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书名:我们在裂隙间  |  作者:甜洋柿子鸡蛋  |  更新:2026-06-05
死得其所(五)------------------------------------------。,手指随说话摩挲着盘子边缘:“和嬷嬷聊天的时候她说过,少夫人很讨厌核桃。但,那就有意思了。”她看向仍然在揉鼻子的霍洛尔,“现在到底是嬷嬷把谜底放在谜面上来赌大家不会信,还是谜面上的信息根本就是假的?“我们没法证明这不是误导信息。”:“也许是给少爷准备的?”:“嬷嬷昨天说了是为‘少夫人’准备的,而且两夜一天了,这院子**本没有少爷这个人出现过。说不定今天就来了呢。”章贾嘀咕着,却没想被花定安认可了。“的确不能排除,但嬷嬷在骗人是板上钉钉的。昨天那东西很怕后面来的生物——我猜是昨天看到的死婴,要么是她恐惧自己打掉的孩子,要么是他在恐惧自己打掉的妻子的孩子。”,章贾反驳的胆子大了些:“鬼的衣服是死时候的那身,哪有男的穿嫁衣的。从古代的环境考虑…为了报复?”江经对这方面似乎格外有研究,每每提到有关话题才能引起她的加入。,用自己曾经受过的枷锁来报复吗?,这的确是最好的说法,如果那死婴就是少夫人的,这就绝对不是新婚。,在盖头下,那东西不正常前屈的脖子。,能随时调动小厨房的人家也实在没必要提前几小时做好等着吃风干的。,故意欺负姑娘。
不管那种,花定安明显已经被江经提出的可能性说服了。
霍洛尔问:“如果只是单纯找麻烦呢?那种心情不好找借口发落下人,故意的。”
章贾不以为意:“那就先不送进去呗。”
霍洛尔又否定了这主意:“不送进去才是死定了。”
“那你说啥,你是不是有毛病!”
“那个,我觉得…”许久没说话的许继月挤入话题,“我们可能没空想了,门开了。”
众人闻言看过去。胖嬷嬷从房内走出来,离得不远,能看到她脸上逐渐升起的怒意,正四处扫视着。
没别的地方变出来一盘点心交差了,伸头可能一刀缩头也是一刀,至少伸头那刀不是百分百。
花定安当机立断,拎起桌子上的点心盒几步跳下凉亭,把章贾的吵嚷声抛在身后。
她理顺裙子的褶皱走过去,不着痕迹地瞥一眼嬷嬷头上插满的发簪,记下银簪的位置,低头进了房间。
经过示意后,她摆上点心,低脑袋退到一旁,等待指示安静退出来。
一切顺利,如果忽视剧烈跳动的心脏和身后迅速逼近的争吵声。
退到安全距离花定安才回身,章贾怒气冲冲的手指几乎顶到她脑门上,又被追过来的许继月撞开。
许继月指着他鼻子就骂:“你这两天下来什么都没干,你还想教训别人?你太把自己当回事了吧!”
花定安悄无声息地把磨尖的木簪又收回袖子里,走过去拉开了还想踹两脚的许继月。、
对方狠狠吐一口气:“咱们太给他脸了。这家伙说你自作主张,搞笑,难道他还有更好的办法?”
“你这女人到底有没有脑子!我才是站咱们这边的好吗?”章贾从地上爬起来,不太敢再凑上来触许继月的霉头,但嘴上还是嘟囔。
仿佛是听到天大笑话,许继月哈哈笑了两声:“我们这边?昨天把别人推进去做任务的不知道是谁,今天早上耽误别人出发的也不知道是谁,难道我们全眼花了不成?”
“你,你……”章贾理亏,咬牙切齿着生硬转移话题,手又跟不伸不会说话似的抬了起来,“那你怎么不说她,自作主张把那盘点心端进去,万一真是陷…啊!!”
