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小马”与“大人”------------------------------------------。，是他的那匹“小马”——名叫莱昂纳德，看起来很健壮（对比其他正常的马），毛色棕黑，走路时蹄子会有意无意的踢起石头，它追蜻蜓的时候，把拉塔恩带到了那片密林深处。“骑”在莱昂纳德背上，双腿几乎拖到地面，重力魔法的紫色微光在他虬结的肌肉上流淌。，但莱昂纳德看到了那只蜻蜓，而拉塔恩从不拒绝莱昂纳德想去的地方。，枯死的落叶混合在被踩碎的浆果汁液里掩盖着碎布般的苔藓，莱昂纳德打了个响鼻，停在了某处。，透着金芒的视线完全无视了厚重的浓雾看见了那团白色。。，几乎要融化成大地的一部分。，肋骨在薄薄的皮肤下一根一根的凸出来，像一座被遗弃的微型骨架，毛色是不正常的白——不是雪与月光那种洁净的白，而是仿佛被世界抽走所有颜色的苍白。。——与其说下马，其实是将自己轻轻从马背上卸下来，像一座大山从一个土坡上滑落——沉重的战靴踏进泥里溅起微尘，他蹲下来，战争与杀伐淬炼出的那双眼睛盯着那团白色看了许久。。，像是风拂过蛛网，又像是地下深处的某个岩浆气泡破裂后传来的余震。，他伸出右手——那只能单手挥舞巨剑的手，用最轻的力度伸出一根手指触碰了那团白色。，但在那里面，很深很深的里面，他看到了一粒苍白的电花。
拉塔恩没有说话，他向来不爱说话，他用粗大的食指和拇指，像拈起一片将被风吹走的草叶一样将那团白色从泥泞中托起。
幼崽轻的不像话，轻的让这位能撼动星辰的将军感到一种奇异的恐惧——他怕自己稍稍用力，这团白色的脆弱东西就会像灰尘一样散掉。
幼崽在他掌心动了一下。
那颗很小但沉重到几乎抬不起来的头颅慢慢的转向了他的方向，它的眼睛没有睁开，或者已经不会睁开了，但那张嘴张开了——没有声音。
它已经没有力气发出任何声音了，只是张开嘴，像一条搁浅在岸上的鱼做着最后的、关于水的梦。
拉塔恩把它捧到眼前，认真的看着它。
他身上依旧穿着能够应对一切的金甲，肌肉如同古老的树根，红发散在脑后。
这是一个被塑造成巨物的人，一个在后来漫长战争中最可怖的名字之一。
但此刻，他注视着这只奄奄一息的白色幼崽，脸上浮现出一种罕见的、笨拙的、近乎无措的神情。
“莱昂纳德。”他说。
小马**着碎步凑了过来，温热的鼻息喷洒在拉塔恩的手腕上，它低头嗅了嗅那团白色，耳朵转了转，然后用自己粗糙的舌头轻轻舔了一下幼崽的额头。
幼崽的四肢**了一下，像是被那道粗糙的、带着盐味的温暖唤起了什么记忆，它再次试图发出声音，这一次，一声极其微弱的“叽”从它的喉咙里挤了出来，像一粒极小的石子落入极深的水井。
拉塔恩点了点头，似是从这个声音中的到了某种确认。
他调整了手掌的弧度，将幼崽安置在左臂弯的凹陷处——那里有肌肉隆起形成的天然窝巢和战士甲胄间透出的体温。
他站起身，重新将自己安置到莱昂纳德的背上，小马矮壮的身体向下沉了沉，四条腿微微叉开，稳住了重心。
拉塔恩转身。
他不去海岸了，他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那只母熊可能藏身的方向，没有愤怒，没有指责，没有对抛弃行为的任何评判。
他只是做出决定，然后执行他，就像他一生中做出的所有其他决定一样简单。
回红狮子城的路很长。
穿过盖利德的荒原，越过被闪电劈成两半的枯树，绕过龙飨教堂。
路上的风沙很大，拉塔恩低下头，用下颌抵住臂弯里的幼崽，为它挡住那些携带碎石的狂风。
莱昂纳德走的比平时慢了很多，每一蹄都避开坑洼和尖锐的石片。
月亮升起的时候，红狮子城的轮廓出现在地平线上。
城墙黝黑，箭塔如利齿般指向夜空，护城河的水在月光下泛着幽绿色的荧光。
这是战争的前哨，是曾经被星雨洗劫过又被血与剑重新铸造的、只属于拉塔恩的地方。
城门在将军接近时无声地打开了。
拉塔恩乘着莱昂纳德穿过外城、内城、庭院，直接走进了他的塔楼，士兵们看见了将军臂弯的那团显眼的白色，没人敢去问，但所有人都看了个真切。
消息像风一样在红狮子城中传开，在每个被战争磨得粗糙坚硬的战士之间流传，带着一种他们自己都无法理解的温柔。
塔楼最上层，拉塔恩的卧房。
壁炉里燃着前一夜的木炭余烬，他让莱昂纳德也进了屋——小马一向拥有更多的宠爱——然后蹲下来将幼崽从臂弯取出，放在壁炉前暖和的卢恩熊皮地毯上。
是的，熊皮地毯，这其中的讽刺意味拉塔恩完全没有注意。
幼崽在温暖中舒展四肢，它依然瘦弱，肚皮上的碎卢恩印记依然苍白的近乎透明，但它不再蜷缩了。
它侧躺着，鼻子微微翕动，似乎在试探温暖空气中陌生的气味——铁锈、马草、炭火、以及某种属于庞然大物的深沉气息。
拉塔恩在它旁边盘腿而坐，战甲发出哗啦的声响，他低头看着这个堪堪有他一指大的东西，沉默了很久。
他伸出手，有一根手指缓慢的顺着幼崽的脊背轻轻捋了一下，幼崽的皮毛下摸出微弱的热量，像是火星子重新接触了氧气。
“你就留在这里。”他说。
声音很粗，不像是对幼崽说的，更像是在对这座城市、对这座荒原、对头顶随时可能再次坠落的星辰做出**。
他从莱昂纳德的晚饭中分了一碗温盐水，用小指蘸着一滴一滴地滴在幼崽干裂的嘴唇上。
幼崽的舌尖下意识地**，一下，两下，然后就是更有用力的**。
它喝了很久，盐水顺着它的嘴角淌下来打湿了熊皮地毯上的毛发。
拉塔恩一直坐在那里，保持着一只手端着碗、一只手托着幼崽后脑勺的姿势，一动不动，伦纳在旁边嚼着草料，偶尔抬头看一眼，然后继续嚼。
壁炉里的火噼啪作响。
窗外，盖利德的荒原上，一颗流星正从天幕的东端滑向西端，在红狮子城的塔尖上投下一道转瞬即逝的、金色的光，古老的艾尔登法环在天穹的裂口处静默不语，像一个永远不会回答的谜题。
而在这座被战争、**和星辰碎片包围的堡垒最深处，一头白色的卢恩熊幼崽，在一个碎星者的掌心里，喝下了它生命中第一口温热的盐水。
它还不知道什么是活着。
但它正在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