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黑棺------------------------------------------，什么都看不见。。是彻底封死的那种。眼皮贴着眼球，和睁着没有区别。空气里弥漫着腐朽的木料味，混着某种腥甜。，指尖碰到了粗糙的木板。一寸之上，又是木板。左右翻转身体，肩膀撞上两侧的木头，空间窄得连翻身都做不到。。。他想吼，嘴张开，土腥味灌进来。泥土从上方缝隙簌簌落下，落在脸上、眼睛里、嘴边上。。。他叫许青。青阳许氏的旁支子弟。他知道这些——却不知道怎么知道的。废体。经脉闭塞，无法纳气。这些事实像印记一样刻在脑子里，来处却是空白。在七十二巨城之外的小宗族里，废体就是废物。。，是献给"山神"。。年轻男子，活得最好。族老说这是祖训，方圆百里的大小宗族都这么做。被献祭的人钉入黑棺，抬上落仙岭，埋在指定的位置。三天后棺材会空，人没了，土还是平的。。。祠堂、族谱、族老的声音。他记得被点名的那一刻。"废灵根"三个字像钉进骨头里的钉子。周围有人在庆幸，庆幸被选中的不是自己。但那些面孔模糊，他想不起任何一个人的样子。：被拖走、关进柴房、稀粥从门缝里递进来。送葬那天有人给他换了一身干净衣服，说是祭品要体面。挣扎、挨打、满嘴血腥味。。。每一声都像在宣告一件事，你的人生到此为止了。
许青的太阳穴突突地跳。他攥紧拳头，指甲嵌进肉里，血顺着指缝滴下来。疼是好的，疼说明他还活着。
"我不想死——"
他喉咙里挤出嘶哑的喊声，手掌死命推着棺盖。钉子扎进掌心，血顺着木板纹路渗开。疼，但比不过胸腔里翻腾汹涌的恐惧。
但棺盖纹丝不动。
钉子钉死了。从外侧钉死的。
许青听见自己的呼吸越来越急促，像被扔上岸的鱼。氧气在消耗，他能感觉到肺里越来越烫。他开始用手抠棺材的侧面，指甲掀起来，血沾在木板上。没用，黑棺用的铁心木，刀都劈不开。
黑暗压下来。
不是心理上的压迫。有什么东西真的在往棺材里挤。空气在变稠，每一次呼吸都要花更大的力气。耳朵开始嗡鸣，心跳声像擂鼓一样在封闭的棺材里回荡。
许青的指甲断了三根。指尖的血肉糊在木板上，疼到最后反而不疼了，只剩下麻。他的手指在发抖，不是因为冷。是因为身体已经到了极限。
死定了。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身体反而软下来。他瘫在棺材里，眼睛睁着看黑暗。眼眶很干，流不出泪。不是因为坚强。是脱水脱到连哭的力气都没有了。嘴唇干裂，舌头贴着上颚，连唾液都咽不出来了。
上面传来声音。
很闷，像隔着一层厚土。有人在说话，听不清内容，但能感觉到语气里的敷衍。不是悲伤。是送葬，例行公事而已。大概是在念祭文，或者祈祷词。许青听了几句，忽然笑了一下。这些人连演都不想演好一点。
不重要了。
土开始往下填。一锹，又一锹。砸在棺盖上的声音很实在，每一下都在告诉许青：你正在被这个世界彻底抛弃。
他闭上眼睛。睁着和闭着没有区别。
脚步声在远去。越来越远，直到彻底消失。送葬的人走了，留下一个活人在地底深处慢慢等死。
时间感消失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是半个时辰，也许更长。外面的声音没了，土填完了。世界安静得像死了一样，不对，是他快要死了。耳朵里开始出现持续的嗡鸣，像有什么东西在脑子里打转。
缺氧让脑子开始发晕，眼前的黑暗里出现了五颜六色的光点。幻觉。他知道这是幻觉，但还是忍不住盯着那些光点看。红的、紫的、绿的，像鬼火一样飘来飘去。
它们像活的，在黑暗中游动、**、聚合。
棺材里有水渗进来了。
不对，不是水。那液体摸起来有点稠，带着微微的温度。血腥味，是从棺材底部的纹路里渗出来的。黑棺的木材里浸泡过这种东西，刻了阵法，用来困住祭品的气血，让"山神"更好享用。
许青的手泡在那液体里。他能感觉到皮肤在发烫，液体里的某种东西在往他体内钻，像活的。
"呃——"
他咬着牙，指甲掐进掌心的肉里。疼，但这个疼让他的脑子清醒了一瞬间。
就是这一瞬间。
轰——
脑子里炸开了什么东西。不是声音，不是图像，是一种更底层的东西，像有人往他的意识里灌了一桶冰水，又从脚底板窜上来一道火。
黑暗中浮现出字体。
不是用眼睛看到的。字体直接出现在脑子里。暗红色的，像用血写的，一笔一划都在微微发光。
回响系统启动中……
检测到宿主处于边界状态，生与死的间隙，人与诡的交界。
绑定条件：已满足。
警告：系统绑定不可逆。
是否接受？
许青盯着那几行字。他以为是缺氧产生的幻觉，眨了眨眼，不是幻觉。字还在，甚至更清晰了。暗红色的笔画在黑暗中流淌，像活的血管。
最下面有两个选项。
接受。不接受。
他的手指在黑暗里抽搐了一下。意识正在涣散，身体的温度在流失。棺材外的世界已经没有人在乎他的死活。族老的漠视、同族的嘲讽、被钉死的棺盖、不断渗进来的污血，一切都在告诉他：你已经是死人了。
死人的选择权，在活人手里。
但死人不会看见这些字。
许青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意识里触到了那两个字。
接受。
对话框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阵刺骨的寒意，从尾椎骨一直窜到天灵盖。许青的身体开始剧烈抽搐，牙齿咬得咯咯响。棺材里的污血像找到了入口，疯狂地往他皮肤里钻，不是渗进去，是主动的、有意识的往里钻。它们像虫子一样***，从他的毛孔、指甲缝、甚至眼角钻进去。
他的血管在发亮。
暗红色的光透过皮肤，在漆黑一片的棺材里映出诡异的光影。那些污血沿着他的经脉游走，堵塞、冲撞、撕裂、再重建。每一次都像在把他的筋一根根抽出来重新编织。骨头在响，关节在变形，又复位。整个过程持续了几个呼吸，又像持续了一百年。
许青想叫，喉咙发不出声。嘴大张着，却没有气。他的肺已经不工作了，但身体还在疼，这说明他还活着。
还活着。
系统的声音再次响起。
回响系统已绑定。
当前状态：理智值100%。诡异化程度：0.01%。
检测到附近存在"回响源"。
是否采集？
棺材底下，那滴钻进他体内的污血开始震颤。一个声音从污血里渗透出来，钻入许青的脑海，低沉、沙哑，像某个人临死前最后的呓语。
但许青听清了。
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像有人贴着他的耳朵在说话。
"……我是……三百年前的镇夜司……"
他猛地攥紧拳头。
棺材外的黑暗里，有什么东西正在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