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初选------------------------------------------，沈鸢站在了《星光少女》海选现场的候场区。，其实就是一栋写字楼五楼走廊尽头临时隔出来的大房间。墙上贴着节目的粉色 logo，地上堆满了各种乐器盒子和行李箱。空气里弥漫着发胶和焦虑的味道。，有人对着镜子补妆，有人戴着耳机练声，有人在角落里做拉伸。她们来自不同的公司，也有不少是个人练习生——没有公司，自己报名，自己掏钱来碰运气。，旁边是林小禾。林小禾今天难得没吃泡面，换了一身崭新的粉色运动服，头发扎成了两个丸子，看起来像个年画娃娃。“沈鸢，你紧张吗？”林小禾小声问。“不紧张。我快紧张死了。”林小禾攥着自己的衣角，“我昨晚做了一晚上梦，梦见我上台的时候摔了个狗啃泥，全场都在笑我。”。她正在观察这个房间里的其他人。，慢慢扫过去。她注意到几个细节。角落里那个穿白色连衣裙的女孩，身边围着三四个人，有人给她端水，有人帮她拿包。那是大公司的练习生，有助理跟着。门口站着的几个高个子女孩，穿着统一的训练服，胸口绣着“华悦传媒”四个字。那是三大公司的人，表情比其他人都放松，像来走个过场。，星耀娱乐一共来了六个人，包括她和林小禾。没有助理，没有统一的服装，每个人穿的都是自己的衣服。她们坐在最角落的位置，连个靠窗的座都没捞到。。她在大梁的时候，刚入宫那几年也是坐在最角落的位置。后来那些人都不在了。“沈鸢。”，手里拿着一份名单。。“跟我来。”
她跟着工作人员穿过走廊，走进一间小房间。房间里只有一张桌子、两把椅子，桌上放着一台摄像机和一沓表格。对面坐着两个人，一男一女。女的是节目组的选角导演，三十来岁，短发，表情严肃。男的是个摄像师，正低头调试机器。
“坐吧。”选角导演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沈鸢坐下。
选角导演翻了一下手里的资料，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星耀娱乐的？”她抬头看了沈鸢一眼。
“是。”
“你之前参加过我们的海选？”
“去年参加过，初选没过。”
选角导演把资料放下，靠回椅背，语气平淡：“我直说了，你去年在我们这儿的记录不太好。业务能力评分是所有报名者里最低的，而且你当时那个状态……怎么说呢，不太像能当艺人的料。今年为什么又来？”
沈鸢知道这个问题不好回答。如果说“我变强了”，对方会觉得她在吹牛。如果说“我想再试一次”，对方会觉得她没有自知之明。
她想了想，说：“因为去年的我不是今年的我。”
选角导演盯着她看了两秒，嘴角动了一下。
“行，那来段自我介绍吧。姓名、年龄、公司、特长，一分钟以内。”
沈鸢坐直了身体。
“我叫沈鸢，今年十八岁，来自星耀娱乐。特长是古筝。”
选角导演正在本子上写什么，听到“古筝”两个字，笔尖顿了一下。她抬起头，重新看了沈鸢一眼。
“古筝？”她放下笔，从桌上拿起手机，翻了几下，忽然停住了。她盯着屏幕看了几秒，然后慢慢抬起头。
“沈鸢？”她的语气变了。
沈鸢没说话。
选角导演把手机转过来，屏幕朝向她。屏幕上是一个短视频，画面里一个穿黑色短旗袍的女孩坐在古筝前，手指翻飞，琴声如刀。
正是沈鸢在公司考核时弹《十面埋伏》的那段视频。播放量已经过了三百万。
“这是你？”选角导演问。
“是我。”
房间里安静了两秒。
选角导演把手机放下，重新拿起笔，在沈鸢的报名表上划掉了什么，又重新写了一行字。她的表情从刚才的漫不经心，变成了一种沈鸢很熟悉的表情——猎人在猎物身上做标记时的表情。
“特长写古筝？”她头也没抬地问。
“古筝和古典舞。”
选角导演写完最后一笔，把报名表合上，抬头看了沈鸢一眼，眼神比刚才认真了很多。
“回去等通知。”她说。
沈鸢站起来，鞠了一躬，走出了房间。
走廊里，林小禾正扒着墙角等她。看到沈鸢出来，林小禾赶紧凑上来：“怎么样怎么样？问你什么了？”
“自我介绍。”
“没别的？”
“没有。”
林小禾松了口气：“那还好，我以为要当场表演呢。”
