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暗谋作坊，初探羊城------------------------------------------，广州城还笼罩在珠江水汽凝成的薄雾里，街巷间便已渐渐热闹起来。，挑着菜担的菜农步履匆匆，筐里的青菜带着晨露，鲜嫩欲滴；早点铺子掀开蒸笼，白雾腾腾往上冒，夹杂着肠粉、虾饺、叉烧包的香气，顺着风飘出半条街；身着短打的脚夫、挎着竹篮的妇人、骑着高头大**世家子弟、穿着皂衣的衙役，往来穿梭，让这座岭南重镇，处处透着鲜活的烟火气。，大大小小的商船泊在岸边，船工们喊着号子，将一箱箱丝绸、茶叶、蔗糖搬上船，又把南洋的香料、象牙、胡椒，还有为数不多的西洋玻璃、自鸣钟卸下来，码头官吏拿着账册清点货物，牙行伙计穿梭其间撮合生意，吆喝声、讨价还价声、船桨划水声交织在一起，经久不息。，朱炫晨起洗漱完毕，正站在廊下活动筋骨。，他早已养成晨起锻炼的习惯，即便换了这具纨绔*弱的身体，也依旧坚持。一套简单的军体拳打下来，额角渗出薄汗，四肢百骸舒展开来，原本因落水残留的虚弱感，也消散了不少。“少爷，老爷让您去前堂用早膳，说是有要事商议。”，躬身行礼，看向朱炫的眼神里，满是欣慰。，不仅没了往日的骄纵浮躁，还早起练拳，整个人看着精神抖擞，全然不是之前那副游手好闲的模样，府里的下人都私下议论，少爷这是大难不死，转了性子。“知道了，这就过去。”，接过丫鬟递来的锦帕擦了擦汗，整理好衣衫，迈步往前堂走去。，朱承业早已坐定，主母柳氏正安排下人摆上早膳，精致糕点，满满摆了一桌。见朱炫进来，柳氏立刻笑着招手：“炫儿，快过来吃饭，刚让厨房做了你爱吃的点心，多吃点补补身子。多谢娘。”朱炫依言坐下，举止沉稳有礼，与往日判若两人。，放下手中的茶盏，开门见山：“炫儿，昨**说的烧制琉璃之事，为父仔细想了一夜，此事干系重大，必须慎之又慎。你且说说，这作坊选址在何处？需要多少人手、多少本钱？还有那烧制秘法，当真万无一失？”
说话间，朱承业压低了声音，眼神里满是郑重。
他昨夜彻夜未眠，把其中利弊翻来覆去想了无数遍。如今乱世，手里有银子才是硬道理，可琉璃烧制乃是绝密，一旦泄露，不仅会被其他海商联手打压，就连两广总督、广东总兵那边，也会心生觊觎，以**名义强夺，到时候朱家不仅赚不到银子，还可能惹来灭门之祸。
朱炫舀了一口粥，慢条斯理地吃完，才放下碗筷，沉声开口：
“爹，作坊选址绝不能在城里，目标太大，容易走漏风声。我想起咱们朱家在城郊白**脚下，有一处庄园，那里依山傍水，远离城区，位置隐蔽，平日里少有人去，正好改造成作坊。”
白**地处广州城郊，山林茂密，道路崎岖，除了偶尔进山采药的樵夫，几乎没有外人涉足。
“人手方面，绝不能用外人，必须从家族心腹、世代家奴里挑选，挑选手脚麻利、嘴风严实、忠心耿耿的匠人，且要签订死契，作坊内实行封闭管理，没有咱们的命令，任何人不得随意进出。
至于本钱，前期先投入一万两白银足矣，琉璃烧制原料不过是石英砂、纯碱、石灰石之类，在岭南遍地都是，成本极低，只要烧出第一批货，就能立刻回本盈利。”
朱炫条理清晰，把筹备细节一一道来，每一步都考虑得极为周全。
他深知，在明末这个世道，人心隔肚皮，唯有绝对忠心的家奴，才能守住秘密。而且前期投入不宜过多，避免引起旁人注意，先小批量烧制，试探市场，再逐步扩大规模，猥琐发育，才是上策。
至于烧制秘法，他前世退伍后，曾专门了解过基础玻璃**工艺，原理简单，操作不难，只要把控好火候、配料比例，就能烧出晶莹剔透的玻璃，对外谎称海外琉璃，绝对无人能识破。
“秘法之事，爹尽可放心，我梦中所得的技艺，步骤清晰，绝无差错，保证烧出的琉璃，比西洋番邦运来的还要通透纯净。”
朱炫语气笃定，眼神自信，让朱承业不由得心生信服。
柳氏在一旁听得心惊，忍不住插话：“炫儿，你说的这些也太凶险了，咱们家不愁吃穿，安安稳稳过日子不好吗？何必冒这么大的风险？”
她是妇道人家，只求家人平安，家族安稳，不想掺和这些容易招惹祸端的生意。
