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前世终------------------------------------------，从破了的窗纸窟窿里灌进来，吹得桌上那盏油灯明明灭灭。，身上的棉被硬得像块石板，早已不剩多少暖意。她听见自己的呼吸一声比一声重，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想咳却咳不出来。，夏天漏雨，冬天进风。她在这里住了四年，从刚嫁进来的新妇，熬成了一个连丫鬟都不如的弃妇。，她下意识地撑起眼皮。。，带着她熟悉了一辈子的温柔腔调："去吧，把门打开，让她听个明白。"。，冷风呼啦啦地涌进来。王氏裹着一件貂毛斗篷，怀里抱着手炉，站在门口并不进来，像是怕沾了这屋里的晦气。她身后跟着两个婆子，手里捧着账册和笔墨。"意昭啊，"王氏叹了口气，声音里满是怜悯，"谢家那边已经写了休书，孔家也不能留你了。按规矩，出嫁女被休，要清点嫁妆，该还的还，该扣的扣。***的嫁妆单子我给你念念，你也好知道自己还剩什么。"。。，王氏接过嫁妆单子，一条一条地念。，有人从廊下走来。。——不，准确地说，是如今的孔家嫡长女。她穿着银红色的袄裙，头上簪着时新的珠钗，步履轻快，脸上带着笑。
"母亲，跟她费这些口舌做什么？"孔意姝走到门边，探头往里看了一眼，眉头立刻皱起来，"一股药味儿，臭死了。"
王氏嗔怪地看她一眼："人还没死呢，少说这些不吉利的话。"
"谁让她自己没本事？"孔意姝撇撇嘴，"母亲当年把谢家这门亲事让给她，原想着是给她找个好归宿，谁让她拢不住丈夫的心？谢公子屋里那几个妾室，哪个不比她讨喜？"
孔意昭听到这里，嘴角扯了扯。
好归宿。
当年王氏在父亲面前百般劝说，说谢家门风清正，谢珣年少有为，是难得的良配。母亲死后，没人替她相看，父亲不耐烦管这些事，大手一挥就点了头。
她嫁过去才知道，谢珣早有心上人，是他的表妹。那表妹在他面前温婉可人，转头就能在她这个正妻面前摔杯子砸碗。谢珣的姨娘更是厉害角色，明里暗里磋磨她，说她嫁妆单子上那几间铺子是以次充好，说她不会持家，说她善妒不容人。
她给父亲写信求救，石沉大海。
她给外祖母送信，回信只有无可奈何与心疼，因为舅母掌家，外祖母手中无钱无权，实在帮不上她。
她不是没有试过抗争。
可这世道，一个没有娘家撑腰的女子，嫁了人，是死是活，全看夫家良心。
谢家没有良心。
"……还有一件事情，也该让你知道。"王氏念完嫁妆单子，将纸张递给春莺收好，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日的天气，"***当年的死，不是意外。"
孔意昭的瞳孔猛地一缩。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又干又哑："你说什么？"
王氏笑了笑，那笑容在昏暗的烛光里显得格外刺目。
"***怀着你的时候，我给她用了些好东西。"王氏抬手理了理鬓角，"掺在香粉里，一点点用的。活血化瘀，孕妇不宜。不过***的底子好，愣是撑到了把你生下来。可惜啊，生完之后大出血，神仙难救。"
孔意昭的身体开始发抖。
不是冷的。
"我父亲知道吗？"她听见自己在问。
"知道如何？不知道又如何？"王氏理了理衣袖，"***死了，我才能扶正。我生了孔家唯一的儿子。一个死人，和一个活着的儿子，你父亲知道该怎么选。"
孔意姝在旁边笑了一声："母亲跟她说这些做什么？让她做个明白鬼？"
"是啊，让她做个明白鬼。"王氏看着孔意昭，眼神里没有半分愧疚，"意昭，你也别怨我。这深宅大院里，不是你死就是我活，我不过是想活得更好些罢了。"
