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你管这叫随便写个工具？------------------------------------------“工业化时代”的时候，宿舍里只有王磊一个人鼓掌。。“好！有气势！”，一边把调料包往搪瓷缸里倒，“舟哥，我就知道你不是一般人。别人重装系统叫修电脑，你重装系统叫工业化。”。“你知道工业化是什么意思吗？”：“就是听起来不用我动手。”。。，他理解得还挺准确。。：赛扬处理器，内存小得可怜，硬盘一转起来，像老旧电风扇在桌肚里喘气。，CRT 屏幕亮起来的时候，宿舍墙面都跟着闪了一下。。，里面灰尘厚得像小型地质剖面。内存条金手指发黑，排线歪歪扭扭，显卡风扇转一下停一下，看起来随时准备辞职。
抠得要死在林舟脑内安静弹出面板。
这台机器太弱，我跑不动。
我能拆步骤、写代码、提醒风险。
换盘、复制、重启、测试，都得你自己来。
林舟盯着“都得你自己来”几个字，眼皮跳了一下。
“你不是未来那种会自己干活的 Agent 吗？”
没有能下手的电脑，我只是你脑子里的嘴。
“你不是智能体总机吗？”
外线全断。
“你不是抠得要死吗？”
当前最省钱方案：宿主手动。
林舟差点被气笑。
未来 AI 跟着他回到过去，第一份工作还是手动搬砖。
这叫什么？
科技改变命运。
改变成更原始的命运。
王磊端着泡面凑过来：“舟哥，你在跟谁眉来眼去呢？”
“跟一个让我想起甲方的东西。”
“啊？”
“没事。”
林舟把启动盘塞进软驱，机器读盘时发出“咔哒咔哒”的声音。
王磊听得很不安。
“它这个动静正常吗？”
“正常。”林舟面无表情，“这个时代的电脑要是不响，反而说明它已经走了。”
王磊端着泡面，表情肃然起敬。
林舟没有急着动王磊那台机子。
他先拿出草稿纸，把抠得要死给出的方案压缩成王磊能听懂的版本。
原始建议很离谱。
翻译**话就是：
先让电脑能从盘里启动。
再把系统恢复成干净样子。
再把声音、网卡、显卡这些东西弄到能用。
最后留下一个傻瓜菜单和一张记录，免得王磊下次又抱着主机站在他床边，说“刚才还好好的”。
后面还跟着一堆林舟看见就头疼的补充：修之前要不要备份，修完要不要检查，用户乱**怎么办，下次又问一遍怎么办。
林舟越看越觉得不对。
“停。”
面板一闪。
等待指令。
“我只是想让王磊这台破机器别再蓝屏。”
只修这一次，下次他还会抱来。
“我最多写几行批处理，让它自己点几下。”
只写几行命令，挡不住用户乱删乱装。
“那就加个驱动目录，把声音、上网、画面要用的东西放好。”
没有干净备份，修一次还是一晚上。
“那就再放一份镜像，坏了直接盖回干净样子。”
不记这次怎么修的，下次你还要从头问。
林舟深吸一口气。
他终于明白前世组里为什么有人说 CodeYAS 适合放在资本汇报里，不适合放在需求评审会上。
你说做个小按钮。
它问你：别人点错了怎么办？
你说先上线再说。
它问你：弄坏了怎么退回去？
你说闭嘴。
它说“建议不变”。
林舟拿笔在草稿纸上划掉一半内容，只留下最小可用版本。
第一，让机器能从盘启动。
第二，一键回到干净桌面。
第三，声音、上网、画面别出问题。
**，把王磊常用的软件按顺序装好。
第五，在 D 盘留一张记录，下次别让林舟重新猜。
这东西放在前世，连实习生练手项目都算不上。
但放在 2001 年男生宿舍，已经足够把“会修电脑”和“能让傻子少点两次”拉开差距。
林舟拿起笔，在纸上写了四个字。
清舟恢复。
写完又觉得不太对。
太正式了。
容易出事。
他把“清舟”划掉，改成：
懒人恢复盘。
王磊探头一看，眼睛亮了。
“这个名字好，我一看就会用。”
“我本来也不是给聪明人设计的。”
王磊感动地点头：“你果然懂我。”
林舟：“……”
他决定不解释。
接下来三个小时，宿舍进入一种诡异的安静。
王磊吃完泡面，坐在旁边看林舟敲键盘。
他一开始还很激动。
十分钟后，开始犯困。
二十分钟后，他已经趴在桌上。
半小时后，他忽然惊醒，**眼睛问：“好了？”
林舟头也不抬：“刚把菜单写完。”
王磊看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字符，表情很复杂。
他本来以为修电脑就是点几下、等一会儿、重启。
没想到林舟真的在写东西。
