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辞别江南------------------------------------------，一封家书自京城辗转送至江南客栈。，厚厚一叠信纸，前头满满三页篇幅，字字句句皆是惦念牵挂，絮絮诉说着思念之情。待到文末收尾，寥寥一行字才道出真正来意，直白催归：在外游玩时日已然足够，趁早动身回京，切莫贪恋江南景致迟迟不归。，指尖轻轻摩挲着纸面，无声轻叹一口气。“郡主可是出了何事？”紫檀察觉到她神色微动，轻声开口询问。“母亲来信，催我回去了。信中限定了归期吗？”，缓缓收进信封，语声清淡：“信里示意我适时而归，换言之，如今便可动身。此番滞留江南二十余日，已是时候踏上归途。”，静静立在一旁等候吩咐。：“那咱们打算何时启程？”，定下行程：“便定在明日出发吧。明日让老赵仔细检修车马，将路途所需的吃食衣物尽数收拾齐备。奴婢晓得。”，目光望向窗外缓缓流淌的河水。江水不急不湍，日复一日向着远方奔涌。河对岸的民居院落里，花色被褥被晾晒在竹竿之上，清风拂过，被褥鼓鼓荡荡，悠然闲适。，眼底只余下淡淡的怅然，并无太多留恋不舍。她转过身，再度出声唤道。“紫檀。奴婢在。”
“派人知会顾家一声即可，就说我后日启程返回京城，这段时日劳烦他们费心照拂。不必特意登门拜访，让客栈伙计捎个口信便足矣。”
紫檀应声领命，转身出门前去传话。
屋内只剩下沈蘅芷与青萝二人，青萝埋头叠放衣衫，将穿过的常服与崭新衣料分门别类，一件件规整码放进箱笼里。收拾间忍不住小声嘀咕起来。
“郡主，咱们来时行囊轻便，怎么返程反倒多出这么许多物件。”
“还不是一路**不停添置东西。”
青萝连忙辩解：“奴婢也未曾买下多少物件……”
“各色桂花糖、软糯桂花糕，还有江南特色绸缎布料，连同那只精巧竹编提篮，哪一样不是你兴致勃勃买下的？”
青萝被说得哑口无言，抿了抿唇，不再争辩，安分低头继续收拾行囊。
沈蘅芷闲来无事，在屋内缓步踱步，拿起桌上茶壶给自己斟了一杯温水。茶水是清晨煮沸晾凉的，温度温吞，入口寡淡无味。一饮而尽放下茶杯，她又折返窗前伫立，心绪平平淡淡，无大喜亦无大悲。
没过多久，紫檀便折返归来。
“消息已然送到顾家。周管事听闻后，只嘱托祝愿郡主一路路途安稳顺遂。”
“知晓便好。”沈蘅芷轻轻应了一声，不再多问相关事宜。
紫檀与青萝全身心投入收拾行李之中，屋内箱笼错落摆放。反倒沈蘅芷无事缠身，整日清闲自在。在屋内静坐片刻，只觉密闭空间沉闷压抑，索性独自下楼，沿着僻静小巷随意漫步散心。
巷道幽深静谧，两侧高高院墙连绵起伏，墙头缠绕着郁郁葱葱的青藤。盛夏日光洒落而下，枝叶掩映间，地面落满斑驳错落的光影。
她慢悠悠走了几步，在一棵苍劲老槐树下驻足抬头。枝叶繁密交错，烈日透过缝隙倾洒下来，刺得她下意识微微眯起眼眸。
静静伫立片刻，心绪渐渐平复，方才转身顺着原路往客栈走去。
途经那家周记糕饼小店时，铺子依旧照常营业。老婆婆坐在门边低头择拣青菜，老翁则在屋内忙着**糕点。瞧见驻足门前的沈蘅芷，老婆婆抬起布满皱纹的脸庞，和善地笑着招呼。