朱炫看向母亲，语气放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娘，如今北方大乱，京师音讯全无，天下眼看就要大乱了。咱们现在不提前谋划，多攒钱财、多留后手，等到战火蔓延到岭南，咱们朱家就只能任人宰割。只有手里有足够的银子，才能招募护卫，保住家族，保住咱们一家人的平安啊。”
他没有把**已死、清军入关的消息说出来，一来消息太过骇人，说出来父母未必会信，反而会引起恐慌；二来此事绝密，一旦泄露，必定引发广州全城动荡，他的布局也会彻底落空。
只能循序渐进，一点点让家人意识到乱世将至，暗中做好准备。
柳氏闻言，脸色微微发白，她虽不懂天下大势，却也从近来的传言里察觉到不安，一时间沉默下来，不再反对。
朱承业深吸一口气，拍案而定：
“好！就按你说的办！为父这就安排，再从家族里挑选200名忠心家奴，归你全权调遣，即刻去城郊庄园改造作坊。切记，万事低调，不可张扬，对外只说咱们家修缮庄园，置办田产，绝不能透露琉璃半个字！”
“爹放心，孩儿明白其中利害。”朱炫点头应下，心中松了一口气。
用完早膳，朱炫没有留在府中，而是换了一身普通的青色长衫，头戴方巾，打扮成寻常世家子弟的模样，带着朱忠，出门前往广州城内各处探查。
他想要在广州立足，进而图谋大事，就必须彻底摸清广州城内的各方势力，做到知己知彼。
两人走在广州街头，朱炫一路走，一路仔细观察，朱忠则在一旁低声讲解，为他梳理各方势力脉络。
“少爷，咱们广州城，明面上是以两广总督、广东巡抚为首的官府，掌管民政、刑狱，可如今**动荡，政令不通，总督大人也是自顾不暇，对地方的管控越来越弱。”
“手握兵权的是广东总兵，手下有五千官兵，驻守在城外军营，只是这些官兵平日里疏于操练，军纪涣散，对付**流寇尚且吃力，真要是遇上大战，根本不堪一击。”
“本地势力最大的，是陈家、林家、苏家三大士族，三家垄断了广州的海贸、粮铺、绸缎生意，人脉广博，家丁众多，就连官府也要给他们三分面子。还有珠江上的海盗郑芝龙，麾下船队横行南洋，时不时会来广州停靠交易，实力也不容小觑。”
“另外，**那里还有不少西洋番人，他们有火枪火炮，只是人数不多，偏安一隅，和咱们广州商户多有生意往来。”
朱炫静静听着，把这些势力一一记在心里，眉头微微蹙起。
广州城内势力错综复杂，官***、军队废弛、士族垄断、海盗环伺，看似繁华，实则一盘散沙
各方势力互相牵制，他可以趁机暗中发展，不被轻易察觉；挑战是一旦他的势力壮大，必定会触动各方利益，引来联手打压。
“对了，忠伯，如今广州城内流民多吗？”朱炫忽然开口，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他想要训练私兵，最合适的兵源，就是那些流离失所、食不果腹的流民。这些流民无家可归，只要给他们一口饭吃，给他们安家立命的地方，就能死心塌地效忠，远比招募市井无赖、散兵游勇靠谱。
“多！太多了！”朱忠叹了口气，
“北方战乱不止，不少百姓一路南下逃难，涌入广州城，如今城郊、码头到处都是流民，拖家带口，饥寒交迫，每天都有人**，官府也不管，实在是惨啊。”
朱炫眼神微动，心中已有定计。
玻璃作坊暗中投产赚钱，城郊庄园秘密招募流民，以现代化**训练打造私兵，再慢慢搭建情报网，紧盯北方局势
稳扎稳打，绝不冒进。
两人一路走到珠江码头，看着码头上堆积如山的货物，往来穿梭的番商，朱炫驻足而立，望着滔滔江水，眼底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
羊城的繁华，只是乱世前的假象。
用不了多久，这假象就会被北方传来的噩耗彻底击碎。
“少爷，风大，咱们要不要回府？”
朱忠见朱炫久久不语，轻声提醒道。
朱炫收回目光，淡淡开口：
“回府。”
转身离去时，他心中已经敲定了下一步计划：
先督促玻璃作坊尽快建成投产，赚取第一笔巨款；随后以朱家招募家丁、打理庄园田产的名义，暗中吸纳流民，挑选精壮男子，组建私兵，开始秘密训练；同时安排心腹，分赴各地，搭建情报网点
回到朱府时，已是午后，父亲朱承业已经把白银、人手全部安排妥当，只等朱炫下令，即刻前往城郊庄园动工。
朱炫没有丝毫耽搁，带着物资，赶往白**脚下的废弃庄园，亲自督造玻璃作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