不是“装个系统”的那种写。
是真正一行一行敲。
屏幕上没有花哨界面，只有一个朴素得有点寒酸的菜单：
“懒人恢复盘 0.1”
“1. 恢复干净系统”
“2. 安装常用驱动”
“3. 安装常用软件”
“4. 查看上次错误”
“5. 退出”
王磊愣住了。
“舟哥，你这不是重装系统吧？”
林舟随口道：“差不多。”
“这叫差不多？”
王磊指着屏幕，“你都做菜单了！”
林舟没觉得这有什么。
前世大厂里，任何一个工具如果没有按钮、记录和“后悔药”，都可能在半夜变成**凶器。
但他忘了，现在是 2001 年。
大部分人装系统的方式还停留在：拿盘、祈祷、下一步、重启、继续祈祷。
能把几件事放到一个菜单里，让用户别乱点，已经很不容易。
至少王磊这种人看见“恢复干净系统”，会比看见一屏英文安全一点。
抠得要死适时弹出提示。
这个版本只能救急，别吹。
它还不会自己认硬件，也不会替你备份。
林舟面无表情。
“闭嘴。”
建议不变。
“我说闭嘴，不是让你把建议再说一遍。”
已降低提示频率。
林舟决定接受这个折中。
凌晨一点，第一版恢复盘终于能跑。
王磊已经困到神志不清，却硬撑着不睡。
“舟哥，真的能行吗？”
“不能行你就去电脑城花二十。”
王磊立刻清醒：“我相信科学。”
林舟把主机接好，启动盘读了进去。
黑底白字跳出菜单。
王磊盯着那个“懒人恢复盘 0.1”，眼神像看见了某种稀奇玩意。
“我选哪个？”
“你别碰。”
林舟按下第一项。
机器开始工作。
这一步并不神奇。
说白了，就是先让电脑从盘里醒过来，再用镜像工具把一份干净系统盖回去。
像把一张被涂花的作业纸，换成提前准备好的干净模板。
真正麻烦的是前面那几个小时。
林舟先把一套干净系统装好，删掉开机乱弹的东西，补上常用软件要用的小零件，再把显卡、声卡、网卡驱动按目录放好。
最后，他又把王磊这种用户常用的软件按顺序排好。
OICQ。
压缩工具。
看图软件。
常见播放器。
输入法。
这些东西不高级。
但少一个，王磊就会抱着主机过来问：“舟哥，我怎么打不开？”
再加一个“别乱删”的说明文件。
这个说明文件林舟写得特别认真。
第一行就是：
不要删除 D 盘的“懒人恢复”文件夹。
第二行：
**别找我。
王磊看见后沉默了。
“舟哥，这第二行是不是针对我？”
“不是。”
王磊刚松一口气。
林舟继续道：“是针对所有像你一样的人。”
王磊：“……”
恢复过程比现代系统慢得多。
硬盘灯一闪一闪，风扇呼哧呼哧，显示器上的进度条像在爬坡。
王磊等得坐立不安。
林舟倒是很平静。
他前世见过太多比这更慢的部署。
有些系统上线时，一个进度条卡住半小时，会议室里十几个人盯着屏幕，每个人都假装自己不紧张。
现在至少只有一个王磊。
破坏力有限。
进度走完，机器重启。
Windows 98 的启动画面慢悠悠亮起。
王磊屏住呼吸。
没有蓝屏。
桌面出现。
驱动正常。
声音正常。
鼠标能动。
OICQ 图标也在。
王磊眼睛一点点睁大。
“好了？”
林舟看了眼检查清单。
“暂时好了。”
王磊扑到键盘前，熟练地点开游戏。
林舟按住他的手。
“先等驱动检查跑完。”
“还要检查？”
“不检查你十分钟后蓝了，又会说刚才还好好的。”
王磊想反驳，又觉得这句话非常符合自己。
他只好坐回去。
两分钟后，检查完成。
抠得要死弹出提示：
当前机器已救活。
已记下：显卡、声卡、网卡、系统版本和修好时间。
同类问题下次预计 18 分钟，不是 96 分钟。
林舟看着“18 分钟”，终于满意了一点。
王磊听不见抠得要死的提示。
他只知道自己的电脑活了。
而且不是那种将就能用。
是桌面清爽、图标齐全、驱动不炸、游戏能开的活。
他试着进游戏，几分钟后，人物顺利出现在画面里。
王磊整个人从椅子上弹起来。
“**！”
宿舍其他两个床位原本已经睡了。
一个从蚊帐里探出脑袋：“**了？”
另一个迷迷糊糊骂：“王磊你要是又打游戏喊出来，我明天把你键盘藏厕所。”
王磊指着屏幕，压着嗓子也压不住兴奋。
“不是，舟哥把我电脑救活了！”
上铺那位打了个哈欠。
“他救你电脑不是很正常吗？”
“这次不一样！”王磊急了，“他做了个盘！点一下就能恢复，还能装驱动、装软件、记错误！”
“点一下？”
这三个字在男生宿舍里有一种奇怪的魔力。
上铺同学终于坐起来。
“什么意思？我那台机器前两天也老死机，能不能点一下？”