“姑娘今日可要再来买桂花糕？”
沈蘅芷微微摇头示意，没有进店，脚步未停，径直穿过小店门前，走回了落脚的客栈。
回到房中，行李已然尽数收拾妥当。两只厚重木箱搭配一只小巧藤箱，整齐有序地靠墙摆放。
“郡主您查验一番，看看是否还有遗漏未带的物件。”
沈蘅芷目光淡淡扫过箱笼，轻轻摇头：“都齐全了，不必再整理。”
夜幕降临，沈蘅芷早早便躺下歇息。
紫檀吹熄屋内灯火，轻手轻脚带上门退至屋外值守。青萝躺在外间软榻上辗转反侧，毫无睡意，压低声音同身旁的紫檀闲谈。
“紫檀姐姐，你说往后咱们还有机会再来江南游玩吗？”
紫檀低头整理着被褥，头也不曾抬起，语气平和淡然：“能否再来，全凭郡主心意。郡主有心前来，自然便有机会。”
“那郡主心里，还想再来此地吗？”
紫檀侧目看了她一眼，淡淡回道：“这话你亲自问郡主才知晓。”
青萝悻悻闭上嘴巴，不再多言。
客栈之外的河面之上，零星渔火点点闪烁，在沉沉夜色里忽明忽暗。婉转悠扬的丝竹乐曲断断续续随风飘来，一如初至江南那日夜里听到的声响，熟悉又悠远。
启程当日，天公作美，****，风光晴好。
车夫老赵天未亮便将两辆马车备好停在客栈门口，一辆专供郡主与侍女乘坐，另一辆专门堆放随行箱笼行李。青萝来回奔波数趟，费力将大大小小的行囊搬运上车，忙活过后不由得微微喘气。紫檀紧随其后仔细清点查验，确认没有遗落物件，这才示意青萝登车等候。
沈蘅芷立在客栈门前，最后回望一眼这条居住许久的小巷。青石板路面被岁月行人打磨得光滑温润，院墙青藤繁茂翠绿，整座小巷静谧安然。
“郡主，时辰不早，该登车上路了。”紫檀轻声提醒。
沈蘅芷微微颔首，踩着下人摆放好的脚踏，缓步坐入车厢。车帘缓缓落下，隔绝了身后江南街巷的景致。
“启程吧。”
车夫应声扬鞭，车轮缓缓转动，咕噜噜的声响在幽深巷道里轻轻回荡。驶出巷口汇入城中大街，白日里的街市已然热闹喧嚣起来。街边早点铺热气腾腾，各类鲜香气息交织弥漫，货郎挑着担子沿街吆喝，声声清亮，满是鲜活的市井烟火气。
沈蘅芷掀开一侧车帘，静静望着沿途街景。此番离去与初来之时截然不同，那日风雨潇潇，今日天光朗朗。明媚日光铺洒在青石板路上，满目明亮晃眼。
马车驶出城门，驶上宽阔平坦的城外官道。七月初的江南田野，秧苗长势茂盛喜人，连片绿野一望无际。清风拂过禾苗，层层绿浪起伏翻涌，宛如一匹灵动舒展的碧绿绸缎。
路上往来行人络绎不绝，挑担商贩、赶车路人各行其道，偶尔有人侧目望向装饰精致的马车，片刻后便收回目光，继续自顾赶路。
沈蘅芷慵懒倚靠在柔软车壁上，微微合上双眼休憩。
“紫檀。”
“奴婢在此。”
“回京之后，把此番带回的桂花糖分送出去。备好一份送入宫中，再给太后与皇上舅舅也各呈上一份。”
“谨遵郡主吩咐。”
“那匹藕荷色的上好布料单独收好，留给母亲，她素来偏爱这般雅致色调。”
“明白。”
“至于桂花糕，便留下来自己慢慢食用便可。”
青萝闻言忍不住轻笑出声：“方才郡主还说着要将点心分赠旁人呢。”
沈蘅芷依旧闭着眼，语气随性直白：“桂花糖尽数拿去分送，桂花糕就不必了。糕点点心数量有限，拆分过后便不够自己享用了。”
青萝连忙收敛笑意，不敢再随意打趣。
