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书名:你偷看我七次  |  作者:迟屿lxl  |  更新:2026-06-06
你偷看我七次------------------------------------------,来北京**年,在三里屯一家独立书店当咖啡师。,其实就是吧台后面一个负责按按键的人。店里最拿得出手的东西是冷萃,但老板把机器调好了参数,我每天要做的事只有三件:把杯子放上去,按开关,递给客人。,北京入秋后难得的好天气。晚霞从落地窗漫进来,把整排书架染成蜂蜜色。店里在放一张很老的爵士唱片,音量调得很低,像有人在隔壁房间轻声哼唱。,门口风铃响了。,穿白色T恤和洗旧的牛仔裤,背着画筒,头发有点长,在脑后随意扎了个小揪。他抬头看店招的时候,光线正好落在他侧脸上,下颌线条利落但又不显得锋利。。我在心里说。,最后抽出一本摄影集,走到吧台前点了一杯美式。我注意到他的手指很修长,指节上有没洗干净的颜料痕迹,蓝的绿的,像淤青。“你画画?”我问出口就后悔了。太刻意。,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笑出来:“哦,这个。对,油画,很难洗。”,左边有一颗虎牙。我感觉到自己耳朵在发烫,赶紧低下头做咖啡。,他的手指和我的碰了一下。很轻,大概不到一秒。。,摊开摄影集。我假装擦吧台,偷看了他好几眼。他的睫毛很长,垂眼看东西的时候会在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翻页的动作很慢,每一张照片都看得很仔细,偶尔会用手指虚虚地描一下构图。,杯子底下压了张皱巴巴的十块钱当小费。我收杯子的时候发现那张钞票背面用铅笔画了幅速写——是我擦杯子的侧脸。线条潦草但抓得很准,连我低头时刘海遮住眼睛的弧度都画出来了。:“你偷看我七次,我都知道。明天还来。”
没有署名,没有****,就这一句话。
我攥着那张十块钱站在原地,心跳声大得像擂鼓。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把那张钞票举到眼前看了无数遍。黑暗里那些铅笔线条若隐若现,像某种只有我能解读的密电码。
第二天我换了一整个衣柜的衣服,最后选了一件藏蓝色的衬衫,因为同事说过这个颜色衬我。然后觉得自己简直有病——人家只是说“明天还来”,又没说要干什么。
但下午三点,风铃响了,他真的来了。还是白T恤,还是背着画筒,推门进来的时候一眼就找到了吧台后面的我,然后笑了。
那笑容里有点得意的意味,好像在说:你看,我说到做到。
“今天喝什么?”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稳。
他歪头想了想:“你推荐。”
“那你别后悔。”
我做了一杯自己私藏的洪都拉斯手冲,平时舍不得给客人喝的豆子。他接过去闻了闻,喝了一口,表情从惊讶变成满足:“你这个咖啡师藏私。”
“那你还来?”
他趴在吧台上,仰头看我,眼睛亮晶晶的:“冲这个咖啡也得来。”
后来我知道他叫宋迟,央美油画系研三,工作室就在书店隔壁那条胡同里。他每周五下午固定来书店,久而久之周五成了我每周最期待的一天。他会把新画的草稿带给我看,我会给他留一块自己做的巴斯克蛋糕。有时候他戴着耳机画速写,一坐就是一下午,我在吧台后面做咖啡,偶尔抬头看他一眼,他像有心电感应似的,总是在同一秒抬起头,冲我笑一下。
那是九月的北京,空气里还有夏天的余温和桂花将开未开的香气。我们隔着吧台和书架的距离,用眼神、用速写、用一杯手冲咖啡的温度,小心翼翼地靠近彼此。
我还不知道这个叫宋迟的人会在我生活里掀起怎样的风浪。我只知道,明天是周六,他还会来。从那天起,周五成了我的锚点。
每周这一天我会提前半小时到店里,把吧台擦得锃亮,豆子挑最新鲜的批次,连收银机旁边的绿萝都会多浇一遍水。同事小周问过我一次:“洲哥,你周五怎么跟打了鸡血似的?”我支支吾吾说周末快到了心情好,她狐疑地看了我一眼,没再追问。
宋迟每次来的时间都不太固定,有时候下午两点,有时候傍晚五六点。我摸出规律之后开始耍小心思——排班的时候主动跟店长说要周五的全天班,从早上十点到晚上十点,一守就是十二个小时。有次他快八点才来,推门进来的时候脸上带着歉意的笑:“今天画室赶进度,来晚了。”
我说没事,反正我也快下班了。
小周在旁边咳嗽了一声,很大声的那种。
我没理她。
宋迟照例点美式,照例坐到靠窗的位置。但那天他没带画本,而是拎了一个帆布袋,从里面掏出两盒颜料和一叠皱巴巴的画布样本。“帮我看看,”他把东西摊在桌上,仰头看我,“我导师让我选个主色调做毕业创作的基调,我纠结三天了。”
那几块画布上涂着不同的蓝色。深蓝、灰蓝、钴蓝、群青,每一块的质感都不一样。
“这个。”我指了其中一块。
“为什么?”
