种啥啥死，他们却叫我神农大人

伤兵营------------------------------------------，背靠一片小山坡，一条浅溪从山坡后流过，与主营区隔着一道矮木栅栏。。，几个伤势较轻的士兵坐在外头晒太阳。。在十二顶帐篷的中央，有一顶明显更大的白色帐篷，帐门外插着一面褪色的青旗，旗上绣着一个模糊的“医”字。“那就是医官帐。”刘婆婆看着那顶白帐，“医官在时就用的那顶。里头有药柜、诊台，还有些治伤的家伙什。医官死后，这几日由我暂为打理，现在归你了。婆婆，您日后可愿继续与我一同打理？”姜禾看着刘婆婆苍老而严肃的脸请求道。。“我年纪尚小，有些事还需婆婆指点一二。请婆婆，看在我父亲的面子上助我。”姜禾恭恭敬敬地向刘婆婆行了礼。“好。”片刻之后，刘婆婆应了下来。，赵铁山悄悄找了她，告诉她，姜禾愿意留在军中的条件之一是将军不得随意丢弃患了伤病的女眷。，她指着角落里的几大包药材说：“分清楚，别混了。”。，她常帮着分拣药材。金银花要挑完整的花苞，黄芩要选粗壮的**，艾草要捋下叶片，茎秆另作他用……，手里拈着一根半干的黄芩，眼睛却一直盯着姜禾分拣的动作。！刘婆婆的眼里闪过几分赞许。
姜禾的手指在草药间翻飞。
她发现，当自己专注地分拣药材时，胸口的玉佩会传来阵阵的温热感。
那暖意像是活的，会随着她的呼吸起伏，当她触碰到药性强的药材时，暖意会明显增强；碰到普通杂草时，又会减弱。
这不是错觉。
她偷偷试过三次，拿起金银花，温热；拿起黄芩，温热；拿起混在其中的一根狗尾巴草，温热感立刻消退。
玉佩……认得药材？
她被这个念头吓了一跳，手一抖，几片艾草叶掉在了地上。
“专心。”刘婆婆头也不抬。
姜禾定了定神，继续分拣。但心里的疑惑像藤蔓一样疯长。
这是父亲留下的祖传玉佩，可父亲从未说过玉佩还有这样的奇效。
难道……父亲也不知道？
“好了。”刘婆婆站起身，拍了拍衣襟上的草屑，“收拾一下，去伤兵帐篷。”
刘婆婆掀开左边第一顶帐篷的帘子，浓烈的腐臭味扑面而来。
姜禾胃里一阵翻腾，但她死死咬住嘴唇，跟着走了进去。
帐篷里躺着七八个伤兵。有的缺了胳膊，断口处用脏布胡乱包着，渗出的脓血把布染成了黑褐色；有的腿上中了箭，箭杆虽然拔了，但伤口溃烂，露出森森白骨；还有一个仰面躺着，胸口缠着绷带，每一次呼吸都发出拉风箱般的“嗬嗬”声，显然伤到了肺。
姜禾的脚像钉在了门口。
这么多人，这么多伤，这么多绝望。
“看够了？”刘婆婆的声音很冷，“看够了就进来干活。”
姜禾深吸一口气，迈步走了进去。
第一个伤兵是个年轻小伙子，左腿从小腿中间断了，断口参差不齐，像是被刀斧硬生生砍断的。伤口已经化脓，黄绿色的脓液从绷带缝隙里渗出来，招来几只绿头**。
姜禾蹲下身，小心翼翼地解开绷带。伤兵在昏迷中痛苦地**了一声。
“伤口烂透了。”刘婆婆在一旁道，“医官在时就说，这条腿保不住。但他不肯截，说截了就是废人，不如死了痛快。”
姜禾看着那伤口。
腐肉发黑，边缘的皮肉已经坏死，露出底下森白的骨头。这样的伤，父亲教过，必须清创，把腐肉全部刮掉，露出新鲜血肉，才有愈合的可能。
可是……清创的痛，不是常人能忍的。
“有麻沸散吗？”她问。
刘婆婆摇头：“早就用完了。最后一副，给了将军。”
姜禾沉默。
她看向伤兵苍白的脸，这张脸还很年轻，不会超过二十岁。如果清创，他可能会活活疼死；如果不清创，他会慢慢烂死。
“帮我按住他。”她站起身，从药箱里翻出一把小刀，在油灯上烤了烤。