孔意昭想坐起来。
可她太虚弱了，手臂撑在炕上，抖得厉害，根本撑不起这副被磋磨了四年的身子。
她想尖叫，想质问，想扑过去掐住王氏的脖子。
可她动不了。
胸口像是被人用手攥住了，喘不上气，眼前一阵一阵地发黑。
"母亲，她好像不行了。"孔意姝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带着一丝说不清是兴奋还是嫌恶的语气。
"走吧。"王氏的声音平淡如水，"该说的都说了，让她安心去。"
脚步声渐渐远去。
门没有关。
冷风裹着雪花灌进来，吹得油灯彻底熄灭。
孔意昭躺在黑暗里，眼泪顺着眼角滑进鬓发里。
她不甘心。
母亲是被害死的。
她在谢家被磋磨了四年，被休弃，被赶出家门，被当成弃子——这一切的背后，都站着王氏。
而王氏轻轻巧巧地说了一句"让你做个明白鬼"，就走了。
她不甘心。
屈辱、愤怒、恨意，像是最后一股力气，撑着她在无边的黑暗里睁着眼睛。
她不想死。
她不能就这样死。
可身体已经不听使唤了。四肢冰冷，胸口闷痛，连呼吸都变成了奢望。
最后的意识里，她听见风雪的声音，听见远处隐约传来的爆竹声——快过年了。
孔意昭闭上眼睛。
眼泪顺着眼角滑进鬓发里，冰凉的。
她想，如果再来一次——
如果再来一次，她不会再信王氏的话，不会再指望父亲的怜惜，不会再把自己的命交到别人手里。
如果再来一次，她要活着。好好地活着。她不会再做那个任人宰割的孔意昭。
如果再来一次......
胸口的闷痛越来越重，像是有人在拿石头压着她的心脏。她的呼吸越来越浅，越来越急，然后渐渐慢了下来。
风雪声远去了。
黑暗中，她听到一个声音——很熟悉，又很陌生，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水面传来的。
"姑娘？姑娘？姑娘快醒醒。"
孔意昭猛地睁开眼睛。
入目是水青色的帐幔，是她年少时用过的帐幔。床边的香炉里飘出袅袅轻烟，是她熟悉的茉莉香气。
她愣愣地盯着帐顶，好半天没回过神来。
这是哪里？
"姑娘，您醒了？"一个清脆的声音从旁边传来，紧接着一张圆乎乎的脸凑到了床前。
孔意昭看着那张脸，瞳孔骤缩。
碧桃。
她的贴身丫鬟碧桃。十四岁的碧桃。脸颊上还有一点婴儿肥，眼睛里干干净净的，没有后来在谢宅后院里熬出来的那种灰败。
（本章完）
"母亲，跟她费这些口舌做什么？"孔意姝走到门边，探头往里看了一眼，眉头立刻皱起来，"一股药味儿，臭死了。"
王氏嗔怪地看她一眼："人还没死呢，少说这些不吉利的话。"
"谁让她自己没本事？"孔意姝撇撇嘴，"母亲当年把谢家这门亲事让给她，原想着是给她找个好归宿，谁让她拢不住丈夫的心？谢公子屋里那几个妾室，哪个不比她讨喜？"
孔意昭听到这里，嘴角扯了扯。
好归宿。
当年王氏在父亲面前百般劝说，说谢家门风清正，谢珣年少有为，是难得的良配。母亲死后，没人替她相看，父亲不耐烦管这些事，大手一挥就点了头。
她嫁过去才知道，谢珣早有心上人，是他的表妹。那表妹在他面前温婉可人，转头就能在她这个正妻面前摔杯子砸碗。谢珣的姨娘更是厉害角色，明里暗里磋磨她，说她嫁妆单子上那几间铺子是以次充好，说她不会持家，说她善妒不容人。
她给父亲写信求救，石沉大海。
她给外祖母送信，回信只有无可奈何与心疼，因为舅母掌家，外祖母手中无钱无权，实在帮不上她。
她不是没有试过抗争。
可这世道，一个没有娘家撑腰的女子，嫁了人，是死是活，全看夫家良心。
谢家没有良心。
"……还有一件事情，也该让你知道。"王氏念完嫁妆单子，将纸张递给春莺收好，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日的天气，"***当年的死，不是意外。"