惨叫声霎时响彻了院子,章贾抱着自己的手指在地上嘶嘶抽着冷气。
“你要是再把手指戳我面前,我就都给你掰断了。”花定安提醒完,用脚尖拨拉开翻滚挡道的章贾不再理会。
旁边的许继月早觉得忍不下恶气,现在更是乐见其成,不仅躲开了章贾颤颤巍巍伸起来寻求帮助的手,甚至又补上一脚,才心满意足的跟上去。
其实花定安并不介意章贾几次三番的跳来跳去,有办法活下来之后总有办法教训他,但刚刚上头的章贾几乎要把消息脱口而出,嬷嬷可还在旁边站着。
公事私仇一起报,花定安心安理得地擦擦手。
嬷嬷站在院中心冷眼看着,等四个人集齐,又看了眼还躺在地上哭天抢地的章贾,嫌恶地皱了皱眉也不想管,继续自说自的:“今儿个有客,少夫人要去前院用餐,不用伺候。记得把房间收拾干净。”
是找线索的机会。这个想法在每个人心间一闪而过。
“是。”众人齐声应着。
它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出来,扮演下人的众人乖顺低着头不多看。
等红裙和嬷嬷的布鞋离开视线侧边,花定安才抬起头。
她的嘴皮紧张的发干,左手紧紧攥着一把木簪,悄无声息地伸手把木簪**嬷嬷的发冠,换出来那支银簪。
做完后迅速低头装作无事发生,只有快跳出嗓子的心脏昭示刚刚惊心动魄的一切。
此前她站的位置过于偏向院中,这总关着的院门仅打开一次就迅速关上,全然看不见院外的样子,如今终于一瞥风光——走廊之外又是一处花园,隔着树影能隐约看见对面的建筑,夕阳洒下的金光铺在一切事物之上,在视线能看到的湖面上闪烁。
浮光跃金。她想起母亲曾说过的一个词,尽管她当时听不懂都会觉得这词很美。
但现在,一丝因不合理而产生的荒诞感弥漫在她心间,她趁着院门关闭之前又扫视一遍院外,然后转头再看挂着红绸的院内。
荒诞感逐渐变成微妙到难以解释的恐惧,她熟悉这种,在她的生活天翻地覆时就产生过一次。
花定安晃晃头将这没头没尾的感觉暂时赶出脑海,为了迫使着自己把注意力移开,她拍了拍站在一边的许继月,说到:“先进屋找线索吧。也没说要打扫到什么程度,得先进去看看。”
她注意到江经似乎一直在看着自己,冲她笑了下便大步往主屋走去。
霍洛尔已经打开了房门。
全屋像经历了扫荡,被褥皱巴着甩在地上,茶具碎了一地,地面上不规则的遍布暗红色的不明污渍。
光顾着和江经说话的许继月哎呦一声,被搀住胳膊才没摔倒,脚下赫然躺着个脏兮兮的枕头。
半塌不塌的天终于垮下来了,本想着昨日那么干净的房间打扫起来怎么也不困难,真进来之后几人心里只剩下一句:‘这鬼东西未免太能折腾了。’
扔进去小半个下午,才终于把地面上绊脚的垃圾打扫干净,能分工去收拾不同家具。
花定安拎起来被褥抖干净,确认没有其它污渍后扔到床上。利索把床铺铺平整,接过许继月递来的枕头放好,再把床上那个不知怎么滚到床中的枕头推回原位。
手却被贴墙那侧不知什么东西磨到。
“什么东西?”她动作停下来,手又伸进靠墙放的软枕下,抽出了一条有磨损的、稍稍变形的绳索。
站在旁边梳妆台前捣鼓空盒子的许继月闻声回过头,‘咦’了一声,指着花定安手里的东西:“你从哪找出来的,上吊绳?”
霍洛尔否认了她的的话,把众人的注意力调转到自己正摸窗纸的手上:“应该是**,这里有个很规则的**,是戳出来的。”
“哦!这我看过。”许继月走过去凑近研究,“买凶**、江湖高手,放迷烟然后进来**什么。”
两**概还说了什么,但别的话都再进不了花定安耳朵里,之前找到的种种事情在她脑子里不断回播。
此前看见门外的时候,她之所以会僵住,是因为那一眼让她看见外面全无装饰的样子。
新婚只存在在这个院子里,出了那扇门就是另一个世界,明明在院子里挂了不少的红缎;丫鬟身上有价值不菲的首饰物件,嬷嬷倒是穷到见钱眼开。
分明是一家,却处处矛盾。
还有此前提到的,伺候少夫人那么久,少夫人死了,如果有丑闻要掩盖,嬷嬷自然活不了。
那她们扮演的这些丫鬟小厮,难道就能活?
她隐约觉得,自己好像听到屋外传来了微弱的水声。
看见花定安一直保持一个姿势不动的江经走过去,她早就注意到花定安状态不对,此时自然担心,小心翼翼地开口:“你还好吗?”
“哦、哦,我没事。”花定安从自己的思绪中抽出来,眼尖看见梳妆台上一张发黄的纸,正被盆栽压着,只露了个边角。她走过去抽出来,发现是一封年份已久的信纸,还能勉强看到些模糊字迹。
屋外的水声更大了,绝对不是鱼游动能发出的动静。
如果嬷嬷因为丑闻灭口是沉了塘,那这几个丫鬟是死在了那?昨天水蛇一般追她们的又是什么东西,为什么会祭奠一个死婴?
