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第4 章 **------------------------------------------“美女，这么晚了一个人走啊？”他吐出一口烟，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卡在让人心里发毛的那个频率上。，低下头加快了脚步。她试图从马路外侧绕过去，但另外两个人默契地往前走了两步，堵住了她的去路。左边的那个瘦高个笑嘻嘻地说：“别急着走嘛，交个朋友。”，但他的目光从她的脸上滑到了她的腿上，停住了。。她的手指攥紧了包带，指甲陷进了人造革里。她的大脑在飞速运转——周围有没有人可以求助？没有，这条路上这个时间几乎没有人经过。最近的便利店在三百米外，跑过去要多久？她跑不过这三个人的。“我不认识你们。”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请让一下。不认识可以认识啊。”纹身男又往前迈了一步，烟头在他的指间明灭，“你叫什么？哥哥请你吃个夜宵呗。”，伸手就要来搭她的肩膀。。她猛地往后退了两步，包带从肩膀上滑落，包掉在地上，里面的东西撒了一地——充电宝、钥匙、一包纸巾、几枚硬币。硬币在地上弹跳着，发出清脆的声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跑什么嘛。”瘦高个嘿嘿笑着，“我们又不会吃了你。”，在手里掂了掂，然后用一种黏腻的、让人起鸡皮疙瘩的语气说：“住哪儿啊？要不要我们送你回家？”。她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如果她不跑，这几个人不会轻易放过她。她看过太多类似的新闻，听过太多类似的案例，她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自己会成为故事里的那个受害者。但此刻她无比清楚地意识到，如果不跑，她的下场会比死更难受。。。，她跑了不到十步就把鞋子甩掉了，赤脚踩在柏油路面上，粗糙的沥青颗粒像砂纸一样磨着她的脚底。她听到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骂骂咧咧的喊叫：
“操！站住！别跑！追上她！”
她不敢回头，拼了命地往前跑，肺像着了火一样灼痛，喉咙里涌上一股铁锈味。她跑过了那家早已关门的便利店，跑过了那棵被风吹歪的行道树，跑到了那条双向四车道的马路边。马路对面有灯光，有行人，有安全。
可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近。那个瘦高个跑得很快，他的脚步声像鼓点一样密集地敲在她的心口上。她已经能听到他的喘息声，就在她身后不到几米的地方。
王佳琪冲上了马路。
她没有看红绿灯，甚至没有看左右来车。她只有一个念头：跑过去，跑到对面，跑到有人的地方，跑到安全的地方。
刺耳的刹车声。
然后是耀眼的、铺天盖地的白光。
她感觉到腰侧被什么巨大的力量撞上了，不是疼痛，而是一种瞬间的、彻底的解体感。仿佛她的身体在这一刻分成了无数个碎片，每一个碎片都在空中旋转，每一个碎片都看到了不同的画面——灰蒙蒙的天空、扭曲的金属、飞溅的液体、远处高楼的轮廓、以及马路对面那团缓缓凝聚的、灰白色的雾气。
她的身体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然后重重地摔在地上。鲜血从她的额头、嘴角、耳朵里同时涌出来，在灰白色的柏油路面上蔓延开来，像一朵缓缓绽放的红花。她的四肢以一种不自然的角度摊开着，左腿的小腿骨从皮肤下面凸出来一个触目惊心的弧度，但她已经感觉不到疼了。
意识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散。周围的景象开始变得模糊，像一幅被水浸泡的水彩画，所有的颜色都洇在一起，分不清边界。她听到有人在喊“快叫救护车”，有人在大声打电话，有脚步声慌乱地跑过来又跑开。可她的眼睛，固执地、死死地盯着马路对面。
那团雾气还悬浮在那里。它在这条普通的城市街道上显得荒谬而突兀，像一幅画里混入了另一个次元的物体。路过的行人好像根本看不见它——他们从它的身边走过，穿过它散逸出的淡淡雾气，毫无察觉。
只有王佳琪能看到它。
那团雾气缓缓地降低了高度，悬浮在离地面很近的地方，像是跪坐在她面前，尽管它没有膝盖。雾气微微颤动着，边缘的翻涌变得紊乱而急促，像是在经历一种剧烈的、无法言说的情绪波动。
从雾气的中心，溢出了一串音符。
那串音符太轻了，轻得几乎被晚风吞没。但王佳琪听清了——不，她听不懂那些音符的意思，但她听清了每一个音的震颤。那串音符不是之前那种沉稳的、像大提琴一样的低沉，也不是后来那种哀求的、像断弦一样的悲鸣。这串音符很短，短到只有两个音节，却带着一种她从未在这团雾气中听到过的情绪。
像是恐惧。
“啦——哆——”
王佳琪忽然想笑。
她想起了那碗放在门口的温热的粥，想起了那部“屏幕不会碎”的手机，想起了那些被笨拙地重新贴好的书脊，想起了那团把她从床上托起来的、小心翼翼的、像捧着一样随时会碎掉的东西的雾气。
想起了那声只有一个音符的、像琴弦崩断一样的叹息。
她想起了自己掰成两半扔进垃圾桶的SIM卡。想起了那张卡里存着的那个号码，备注只有一个字：回。她的嘴唇动了动，血从嘴角流下来，淌过下巴，滴在地上。
她没有发出声音。
但如果有人能读懂唇语，大概会看到她在说一个很短很短的字。
然后，王佳琪的眼睛慢慢地、慢慢地闭上了。那团雾气在她闭眼的瞬间猛地收缩了一下，像是一只无形的手狠狠地攥紧了它，把它压缩成了一个拳头大小的、剧烈颤抖的光点。然后它又猛地膨胀开来，雾气翻涌，边缘散逸出淡淡的、几乎看不见的丝缕，像是在无声地呐喊。
街灯一盏接一盏地亮了起来。
救护车的声音从远处传来，越来越近，越来越响。而马路对面，那团灰白色的雾气，缓缓地、无声无息地，消散在了初秋的晚风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