孔意昭的瞳孔猛地一缩。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又干又哑："你说什么？"
王氏笑了笑，那笑容在昏暗的烛光里显得格外刺目。
"***怀着你的时候，我给她用了些好东西。"王氏抬手理了理鬓角，"掺在香粉里，一点点用的。活血化瘀，孕妇不宜。不过***的底子好，愣是撑到了把你生下来。可惜啊，生完之后大出血，神仙难救。"
孔意昭的身体开始发抖。
不是冷的。
"我父亲知道吗？"她听见自己在问。
"知道如何？不知道又如何？"王氏理了理衣袖，"***死了，我才能扶正。我生了孔家唯一的儿子。一个死人，和一个活着的儿子，你父亲知道该怎么选。"
孔意姝在旁边笑了一声："母亲跟她说这些做什么？让她做个明白鬼？"
"是啊，让她做个明白鬼。"王氏看着孔意昭，眼神里没有半分愧疚，"意昭，你也别怨我。这深宅大院里，不是你死就是我活，我不过是想活得更好些罢了。"
孔意昭想坐起来。
可她太虚弱了，手臂撑在炕上，抖得厉害，根本撑不起这副被磋磨了四年的身子。
她想尖叫，想质问，想扑过去掐住王氏的脖子。
可她动不了。
胸口像是被人用手攥住了，喘不上气，眼前一阵一阵地发黑。
"母亲，她好像不行了。"孔意姝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带着一丝说不清是兴奋还是嫌恶的语气。
"走吧。"王氏的声音平淡如水，"该说的都说了，让她安心去。"
脚步声渐渐远去。
门没有关。
冷风裹着雪花灌进来，吹得油灯彻底熄灭。
孔意昭躺在黑暗里，眼泪顺着眼角滑进鬓发里。
她不甘心。
母亲是被害死的。
她在谢家被磋磨了四年，被休弃，被赶出家门，被当成弃子——这一切的背后，都站着王氏。
而王氏轻轻巧巧地说了一句"让你做个明白鬼"，就走了。
她不甘心。
屈辱、愤怒、恨意，像是最后一股力气，撑着她在无边的黑暗里睁着眼睛。
她不想死。
她不能就这样死。
可身体已经不听使唤了。四肢冰冷，胸口闷痛，连呼吸都变成了奢望。
最后的意识里，她听见风雪的声音，听见远处隐约传来的爆竹声——快过年了。
孔意昭闭上眼睛。
眼泪顺着眼角滑进鬓发里，冰凉的。
她想，如果再来一次——
如果再来一次，她不会再信王氏的话，不会再指望父亲的怜惜，不会再把自己的命交到别人手里。
如果再来一次，她要活着。好好地活着。她不会再做那个任人宰割的孔意昭。
如果再来一次......
胸口的闷痛越来越重，像是有人在拿石头压着她的心脏。她的呼吸越来越浅，越来越急，然后渐渐慢了下来。
风雪声远去了。
黑暗中，她听到一个声音——很熟悉，又很陌生，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水面传来的。
"姑娘？姑娘？姑娘快醒醒。"
孔意昭猛地睁开眼睛。
入目是水青色的帐幔，是她年少时用过的帐幔。床边的香炉里飘出袅袅轻烟，是她熟悉的茉莉香气。
她愣愣地盯着帐顶，好半天没回过神来。
这是哪里？
"姑娘，您醒了？"一个清脆的声音从旁边传来，紧接着一张圆乎乎的脸凑到了床前。
孔意昭看着那张脸，瞳孔骤缩。
碧桃。
她的贴身丫鬟碧桃。十四岁的碧桃。脸颊上还有一点婴儿肥，眼睛里干干净净的，没有后来在谢宅后院里熬出来的那种灰败。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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