马车平稳前行约莫一个时辰，沈蘅芷再度掀开帘子回望身后。蜿蜒官道向远方不断延伸，江南城池轮廓早已彻底消失在视野尽头。她放下车帘，重新安稳靠坐回去。
一路向北行进，周遭风物景致悄然发生变化。
青萝扒着车帘向外张望，新奇说道：“郡主，这边的树木看着和江南的模样大不相同。”
沈蘅芷并未睁眼，随口应声询问：“何处不一样？”
“江南树木叶片小巧玲珑，此地树叶反倒宽**厚许多。”
“不过是树种品类各不相同罢了。”
青萝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不再言语。一旁的紫檀听闻对话，唇角几不可察地微微牵动，神色依旧沉静。
临近正午时分，马车驶入一座热闹镇子。紫檀下车购置了面饼与清茶，带回车厢之中。沈蘅芷简单吃了一块面饼，饮下几口茶水充饥，随后再度靠着车壁闭目养神。
路途不断向前，到了午后，地势渐渐出现起伏丘陵。江南地界一马平川，满眼皆是平整水乡平原，一路行来视野开阔。骤然见到连绵山坡，沈蘅芷掀帘观望片刻，只觉并无新意，便又放下帘子。
“紫檀，还有几日方能抵达京城？”
“按照如今车行速度，不出两日便可顺利回京。”
沈蘅芷轻轻应了一声，静待归程。
夕阳西垂之时，马车停下脚步，众人寻到一处镇子落脚歇息。紫檀前去安排住宿，青萝搀扶着沈蘅芷缓步下车。
沈蘅芷立于客栈门前，抬头仰望天际。江南的天澄澈湛蓝，此处长空亦是一色碧蓝，可细细感知，心境与天色韵味却全然不同，心底说不清道不明细微的差别。
“郡主，房间已经安排妥当。”紫檀快步走出通报。
踏入客房落座，一杯热茶送至手边。
“郡主先安心歇息，晚膳备好后奴婢再来通报您。”
沈蘅芷浅饮一口茶水，起身躺卧在床榻之上。紫檀轻轻拉好被褥，吹灭屋内灯火，轻掩房门悄然退下。
外间榻上，青萝依旧心绪难平，辗转难以入眠，压低声音开口询问。
“紫檀姐姐，顾家的顾东家，应当知晓郡主动身离开江南了吧？”
紫檀整理着床铺，头也未抬，语气淡然疏离：“知晓与否，皆是过往之事，与我们往后行程并无干系。”
青萝闻言，默默闭上嘴巴，不再提及此事。
夜色沉沉，屋内渐渐归于寂静。
翌日天光破晓，一行人早早起身洗漱用餐，休整完毕后再度踏上北上归途。
官道之上愈发燥热聒噪，道路两旁林木间蝉鸣阵阵，声声不绝。青萝时不时扒着车帘眺望前路，反复念叨着即将抵达京城，听得沈蘅芷心生烦闷，出言示意她安静休憩。
青萝立刻收敛动静，乖乖坐好不再言语。
正午时分依旧在途经的镇子补给吃食，简单饱腹之后继续赶路。
时至下午，沿途村落民居渐渐密集起来，田地里农户躬身劳作，头戴草帽辛勤耕耘。路边孩童嬉笑追逐玩耍，瞧见行驶而过的马车，纷纷停下脚步好奇张望。
青萝望着沿途烟火景象，又一次开口发问：“郡主，眼看离京城越来越近，往后您还打算再来江南游历吗？”
沈蘅芷睁开眼眸瞥了她一眼，语气随性自在：“你若是心里向往，独自前来便可，并无旁人刻意阻拦。”
青萝话语卡在嘴边，终究没能再说些什么。
当日暮色降临，一行人再度寻得镇子留宿休整，距离京城，已然愈来愈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