“像你。”
话一出口我就后悔了。太直白,太快,像是憋了很久终于找到出口。宋迟明显也愣住了,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他低头把那块画布拿起来,拇指轻轻摩挲过表面,过了好几秒才小声说了一句:“那听你的。”
空气忽然变得很黏稠。唱机里那张爵士碟刚好放完,店里安静了几秒钟,安静到我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小周在后厨“咣当”一声不知道碰倒了什么,打破了沉默。
宋迟清了清嗓子,站起来把东西收好。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回头看我:“陈屿洲。”
这是他第一次叫我的全名。之前都是“哎”或者“咖啡师”,偶尔心情好的时候叫“小陈”。
“下周我毕业展初稿截止,可能没空来了。”
“哦。”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没那么失落,“那……忙完再来。”
“但你要是无聊的话,”他从帆布袋里摸出一支铅笔,在收银小票背面写了一行字,“可以来画室找我。”
他把小票推过来,转身走了。风铃响了两声,玻璃门晃了几下,人已经消失在胡同口的暮色里。
我低头看那行字,是一个地址,后面跟着三个字——随时来。
当晚我躺在床上查了三遍那条胡同的位置。距离书店步行六分钟,拐两个弯,左手边第三个门。手机地图上的街景显示那是个老四合院改的工作室,灰砖墙,门口有一棵歪脖子槐树。我把那张小票夹进手机壳里,翻来覆去睡不着。
然后一周过去了,我没去。
不是不想去,是想太多了。他说的“随时来”是客套还是认真的?他在画室是不是很忙?我贸然出现会不会打扰?这些问题在我脑子里转了一整周,转得我周五上班的时候心不在焉,给客人做拿铁倒成了美式,被店长瞪了好几眼。
周六休息,我早上七点就醒了。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发了半小时呆,然后一骨碌爬起来洗脸换衣服。路过楼下水果店的时候鬼使神差买了一袋橘子,心想万一去了总不能空着手吧。走到半路又觉得橘子太刻意,折回去换成了一束小雏菊。
卖花的阿姨问我送谁,我说送朋友。她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多塞了两支满天星。
胡同比我想象的深,槐树底下真的有一扇掉漆的绿门,门虚掩着,里面隐约传来音乐声。我站在门**了三次深呼吸,雏菊的花茎快被我攥出汗来。正犹豫要不要敲门,门从里面被拉开了。
宋迟站在门口,穿着沾满颜料的围裙,头发比上次见的时候更乱了,脸上有一道蓝色的痕迹,不知道是故意画的还是蹭上去的。他看到我,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个笑容从嘴角一直蔓延到眼底,像是等了我很久。
“我就猜你今天会来,”他侧身让出门口,“进来,我给你看样东西。”
我跟着他穿过堆满画框的走廊,走进他的工作室。房间不大,四面墙挂满了未完成的画,地上摊着调色盘和颜料管,空气里弥漫着松节油和亚麻仁油的气味。正中间支着一个巨大的画架,上面蒙着白布。
他走到画架前,回头看了我一眼,表情忽然变得有点紧张。“我毕业创作选的主题,”他抓了抓后脑勺,颜料蹭到头发上也没注意,“其实跟你有关。”
他扯下了白布。
那是一幅半人高的油画,画的是一间被落日染成蜂蜜色的书店。吧台后面站着一个穿黑围裙的男生,正低头擦杯子,侧脸的轮廓被光勾出一道金边。画里所有的细节都对——书架上的排列顺序、收银机旁边那盆绿萝、玻璃窗上贴的手写菜单。连我习惯性用左手擦杯子的动作都画出来了。
“那天第一次见你,我就想画这个场景。”宋迟站在画布旁边,声音比平时轻了很多,像是在坦白一个藏了很久的秘密,“后来每次去书店都偷偷记一点细节,回来补两笔。画了快一个月。”
我站在原地,说不出话。
不是感动,不是惊讶,是一种更复杂的东西——像是心里某个一直悬着的角落,忽然落到了实地。
“陈屿洲,”宋迟又叫了一次我的全名,这次他的声音有点发抖,“你有没有——”
“有。”我没等他说完。
他睁大眼睛看着我。
我把那束快被攥蔫的雏菊塞进他怀里,花茎上的水珠溅了几滴在他围裙上。“你别问了,”我说,嗓子紧得厉害,“答案是有。”
宋迟抱着雏菊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把脸埋进花束里。我看不到他的表情,但他的耳朵尖红得像要滴血。
那天下午我们在画室待了很久。他给我看所有的画,从大一的素描到研究生的创作,一本一本翻过去。我们坐在地板上分吃了我后来又跑出去买的橘子,阳光从天窗斜进来,照在满地颜料和画布上,照在他笑起来露出的那颗虎牙上。
走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宋迟送我到胡同口,秋天的夜风凉飕飕的,他把围裙脱下来给我披上,自己只穿一件薄T恤。
“下周我交完稿就去找你。”他说。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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