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入住偏院，夜闻讥讽暗自伤------------------------------------------，土墙吱呀响了一声，像是随时要塌。他站在门口没动，风从背后吹进来，把破布门帘掀得一荡。屋里一股子霉味混着隔夜饭的酸气，扑鼻而来。他吸了口气，反倒笑了：“挺好，省得别人说我挑三拣四。”，鞋尖裂了口，露出半截脚趾头。抬腿迈进屋，一脚踩在松动的地砖上，砖块往下陷了半寸，发出“咯”的一声。他也不恼，弯腰把鞋脱了，随手扔到床底下，光脚踩在冰凉的地面上。，一张木床靠墙，床板塌了一角，垫着块砖头。桌上放着半碗冷粥，米粒结成坨，**趴在上面打转。他走过去，拿筷子拨了拨，**飞走，他瞥了一眼：“还剩点，明早热热还能吃。”说完把筷子搁回桌沿，转身坐到床边。，早上被踹的地方已经肿起来一圈，紫中带青。他伸手按了按，眉头都没皱一下，反手从腰间摘下酒葫芦，轻轻放在枕边。葫芦裂缝比之前宽了些，渗出的灵泉水把枕头染湿了一小片。他盯着那块湿痕看了两秒，低声说：“你倒是比我先住上了软床。”，阳光从屋顶的裂缝里斜***，照在床头那块砖头上，亮得刺眼。他仰面躺下，一手搭在额前，遮住光线。屋里静得能听见墙角老鼠啃木头的声音。他闭着眼，呼吸慢慢平了下来，像是睡着了。。，这种安静不会太久。，天刚擦黑，外头就热闹起来了。几个杂役弟子拎着酒坛子，在院墙外的空地上摆了张破桌子，围坐一圈，划拳喝酒。声音由远及近，越来越放肆。“今儿那废灵根站台上，真不怕丢人？”一个粗嗓门嚷道，“测灵石都快睡着了，他还赖着不下来？嘿，人家有楚师姐护着，怕啥？”另一个阴阳怪气地接话，“听说他俩关系不清不楚，不然执法堂首席能亲自出面？真是扫茅房的命，攀上高枝了。攀高枝？他也就配给人提鞋！”第三人笑得直拍桌子，“你们知道他住哪儿不？偏院最西头那间破屋！门歪窗烂，下雨漏水，昨儿我去送柴火，看见他拿破布堵墙缝——那叫一个寒碜！哈哈哈！我听说他酒葫芦都裂了，还当宝贝似的挂着？装什么深沉，里头不就是灵泉水？咱喝的都不比他差！差？差多了！”先前那人挤眉弄眼，“人家喝的是‘裙下风’，咱们喝的是井水！”，夹杂着拍大腿、敲桌子的动静，震得土墙簌簌掉灰。一只蜘蛛从屋顶垂下来，晃了两下，又缩回梁上。。
月光从屋顶裂缝漏进来，正好落在他脸上，像刀割的一道白印。他盯着那道光，胸口起伏重了些，但很快又压了下去。他没动，也没出声，只是把手慢慢移到心口，轻轻按住。
那里，又开始发热了。
不是突然冲上来那种热，是缓缓的、持续的，像有人往他血**灌温水。每一声嘲笑响起，那股热流就轻轻跳一下，像是回应，又像是吸收。
他闭上眼，低声道：“骂吧，反正我也走不出这院子。”
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说完就翻身侧卧，背对外头，脸埋进枕头。可眼睛还睁着，眸子里映着月光，一动不动。
外头还在闹。
“你说他以后咋办？一辈子扫茅房？还是等楚师姐嫁人了，他去给人家守门？”
“守门？他配？顶多当个看坟的！”
“哎，要不咱喊他出来乐呵乐呵？让他也听听咱们夸他！”
“好主意！陈拙——睡了吗？做个好梦啊！梦里能当真传弟子，娶七个老婆，生八个娃，个个都是废灵根！哈哈哈！”
笑声再次炸开，酒坛子砸在地上，碎了一地。
陈拙的手指抠进了床板缝里，木刺扎进肉里，他没管。那股热流却越滚越热，从心口扩散到四肢，像是要把他整个人从里烧透。他咬住后槽牙，喉咙里滚出一声极轻的笑：“行啊，你们继续。”
他慢慢松开手，掌心已经被木刺划出几道血痕。他抬手抹了把脸，指尖碰到眼角，停了一下，又若无其事地放下。
翻身坐了起来。
背靠着墙，双腿屈起，胳膊搭在膝盖上。月光落在他肩头，一半亮，一半暗。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血痕已经凝了，黑红一片。他忽然笑了，声音哑：“你们越瞧不起我……我倒偏要活得让你们看不清。”
说完，他闭上眼，手覆在心口。
那股热流还在，随着外头的讥笑一声声传来，一下下跳动，像是某种东西正在他身体里扎根、发芽。
他没再说话，也没再动。
只是静静地坐着，任那暖意在体内流转。窗外的笑声渐渐稀了，酒喝得差不多，人也散得七七八八。最后只剩下一两句醉话飘进来：“……明天别让他碰我的柴堆……晦气……”
脚步声远去，院墙外终于安静了。
陈拙仍靠墙坐着，眼睛闭着，呼吸平稳。可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心口那块衣料，一遍又一遍。
他知道，这些人不会停。
今天笑他住破屋，明天就会笑他穿烂衣；明天笑他穿烂衣，后天就会笑他连酒葫芦都保不住。他们会一直笑，直到他彻底垮掉，或者——
他嘴角微微扬起。
或者，他们发现自己再也笑不出来。
屋外，风卷着落叶扫过门槛，撞在墙上，又打着旋儿退回去。屋顶的裂缝漏下最后一缕月光，照在他脚边那双脱下的草鞋上，鞋尖的破洞像一张无声冷笑的嘴。
陈拙睁开眼，看了那双鞋一眼，又缓缓闭上。
他没躺下，也没起身。
只是靠在墙边，一动不动，像一尊泥塑的像。可胸膛里的热流，却比任何时候都清晰，都滚烫。
他知道，今晚还没完。
他也知道，自己不能再睡了。
因为只要他们还在笑，那股力量就会一直来。
而他，得接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