这些贼寇，为爹娘、为妹妹、为全族父老报仇！！此仇不报，我誓不为人！！"
远处，九黎的**巡卫终于赶到了。看着眼前的惨状，个个面色铁青，死死握紧手里的兵器。有个士兵见阿石浑身是伤，眼神却带着死一般的决绝，上前把他扶起，简单处理了伤口。
"我们带你回大营，见主将。"
阿石没说话。他死死盯着北方神农氏大军的方向，眼里燃着永不熄灭的恨意。
**兵带着满身血污的阿石，一路赶往九黎中军大营。帐外的兵士见他这般模样，个个面露凝重。心知边陲出事了，而且是灭顶的惨事。
帐内火把噼啪跳动。看着帐外，黎苍神色早沉冷下来。
"炎帝要先动手了。"
黎苍说这话时，帐里的火把跳了一下。没人接话。黎烈磨斧头的手停了，黎炽放下地图。黎珣从角落站起，所有人的目光都钉在他身上。
而帐外，浑身是血、眼神淬满恨意的阿石，被带到了帐前。九黎边民被屠、妻女被辱、家园被毁的血海深仇，终于掀翻了九黎跟神农氏之间最后的平静....
"探子刚回。"黎苍指尖叩着案几，笃...笃...笃..."神农氏在云梦泽北岸修水寨，屯兵两万，粮草够支三个月。"
"两万人也敢来犯？？"黎烈把斧头往地上一杵，火星子溅起。
"是先头部队。"黎苍抬眼，"神农氏是中原老霸主，人要多少有多少。他不是要打赢，是要打残。九黎八十一部落一散，咱们再没生路。"
"那就来。"黎烈起身，甲叶哗啦作响，"来多少杀多少。"
帐帘掀开，南风灌进来。火苗被压的几乎贴着木头烧，噼啪炸响。黎渊迈步进帐，左腿微拖，绷带还缠着。上月让滚石砸伤，皮肉翻卷，还没长好。他扫一眼地图，没坐。
"水寨修在哪儿？？"
"云梦泽北岸，芦苇荡深处。"
蹲下身，黎渊手指沿地图划过。竟陵、云梦泽，还有大别山。神农氏把水寨藏在苇荡深处，仗着地形复杂，拦住九黎战船。探子说水寨修了大半年，木桩密、船闸固，粮草堆成山。炎帝这是铁了心要把九黎困死在南岸。
"可打。"黎渊抬眼，"雾天潜行，船头多绑火把，正面佯攻。我带一队从西边浅滩涉水，绕后烧粮仓。粮仓一毁，敌军自乱。"
"大雾天，连方向都辨不清。"黎苍盯着他。
"那条水路我走过。闭着眼也能摸到。"
帐内死寂。南风卷着潮气灌进来，帐布哗哗作响。黎渊左腿伤口钝痛钻心，绷带勒着皮肉，就像刀在剔。他纹丝不动。
"后日大雾。"黎苍起身，头顶几乎顶到帐顶，"打。"
他走到地图前。指端点在水寨位置，连点三下。
"黎烈，你带人正面佯攻。船头多绑火把，喊声震天，引他们主力。"
"黎炽，你跟黎渊走西边浅滩。上岸只烧粮，其余的别管。"
"黎珣，你率后军待命。寨门一开，立刻冲进去。"
众人领命。黎烈提斧出门，半路折返，把磨石揣进怀里。黎炽卷起地图背在身上。黎珣佩好刀，出门点兵。
帐内就剩黎苍跟黎渊。
黎苍从案下摸出个陶碗，倒满凉水递过去。
"腿还疼？？"
"不疼。"
"你蹲下时皱了眉。"
接过碗抿了一口，黎渊尝着凉水发涩，带着股竹筒的陈味。
"能撑。"
黎苍没再吭声，站到帐口掀开帘子。外头天色还没黑，营中炊烟四起。南风不停，天边乌云缓缓压过来，像座移动的山。
"二弟，此战赢了，九黎就能立足北岸。输了，神农大军肯定会渡江，九黎再没退路。"
"输不了。"黎渊放下陶碗，"那条水路，我闭眼也走得。"