沈鸢没说话。她回头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门，隐约听到里面选角导演在跟摄像师说什么，声音不大，但她听到了一句。
“这个要留下来。”
初选的结果等了三天。
这三天里，沈鸢没有闲着。她回公司继续练琴、练舞，又把《星光少女》前几季的节目全部看了一遍。她发现这个选秀的核心不是“谁唱得最好”或者“谁跳得最好”，而是“谁最能被观众记住”。观众投票决定一切，而观众投票的依据，有时候跟业务能力没有半点关系。
这跟在宫里争宠是一个道理。皇上喜欢你，不一定是因为你最美或最有才，可能是因为你今天穿了一件他喜欢的颜色的衣裳，或者你说了一句他想听的话。
所以她的策略很简单：业务能力要做到最好，但不是为了靠业务能力赢，而是为了不被任何人挑出错。不出错，就没人能把她拉下来。剩下的，等进了节目再说。
三天后，通知来了。
沈鸢的手机响了，一个陌生号码。她接起来，对面是个女声：“你好，是沈鸢吗？我是《星光少女》节目组。恭喜你通过了初选，请于下周一上午九点到录制基地报到，携带***件和个人生活用品。具体地址稍后会发到你手机上。”
沈鸢握着手机，听完最后一个字，平静地说：“好的，谢谢。”
挂了电话，她坐在床边，安静地待了一会儿。
林小禾的电话比她早五分钟响的。此刻林小禾已经在她宿舍门口蹦了三个来回了，隔着门板都能听到她的尖叫声：“沈鸢！沈鸢！我也过了！我们都过了！”
沈鸢打开门，林小禾直接扑过来抱住了她。
“我们一起去录节目了！我的天哪！我是不是在做梦！你掐我一下！”
沈鸢掐了她一下。
“嗷！是真的！”
沈鸢被她闹得有点想笑，但嘴角只是微微弯了一下。
报喜的电话，她没打给父母。不是不想，是不敢。她不知道怎么跟那对在凌晨和面的老人说“你们的女儿要去上电视了”。万一她第一轮就被淘汰了，那通电话就成了笑话。等她站稳了，再打。
周一早上七点，沈鸢拖着行李箱走出宿舍楼。
行李箱是原身的，粉红色，拉杆有点歪，轮子在地上滚的时候发出咕噜咕噜的噪音。她的全部家当都在里面：三套换洗衣服、一套练功服、一双舞鞋、一把便携式的古筝（原身两年前买的，基本没用过）、以及洗漱用品。
林小禾的箱子比她的大一倍，塞满了零食和面膜。
两人在楼下汇合，一起打车去录制基地。司机是个中年大叔，看了一眼她们俩，问：“你们是去参加那个选秀的？”
林小禾点头如捣蒜：“对呀对呀！大叔你看过那个节目吗？”
“我闺女看，我不看。你们加油啊。”
“谢谢大叔！”
录制基地在上海郊区，一个大型影视基地，占地好几万平方米。《星光少女》第五季租了其中一整栋楼，有演播厅、练习室、宿舍、食堂，全部封闭管理。一百零一个选手，在接下来的三个月里，吃住都在这里。
沈鸢到的时候，门口已经排起了长队。
一百零一个女孩，拖着大大小小的行李箱，在基地门口排成了一条蜿蜒的长龙。沈鸢站在队伍中间，前面大约有四十个人，后面还有更多。她抬头看了一眼基地大门——白色的门楼上挂着《星光少女》第五季的巨大 *anner，粉色的字体，闪闪发光。
“好多人啊。”林小禾踮着脚尖往前看，“沈鸢，你说咱们能走到第几轮？”
“不知道。”
“我觉得我能撑过第一轮就不错了。”林小禾笑着说，但笑容里有一丝紧张。
队伍慢慢往前移动。沈鸢注意到，前面有几个女孩直接被工作人员带走了，不用排队。她看了一眼，胸口绣着“华悦传媒”的logo。大公司的人，有特殊通道。
她和林小禾排了将近四十分钟，才轮到自己。
“***。”工作人员头都没抬。
沈鸢递过去。工作人员扫了一眼，在电脑上敲了几下，忽然顿了一下，抬头看了沈鸢一眼。
“沈鸢？”
“是。”
工作人员的表情变了一下。不是惊讶，也不是热情，而是一种沈鸢不太能分辨的表情——像是在确认什么。他又看了一眼屏幕，然后低头撕了一张标签贴在沈鸢的行李箱上。
“宿舍在*栋三楼，316房间。明天早上八点，演播厅集合，导师初评级。迟到取消资格。”
沈鸢接过房卡，走进基地。
她不知道的是，她转身之后，那个工作人员拿起手机发了一条消息。
“星耀那个沈鸢来了，就是弹十面埋伏那个。”
