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关窗。
后来她恢复了一点声音，笑着对我说：“亭岳，你不用总盯着我，我不是玻璃。”
可我已经改不过来了。
我习惯预判别人的需求，也害怕别人预判我的。
因为那意味着欠。
欠了就要还。
赵慕可喜欢我这件事，从一开始就让我害怕。
她不是不好。
恰恰相反，她太好了。
好得让我不敢收，也不敢彻底推开。
我怕说重了伤她。
也怕说轻了她误会。
结果三年过去，我好像两件事都做了。
那天前排男生开她玩笑，说她终于不缠着我了。
我听见“难缠”两个字，笔尖顿住。
我想说，她不难缠。
她只是太认真。
可话到嘴边，只剩一句：“别说了。”
太轻了。
轻到像在替自己解围。
她没有看我。
我忽然意识到，她真的不看我了。
下午，我去手语社给秦织送资料。
其实那不是我的事。
老周随口说：“谁顺路帮我送一下？”
我站起来了。
因为我知道赵慕可会去那里。
我也不知道自己想做什么。
道歉？
问她为什么？
还是确认她退社是不是一时赌气？
我站在楼梯口，看见她走出来，手腕上那条红丝带不见了。
那条红丝带我见过很多次。
她练手语时会系着，**时也系着。高一时我随口问过一句，她笑着说：“提醒自己手型别错。”
后来她再没解释。
我却记住了。
她说退社时，语气很平。
我心里忽然冒出一股说不清的恼意。
不是对她。
更像对某种失控。
她曾经一直在那里，热烈、稳定、仿佛不会离开。
现在她抽身了。
我却没有资格问她为什么。
于是我说了最难听的话。
“你们这种家庭，是不是做什么都这么随心所欲？”
话出口的瞬间，我就后悔了。
赵慕可家境好。
这件事一直被班里一些人拿来开玩笑。
他们说她大小姐，三分钟热度，喜欢什么都不过一阵。
我明明知道不是。
她学手语学得比很多正式社员都认真。
她去特教学校做志愿，蹲在地上陪一个不肯交流的小女孩比了半小时“你好”。
她送我的每一样东西，都不是随手。
可我还是那样说了。
因为我害怕承认，她离开不是任性。
是我把她推远了。
她说：“三分钟热度，不会学三年手语。”
我说不出话。
她下楼后，我站在原地，听见楼下有男生的声音。
“谁欺负你了？”
语气很冲。
我往下看。
江序。
我知道他。
赵慕可小时候的邻居，听说这学期转回来。
他站在她身边，像一只警惕的刺猬。
赵慕可拽住他，不让他上楼。
她在护我。
哪怕刚被我伤到，她还是本能地阻止别人来质问我。
这让我更难受。
我低头看着手里的资料。
纸张边缘被我捏皱。
那天晚上，我妈问我：“今天怎么不说话？”
我正在削苹果。
刀刃贴着果皮转了一圈，苹果皮断了。
我说：“我说错话了。”
我妈笑：“你不是一直话少吗？话少的人也会说错？”
“会。”
“很严重？”
我沉默。
她看着我，声音轻下来：“伤到别人了？”
我点头。
她伸手，把断掉的苹果皮拿起来看。
“亭岳，沉默不是无害。”她说，“有时候，你不说清楚，别人会替你承担很多猜测。”
我想起赵慕可那句“我一直在替他翻译沉默”。
她也许早就累了。
只是我现在才听见。
03
江序转来我们班，是第二天早读。
老周把他领进教室时，全班正在背古诗，声音像没睡醒的蚊子。
江序站在***，校服拉链没拉，额角有一道浅浅的旧疤。
他拿粉笔写名字。
江序。
字很好看，但最后一笔太重，粉笔断了一截。
老周咳了一声：“自我介绍一下。”
江序把断粉笔扔进粉笔盒，抬头：“江序。江河的江，顺序的序。刚从南城转回来，脾气不太好，大家多包涵。”
全班静了一秒，然后笑了。
老周也笑：“你倒诚实。”
江序看向我。
我立刻低头。
他偏不放过我：“还有，赵慕可欠我一根冰棍，十二年前的。”
林小满转过头，眼睛发亮：“哇哦。”
我咬牙：“他胡说。”
江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