又为什么,嬷嬷还能正常行走,它们却是爬行?
江经轻轻松口气,跟过来安慰她:“你不用太紧张,只要不是快到结束,不会有太多危…”
花定安猛地握住她手腕,抬起头,从牙齿里挤出的话声音却不小,足够让每个人都听到:“找信,这里应该有很多两个人的信,赶快找!”
这话说出口,从看到院外起一直仅仅团聚在心底的恐惧感沿着脊骨瞬间炸开,窗外的水声也哗啦哗啦的炸响。
像有什么东西正要爬出水面,但因为很重、很重,正在一次次的尝试。
窗外的天已经暗下来了,只有几盏灯染着微弱的光。
花定安也没闲着,和还懵圈的江经搜刮出梳妆台里三封的信,两人拆开摁在桌面上在屋内仅有的几盏昏黄灯下仔细辨认。
许继月一把推开还在问为什么的章贾,打开衣柜扔出全部衣服,又飞奔着砸了屋里所有的瓷器,把摸出的几封信都送到花定安手上。
“有东西要过来了。”霍洛尔把从斗柜找出的两封信也放到桌上,谨慎地将窗推个缝隙,看着墙外逐渐熄灭的亮光说道。
黑暗离院门的位置越来越近,许继月也加入了认字的工作,霍洛尔一边拦着想跑出门的章贾,一边时刻关注着外面的情况,还要在房间内找有没有漏下的信,一个人巴不得掰成三个用。
在院外彻底陷入漆黑的前一刻,江经抓着封字迹尚且清晰的信站了起来:“找到了,柳静民,男的,罗、罗…这个还是看不太清。”
章贾挣开霍洛尔的手喊道:“那个男的不重要,赶紧跑啊!你们想找死别拽着我行不行!”
“你真觉得这家人想杀少夫人还用买凶?”霍洛尔最后好心的劝了一句,也不再拦他。
他看了看霍洛尔,以及还坐在那里看信的三人。在场五个人,除了他以外没人动。生死攸关之际,从众的心理彻底压垮了理智,他念叨着‘别害死我’,但还是停了下来没走出去。
最后两封信,最长的两封信。落笔处的名字已经看不清,只能从内容中找。
两人传信的时间跨度很大,最后几封的语气也天翻地覆,全然不像之前的情浓蜜意,反而态度冷硬,能大概拼凑出个为钱追妻、为子杀妻、杀妻不成反被休、最后气急败坏造谣妻子的故事。
偏偏找不出名字。
院外的光亮彻底灭了,院门吱呀着打开。
同时间,阴冷的风和一道飘在半空红色身影贯入院中,冲着房门逼近。
章贾大叫一声向屋门冲过去。
许继月的信已经看完,只差花定安的最后一页。她拽着许继月站起来,嘴里喊着快跑,眼睛却还黏在信上,反倒被许继月握住手腕引领方向。
但慢了一步。
哐当。
‘少夫人’直接撞进了屋门,堵在正中央的位置,把五个人隔成了两份。
和霍洛尔站在右侧的章贾嘴里不断祈祷着别来这边、那边人多别来这边。或许他真打动了神仙,‘少夫人’朝向了花定安她们的方向。
但还没人敢动。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嘛…”霍洛尔低声说着,被说中心事的章贾正想迎合一句,却看到霍洛尔正定定看着自己。
花定安只听见对面传来一声喊自己名字的声音,‘少夫人’被吸引着转过头、章贾的咒骂声响了一瞬、‘少夫人’被什么东西撞到的摇晃一下,下一秒,霍洛尔的声音再度传来:“跑!!”
四人迅速从屋内鱼贯而出,最后一眼只看到了余光中,被‘少夫人’掐住了脖子的章贾。
“罗永作,少爷叫罗永作。”
花定安也扔掉了手里的信纸,趁最后那点时间的灯光,她终于在最后页看到了名字,但还是一刻不敢停下来思考。
“杀妻未遂,逼妻死也未遂,大概。然后名声尽毁,被女方家买凶勒死,但…。”
她总觉得勒死不是最终的结局。
许继月瞥了一眼漆黑的院门,咬咬牙把四个人的命放在肩上,大概指了个方向:“往厨房跑!昨天我在那看到个后门,唯一可能的出口!院门连着前院,一般不会是那边。往后门跑!”