黎苍回头看他一眼，没再说话。
黎渊走出大帐。天色将暮，营中火把次第亮起。蹲在灶台边等粥的黎昭，碗边还沾着隔夜的饭粒。
"二哥，粥还没好。"
"不急。"
"要打仗了，吃饱才有力气。"
黎渊在旁边蹲下。灶火旺盛，暖意扑脸。黎昭的脸被烟火熏的黑一块白一块，活脱脱像只花猫。
"黎昭，后日之战，你留在营中。"
"为啥？？"黎昭抬头，满眼都是不解。
"你太小。"
"三哥就大我四岁，他都能去。"
黎渊没接话。灶中木柴噼啪作响，火星子溅到地上就灭了。
"二哥，你的腿能上船吗？？"
"能。"
"你骗人。你走路都在拖。"
黎渊低头看左腿。绷带露在裤子外头，沾满尘土。上月让滚石砸伤，筋骨受损。快走就疼，跑起来更是钻心。但此战，他必须去。
撑不住，也得撑。
粥熟了。稀粥里米粒寥寥无几，多半是红薯。捧着碗吹了又吹，黎昭喝了一口，烫的直龇牙。
"二哥，神农氏的兵凶吗？？"
"凶。"
"比山里的野猪还凶？？"
"差不多。"
"野猪我都不怕。"黎昭低头猛喝，烫也不停。
黎渊看着他。十三岁，瘦的像根竹竿，眼神却很亮。九黎男儿十三岁上战场，黎苍十四岁杀敌，黎烈十二岁随父巡边。黎昭这个年纪，真不算小。
可他舍不得。
这一战，不知要埋多少人。
营地深处，几个老兵蹲在棚子底下磨刀。磨石蹭着刃口，声音刺耳的很。一个女人抱着孩子站在灶边，孩子哭，她低头哄，手一直在抖。一个瘸腿的老汉在修牛车，车轮子歪了，他拿木棍撬，撬不动，骂了一声。他们是跟着大军从洞庭湖出来的，出来三年了。三年打了九仗，死了无数人。北方的地还没种上，南方的家已经远了。有人盼着打完仗回家，有人在棺材铺里订了寿材。黎渊从他们身边走过。有人叫他二王子，有人拍拍他肩膀，还有人递给他一碗水。他接过来喝了一口，碗还回去，继续走。
远处有人唱歌。是九黎的老歌，调子硬，像在吼。词翻来覆去就那几句......九黎，走出洞庭。九黎，北上北上。黎渊听着，想起了洞庭湖的芦苇荡，想起了湖水拍岸的声音。那些声音很远，就像隔了层雾。
他走到营地边上停下来。北风从云梦泽方向吹过来，带着股水腥味。他死死攥紧刀柄。
"二哥。"黎昭从后头跑过来，手里端着碗水，"你还没喝粥。"
"饱了。"
"你骗人。你一口都没喝。"
黎渊没接话。他接过碗喝了一口。粥凉了，红薯全沉在碗底。他把碗递回去。
"喝了吧。别浪费。"
捧着碗，黎昭小口小口喝，舍不得往下咽。
黎渊看着他。十三岁的孩子，脸上全是灰，手腕上皮包骨。他想起自己十三岁的时候，跟着大哥第一次上战场。腿不疼，手不抖。现在腿疼了，手还在抖。但心不慌。
"黎昭。"
"嗯。"
"等打完仗，我教你挖地道。"
"挖地道？？挖地道干啥？？"
"挖地道攻城。竟陵就是这么打下来的。等你会了，你也能带兵打仗。"
黎昭咧嘴笑。豁牙，漏风。
远处，南风又起了。风从洞庭湖方向吹过来，暖的。
明天，就是雾起之日。
帐外不远处，伤还没好的阿石，被暂时安置在兵帐角落。他听着中军大营里的调兵遣将，眼里的恨意越烧越旺。死死攥着身边那把染了亲人血迹的柴刀，指节发白。
他等这一天，等一个报仇的机会，等了太久太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