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赵慕可，你们这种家庭，是不是连喜欢一个人也能说停就停？”
递交退社申请那天，暗恋三年的沈亭岳主动拦住我，冷冷质问。
三年里，我苦学手语，把他所有的冷暴力都翻译成“不擅表达”。如今我筋疲力尽决定换座、退社，他却笃定我只是大小姐在闹脾气。
我刚想开口，转学回来的竹马江序一把将我拽到身后，像头暴躁孤狼死死盯着他：“她停下，是因为终于看清你是个烂人。”
在所有人等我像往常般打圆场时，我却当面解下为沈亭岳系了三年的红丝带，回握住江序的手，擦肩而过。
当同声传译彻底关机，我终于在竹马毫无保留的偏爱里，听见了自己的回声。
01
喜欢沈亭岳的第三年，我换了座位。
从第二排靠窗，换到最后一排靠门。
班主任老周拿着座位表站在讲台边，问我：“赵慕可，你确定？最后一排离黑板远。”
我说：“我戴眼镜也能看见。”
全班笑了一下。
不是因为我幽默，是因为过去三年，我一直坐在沈亭岳附近。
他在第二排靠窗，我就坐他后面一排。老师喊分组，我第一个举手和他一组。篮球赛、艺术节、社团活动，只要和他有关，我都能找出理由出现。
林小满说，我像一只精准定位的校园导航。
目的地只有一个：沈亭岳。
可那天我抱着书往后走，没再看他。
我的新座位桌面上刻着一行字：别等不会来的铃声。
字很浅，应该是上一届学长学姐留下的。我用指腹摸了摸，忽然觉得挺合适。
老周敲黑板：“上课。”
沈亭岳没有回头。
他背影很直，校服领口干净，像一个永远不会出错的人。
我低头翻书。
书包里压着一张退社申请表。
社团名称：手语社。
我当初加入手语社，是因为沈亭岳。
高一开学没多久，学校办社团招新。沈亭岳站在手语社摊位前，看着海报上一句宣传语——“有些话，不用声音也能被听见”。
我经过时，他低声说：“挺好。”
就这两个字。
我第二天交了报名表。
后来我知道，他并不是想入社。他只是因为母亲曾经因病短暂失声，才多看了那张海报一眼。
可那时我不知道。
我只觉得，沈亭岳这样话少的人，大概需要一种不必开口也能表达的方式。
于是我学了三年手语。
学会“你好谢谢对不起”，学会“今天辛苦了”，学会“我在这里”。
唯独没学会，怎么把“我累了”说出口。
下课铃响后，林小满从前排转过来，小声问：“你真放弃了？”
我把笔帽盖上：“嗯。”
她眯眼：“不是欲擒故纵？”
“不是。”
“不是受刺激？”
“也不是。”
“那为什么？”
我想了想，说：“因为我发现，我一直在替他翻译沉默。”
林小满没说话。
我把课本合上：“他说不需要，我翻译成他怕麻烦我。他没回消息，我翻译成他在忙。他拒绝我，我翻译成他不擅表达。”
“那现在呢？”
“现在我想按原文理解。”
林小满沉默了几秒，伸手拍了拍我的肩。
“赵慕可，你终于从同声传译岗位离职了。”
我被她逗笑：“离职有没有补偿？”
“有。”她从口袋里摸出一颗薄荷糖，“精神损失费。”
我接过糖，刚撕开包装，前排有人故意扬声：“沈亭岳，赵慕可终于不缠着你了，还换到后排去了，请问你现在是不是感觉空气都清新了？”
教室静了一瞬。
我指尖停住。
沈亭岳低头写题，没有回头。
那人继续笑：“难缠的大小姐终于转移目标，大家是不是该庆祝一下？”
林小满脸色变了，刚要站起来，我拽住她袖子。
沈亭岳终于开口：“别说了。”
声音很淡。
那人耸耸肩：“行行行，护一下前追求者。”
沈亭岳笔尖停住，但没再说话。
我低头把糖放进嘴里。
薄荷味很凉，凉得有点发苦。
下午放学，我去了手语社活动室。
活动室在旧实验楼三楼，墙上贴着手势图、无障碍交流宣传海报，还有我们去年去特殊教育学校做志愿活动的照片。
照片里，我站在第一排，双手比着“朋友”。
沈亭岳站在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