队形跑得乱七八糟。
花定安跑在最前找方向,江经其后,但她身体最差,跑了几步就隐隐落后。好在霍洛尔不知道是练过什么,一把抓住她跑得照样快得没影。许继月则死死咬着牙紧跟在江经后面。
几个从主屋后缓慢而来的丫鬟堵在了路上,它们有的趴着有的走着,个个脚上绑着头大的石头,追人跑出一段路后,石头就拖慢了它们得速度,在地上拖出隆隆的动静,倒还算好躲。
但从屋里追出来那个就不一样了。
章贾在死前还是发挥了余热,垂死的挣扎把它硬是拖了半晌,此时才破门而出加入追逐。
此时四个人早窜出去老远,甚至许继月还有空回头看一眼它的模样。
那东西的红盖头被章贾挣扎时拽乱,现在只剩一角还艰难挂在脑袋上,和扣子缠在一起,在它追人时胡乱飘动着,不时露出它狰狞又可怖的面容。
虽然多是气氛烘托的想象,毕竟离得远实在看不见脸,但许继月还是看到在黑暗中,它乱晃的好似支不住的脖子。
“能骂他吗?”她看着距离还算安全,就算逃命,许继月的嘴也照样不想闲着,实在是之前看信时被它的嘴脸恶心到够呛。不过许继月还是提前问了队友的意见,以防自己激怒了它反而连累了队友。
但大家明显忍够了,又离门不远,此时不骂更待何时?
三人纷纷争先恐后地点了头,对许继月的嘴巴也是抱十二分的信任。
花定安落后几步伸手牵住她:“骂吧,跟着我跑就行。现在距离拉得很大,它还不使手段,估计本身就是个变成鬼都没本事的窝里横。”
许继月得到鼓励,手又被花定安牵着也不需要关心方向,顿感底气十足,回头就喊:“你个吃软饭的男的!全家八代供出你一个草包。你还有脸变鬼害人,你死了也是活该,你都已经**她了!”
“她根本没死!!”
拿到消息,许继月第一时间向花定安感叹:“哇,真厉害,让你猜中了。”
就拽着她一起逃命当然全听到了的花定安:“谢谢你,我知道。”
它尖啸的声音还在源源不断从身后传来:“她那么有钱,给我又不怕用光!男孩也生不出,说几句就闹和离!她不领情,所有人都在骂我,我的大好前程毁了,全毁了!都因为她!那个贱…”
“呸!软骨头、软虾米!这么多年还是个破小官,柳静民就算发高烧上去拿膝盖写都能比你考得高!”
许继月本来还因为插不进话所以津津有味听着,听到某个字眼时,顿时拔高音量打断了它的话。
霍洛尔和江经已经成功踹开门冲了出去。
花定安正站在门框上,她看到从假山后爬出的一个小东西,正马力十足往这边赶,但速度明显差了一些。于是拽了拽许继月提醒,对方心领神会。
生机就在眼前,许继月方才因为逃命不方便伸出来的手也举起来了,指着还有段距离的家伙:“脑子没绿豆大脸比王八丑的东西,吊个脑袋像垃圾袋子还做美梦!柳静民好好活着就是老天看不惯你故意气你的!一天天妄想症犯了吧你!”
花定安给足她骂的时间。
确认那小婴儿已经爬到近处,在‘少爷’扑上来的前一刻,手上用力抓着许继月跳出门,反手拍上木门,把破防的大叫关在门里,很快就变成惊恐的叫啸和求饶。
一切声音都渐渐淡去,许继月和江经似乎习以为常,正教着剩下俩人等下只剩自己的时候就开始复述答案,千万要说准,能说的线索都说上。
许继月还抽空吐槽刚刚看到的乱晃的脑袋,并且嘱咐这个也说。
“…是吊死的,不是勒死的。”电光一闪间,许继月的话让花定安想起来,第一天夜里和白天看到的,裙摆下过于小的脚。
起先她以为是自己曾听说过的陋习没放在心上,中途又把这事暂时抛之脑后,现在却觉得并非如此。
三人转头看向她,在被分开前,花定安语速极快说着:“是有人勒了他脖子又换上新衣吊起来的,伪装新婚夜,但他当时没彻底脑死亡,死因是吊死的!脚尖竖!…”
某个眨眼后,漆黑的巷子里只剩花定安自己。
已经尽力了。
她吐了口气把没说完的话抛开,随手捡了根树枝在地上写画起来,边复述她构想的真相:“罗永作官职不高、家境不富,于是盯上了富商的女儿,柳静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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