林舟心里咯噔一声。
另一个室友也从被子里伸出手。
“我电脑开机巨慢，一开机就弹五六个东西，能不能也点一下？”
林舟缓缓转头，看向王磊。
王磊一脸无辜。
“我没宣传啊。”
林舟看着他。
王磊补充：“我就是激动了一下。”
林舟又看向另外两个室友。
一个已经从床底下拖出主机。
另一个开始翻自己的问题清单。
“我这个不是蓝屏，就是有时候上网会突然断。”
“我那个是声音没了。”
“还有我同学电脑也有点问题，他在隔壁 307。”
“我高中同学在财院，他那边网吧机器老崩……”
林舟抬手。
“停。”
宿舍安静。
林舟用一种非常严肃的语气说：
“这个工具，目前只支持王磊这种程度的用户。”
王磊愣了一下：“我这种程度是什么意思？”
林舟没理他。
“其他机器，要先看配置。”
上铺同学立刻点头：“没事，我可以搬下来。”
“还要看驱动。”
“我有盘。”
“还要看系统。”
“我也能重装。”
林舟深吸一口气。
他本来想用条件劝退。
结果忘了男生宿舍里最不缺的，就是愿意为了电脑折腾一晚上的人。
抠得要死默默弹出一行：
检测到新增需求。
当前麻烦：宿舍 3 台，隔壁 1 台，网吧一片。
建议：先做常见机器模板。
林舟在心里骂了一句。
“不建立。”
不做模板，你会重复问、重复装、重复解释。
“那也不建立。”
预计本周多耗 7.5 小时。
林舟沉默了。
7.5 小时。
这个数字比王磊那句“兄弟之间谈钱伤感情”还伤人。
王磊还沉浸在兴奋里，完全不知道自己刚刚打开了什么东西。
他拍着主机箱，眼睛亮得吓人。
“舟哥，这东西真挺好用的。”
林舟警惕地看着他。
“你想干什么？”
王磊搓了搓手。
“我明天下午不是要去星火网吧吗？他们那儿机器天天崩，老板每次都骂**。要不……”
林舟立刻打断。
“不要不。”
“你听我说完。”
“我不听。”
“就拿去试试。”
“不试。”
“真不收钱。”
“你这句话更可怕。”
王磊很认真地说：“老板人挺好的，每次我没钱都让我先欠着。他那儿电脑要是好用了，我以后排队也方便。”
林舟看着王磊。
这就是用户。
他根本不关心技术路线，不关心恢复盘叫什么，不关心你熬了几个小时。
他只关心一件事：
这东西能不能让他更快打上游戏。
偏偏这个需求真实得可怕。
林舟刚想继续拒绝，抠得要死又弹出提示。
网吧是好样本：机器多，问题真。
能补驱动，能记故障，也能知道老板到底为什么愿意掏钱。
风险：知道的人会变多。
林舟看着最后一行。
谢谢。
这个风险不用你提醒。
王磊见他没说话，以为有戏，赶紧趁热打铁。
“舟哥，就试一次。你不是说要工业化吗？工业化总不能只工业化我一台吧？”
林舟转头看他。
“你现在倒是会用词了。”
王磊嘿嘿一笑。
“跟着你学的。”
林舟低头，看着那张被他命名为“懒人恢复盘 0.1”的软盘。
这东西简陋。
粗糙。
界面难看。
不知道别的机器认不认。
但它确实把王磊这台机器从“抱去电脑城花二十”变成了“宿舍里按菜单恢复”。
也确实把他未来可能遇到的重复维护，压缩成了一套流程。
这很危险。
因为凡是能减少麻烦的东西，都很容易被更多怕麻烦的人发现。
林舟把软盘从驱动器里抽出来，盯了几秒。
“王磊。”
“在！”
“明天只试一台。”
王磊立刻点头：“懂，只试一台。”
林舟补充：“不宣传。”
“不宣传。”
“不收钱。”
“不收钱。”
“不许说是我做的。”
王磊拍着胸口：“放心，我就说是我兄弟随便写的小工具。”
林舟眼前一黑。
这个说法听起来更糟。
果然，上铺同学已经震惊地坐直了。
“随便写的小工具？”
他看了看王磊正常运行的电脑，又看了看林舟手里的软盘。
“林舟，你管这叫随便写个工具？”
林舟张了张嘴。
他很想解释，这真的只是个粗糙菜单、几条命令和一份干净备份。
甚至连版本号都是 0.1。
可他还没开口，抠得要死已经贴心地补了一刀。
命名建议：清舟装机助手。
理由：比“懒人恢复盘”更像能卖钱。
林舟面无表情地在心里回复：
“闭嘴。”
已降低命名建议频率。
窗外天还没亮。
宿舍里却没人再睡得着。
王磊捧着软盘，像捧着明天下午网吧不排队的希望。
而林舟坐在桌前，忽然意识到一个比蓝屏更严重的问题。
他原本只是想少修一台电脑。
现在好了。
需求池已经开始长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