刘婆婆一愣：“你要做什么？”
“清创。”姜禾的声音很轻，“阿爷说过，腐肉不除，新肉不生。他还年轻，不能就这么烂死。”
“可没有麻药——”
“我知道。”姜禾打断她，“所以请您帮我按住他。再找根木棍，让他咬着。”
刘婆婆盯着姜禾看了半晌，终于点了点头。她叫来两个伤势较轻的伤兵，按住年轻士兵的四肢，又找了截木棍塞进他嘴里。
姜禾握住小刀，手在微微发抖，但她很快稳住了。胸口的玉佩传来一阵温热的脉动，那暖意顺着胸口流淌到手臂，传到指尖，她的手奇迹般地稳了下来。
第一刀下去，刮掉伤口边缘的腐肉。昏迷的士兵猛地瞪大眼睛，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叫，身体剧烈挣扎，但被死死按住。
姜禾咬着牙，不去看他的脸，只专注地盯着伤口。她的动作很快，很准，每一刀都刮掉腐肉，但尽量不伤及底下还活着的组织。鲜血涌了出来，但那是鲜红的血，是好现象，说明底下的血肉还活着。
刮到骨头时，士兵已经疼晕了过去。
姜禾加快速度，将粘在骨头上最后一点腐肉刮净，然后用煮过的盐水冲洗伤口，撒上金疮药，用干净的绷带包扎好。
做完这一切，她浑身都被汗浸透了，握着刀的手酸软无力。
“好了。”她哑声道，“接下来……看他自己的造化了。”
刘婆婆看着那包扎整齐的伤口，又看看姜禾，眼神复杂：“你阿爷……教得很好。”
姜禾摇摇头，没说话。
她走到帐篷角落的水盆边洗手，冰冷的水让她清醒了些。胸口的玉佩还在微微发热，那暖意似乎能驱散疲惫，她感觉力气在慢慢恢复。
“休息好了，我们再去旁边的的帐篷里看看。”刘婆婆见她苍白的脸色恢复了些，又道。
这顶帐篷里躺着五个人，正是赵铁山和他的四个兄弟。见到姜禾进来，五人都坐起身来。
“小姜医官！”王虎咧嘴笑，露出缺了颗门牙的豁口，“可算等到你了。”
姜禾的目光在五人身上一一扫过，最后落在赵铁山的左腿上。那道划痕约莫三寸长，斜斜地从膝盖上方划到小腿，皮肉外翻，边缘已经红肿发炎，渗出的脓血把破烂的裤腿粘在伤口上。
“赵叔，你坐下。”姜禾轻声说，从药箱里取出小剪。
赵铁山在草席上坐下，左腿伸直。姜禾蹲在他面前，小心翼翼地用剪刀剪开粘在伤口上的布料。布料已经干涸发硬，每扯一下都会牵动伤口，赵铁山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但一声不吭。
终于，伤口完全暴露出来。
姜禾倒吸一口凉气，伤口比看起来深得多，已经能看到底下发白的筋膜。更糟的是，伤口深处隐约可见几点黑色的碎屑。
“是刀口碎片？”姜禾抬头问。
赵铁山点点头：“那日与崔府家丁打斗时，许是那人的刀口被劈裂，划伤我时碎片留在了肉里。”
姜禾的心沉了沉。
碎屑留在肉里，伤口永远好不了，只会不断化脓、溃烂，最后整条腿都可能废掉。
“得取出来。”她声音很轻，但很坚定。
“能取吗？”王虎插嘴道，“医官在时说过，这种嵌在深处的碎屑最难取，弄不好会伤到筋脉。”
姜禾没说话。
她盯着那道伤口，胸口的玉佩突然传来一阵清晰的温热感，那暖意像是活水般流淌到双眼，她眼前的世界似乎清晰了许多。
她能“看见”。不是用眼睛，而是用某种难以言说的感觉，能“看见”碎屑的位置，能“看见”筋脉的走向，能“看见”哪里的血肉已经坏死，哪里的还活着。
这感觉只持续了一瞬，但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