选角导演在三天前看过那段视频之后，就给所有负责报到的工作人员发了一份名单。名单上只有三个名字，沈鸢是其中之一。后面备注了一句话：不管初评级给什么成绩，人必须进来。
沈鸢不知道这件事。但她知道一件事：她能通过初选，靠的不是运气，是那首《十面埋伏》。
基地里面比她想象的大。从大门到宿舍楼，要穿过一个很大的广场。广场两侧是练习室，透过玻璃墙能看到里面已经有选手在练习了。有人一边压腿一边背歌词，有人在镜子前反复练同一个动作。紧张的气氛像空气一样无处不在。
316房间在*栋三楼。沈鸢推开门的瞬间，闻到一股浓浓的香水味。
房间是四人间，上下铺。三个女生已经到了，正在收拾行李。沈鸢扫了一眼，认出其中两个人——胸口绣着“天域娱乐”的logo。第三个人没有logo，但穿的是一整套名牌运动服，手腕上戴着一块看起来不便宜的手表。
“哟，又来一个。”穿名牌运动服的女生转过头来，上下打量了沈鸢一眼，目光在她的粉红色行李箱上停了一下，然后笑了，“箱子挺可爱。”
那语气不像在夸。
沈鸢没接话。她找到自己的床位——靠门的上铺，最差的位置，离空调最远，离厕所最近。她把自己的行李箱放倒，开始往外拿东西。
“你是哪个公司的？”名牌运动服女生问。
“星耀。”
“星耀？”对方想了想，“没听说过。”
旁边天域娱乐的两个女生对视了一眼，其中一个短发的嗤笑了一声：“星耀啊，我知道。十八线小公司，去年送来的选手第一轮就全淘汰了。”
沈鸢手上的动作没停。
名牌运动服女生叫宋瑶，是天域娱乐的练习生，家境不错，据说家里有关系。她来参加节目之前已经在网上有了一点粉丝，是这一季的“人气选手”之一。另外两个天域的女生，短发的叫张薇，长发的叫周雨，都是宋瑶的跟班。
沈鸢放好东西，去洗手间洗了把脸。出来的时候，她听到宋瑶的声音从里面传来，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她听见。
“你说她是不是网上弹古筝那个？就最近挺火的那个视频。”
“不像吧？视频里那个穿旗袍的，看着挺有气质的，这个……也就那样。”
“可能是个高仿。现在这种小公司选手，别的本事没有，就爱蹭热度。”
沈鸢站在洗手间门口，擦干手上的水，把毛巾搭好，平静地走过去，拿起手机，坐在床上看节目规则。
她不是不在乎。她只是觉得现在还不是时候。
宋瑶说的那些话，她在大梁听过一万遍。什么“这小主出身低微”，什么“皇上不过是新鲜几日”。说这些话的人，后来要么被贬到了冷宫，要么死在了她手里。
她不需要跟宋瑶吵架，也不需要跟任何人解释。她只需要做一件事：在这个舞台上，让所有人都闭嘴。
第二天早上七点半，沈鸢被林小禾的敲门声叫醒。
“沈鸢！沈鸢！快起来！八点集合！”
沈鸢睁开眼，用了两秒钟确认自己在哪里，然后翻身下床。宋瑶和她的两个跟班已经走了，床铺收拾得整整齐齐。沈鸢快速洗漱换衣服，跟着林小禾往演播厅跑。
演播厅很大，能坐一千人，但现在观众席是空的。一百零一个选手站在舞台前方的空地上，按公司**。沈鸢和林小禾站在最后一排的角落，前面是华悦、星光国际、天域等大公司的人。
导师席在舞台上，三把椅子，还空着。
“安静一下。”导演的声音从音响里传出来，“今天的初评级规则如下：每位选手上台进行一分钟以内的才艺展示。导师现场打分，分为A、*、C、D、F五个等级。A班九人，*班二十人，C班三十人，D班三十人，F班十二人。评级结果决定你们接下来的训练资源和镜头分配。A班有单独的练习室和专门的老师，F班……”导演顿了一下，“F班在节目播出时可能不会有任何镜头。”
人群中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现在，评级开始。”
第一个上场的是华悦传媒的选手，一个叫陈思琪的女生，身高一米七，腿长腰细，跳了一段爵士舞，干净利落。导师给了*+，差一点到A。掌声很响。
第二个、第三个、**个……都是大公司的选手轮番上场。A班的位置一个接一个被填满，天域娱乐的宋瑶拿了A，星光国际的两个人也拿了A。华悦传媒的陈思琪虽然只有*+，但她经纪人在台下跟导演组说了几句话，陈思琪就被调到了A班。
沈鸢看着这一幕，眯了眯眼。
她懂了。这个评级不只是看实力，还看公司。
大公司的人，即使实力差一点，也能进A班。小公司的人，即使实力够，也可能被压分。这是规矩。不是节目组写的规矩，是圈子里的规矩。
轮到星耀娱乐的时候，已经过去两个多小时了。林小禾先上，唱了一首流行歌，音准没问题，但气息不稳，最后拿了D。林小禾**的时候没哭，但眼眶红了。
“沈鸢，该你了。”
沈鸢走上舞台。
聚光灯打在她身上，她微微眯了一下眼。台下是一百双眼睛，有的好奇，有的漠然，有的带着看好戏的意味。
宋瑶坐在A班的区域，翘着二郎腿，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笑。
导师席上，三个人——音乐总监陈凯，女歌手杨雪，男歌手周逸伦。陈凯翻了一下沈鸢的资料，皱了皱眉。
“沈鸢，星耀娱乐？”
“是。”
陈凯把资料放下，语气公事公办：“你去年参加过我们的节目，初选没过。今年又来，准备了什么？”
“古筝弹唱，《凤求凰》。”
陈凯没接话，偏头跟杨雪说了句什么。杨雪看了沈鸢一眼，低声回了一句。陈凯点了点头，转回来说：“开始吧。”
沈鸢走到舞台左侧，坐在古筝前。她深吸一口气，抬手勾弦。
琴声比《十面埋伏》柔和得多，但那种柔和里藏着一股韧劲。她开口唱了第一句，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
但她只唱了四句，就停了。
不是因为她唱错了，而是因为陈凯举起了手。
“停。”
沈鸢的手指按在弦上，抬头看着他。
陈凯放下手，表情冷淡：“古筝弹唱这个形式，前几季已经有人做过了。而且你刚才那段，我们听着跟上一季那个选手的风格有点像。你有没有准备别的？不一样的？更现代的？”
台下有人小声笑了。
沈鸢沉默了。不是因为她没话说，而是因为她清楚陈凯为什么打断她。
她看过前几季。上一季确实有**过古筝，但那个**的是流行歌曲的改编版，指法基础，唱功一般，拿了C。而她弹的是《凤求凰》，传统曲目，失传唱法，跟那个人没有任何相似之处。
陈凯说“风格有点像”，是在找一个借口。
一个压她评级的借口。
如果让她弹完整首，万一弹得真的好，导师们就不好给低分了。所以在她还没展现实力之前，先打断她，给一个模糊的理由，把评级压下去。
这套路，她太熟了。大梁的科举考场上也这样。考官不想录某个考生，就说“文风雷同格律有误”，不需要真凭实据。
但她没有争辩。
在大梁的经验告诉她，在别人的地盘上，不要跟握权的人当面叫板。那不是勇敢，是愚蠢。
“我没有准备别的。”沈鸢说。
陈凯点了点头，跟杨雪和周逸伦低声讨论了几句。杨雪的表情有些犹豫，看了沈鸢一眼，似乎想说什么，但陈凯已经在写评级卡了。
他抬起头，语气平淡。
“沈鸢，评级——F。”
全场安静了一瞬。
F班。十二个人的F班，给那些节目组不打算要的人。
林小禾在台下捂住了嘴。
宋瑶在A班区域笑了，转头对张薇说了一句什么，张薇也笑了。
沈鸢站起来，朝导师席鞠了一躬。
“谢谢老师。”
她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然后她走下舞台，步伐不紧不慢，脊背挺得笔直。
她在F班的名单上签了名。F班的其他十一个人，有四个是个人练习生，没有公司**；有三个来自比星耀还小的公司；还有两个是去年被淘汰了又来复读的。所有人的脸上都写着同一句话：我们是被放弃的人。
沈鸢签完名，回到最后一排的位置上站着。
林小禾拉了拉她的袖子，眼圈红红的：“沈鸢，他们怎么能这样？你明明弹得那么好……”
“没事。”沈鸢说。
她没有生气。她甚至觉得有点好笑。
在大梁，她也曾被这样对待过。刚入宫那年，选秀女，她排在最后一个，因为出身低微，被主审的嬷嬷故意压了名次，分到了最差的偏殿。所有人都觉得她完了。
后来，那个嬷嬷跪在她面前，磕头磕到额头出血，求她饶命。
沈鸢垂下眼，嘴角弯起一个很轻很轻的弧度。
F班。
好啊。
那就从F班开始。
她倒要看看，等节目播出之后，观众听到那段被打断的《凤求凰》，会怎么想。
这个世界虽然没有皇上，但有观众。
而观众的眼睛，比皇上好用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