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摩天轮与棉花糖------------------------------------------，塞德里克八岁，西里尔七岁。，说镇上有个麻瓜集市，有很多稀奇古怪的东西。“无聊。”西里尔说。。理由是“外婆让我出去走走”。，路两边是疯长的野草和偶尔探头的野兔。盛夏的阳光把沥青路面晒得发软，空气里有割草机留下的青涩气味。塞德里克走在前面，时不时回头看西里尔有没有跟上，每次回头都带着那种明亮的、让人无法拒绝的笑容。，走在麻瓜的街道上，像一只落在麻雀堆里的乌鸦。他的妹妹头齐齐地垂在耳侧，暗红色的眼睛在阳光下深得像两块石榴石，几个路过的麻瓜小孩看了他一眼，被母亲拉走了。。或者说，他表现得不像是会在意。“这个叫棉花糖。”塞德里克把他拉到一个摊位前，递给他一团粉色的云朵状食物。，像是在评估一种未知的魔药材料。然后他伸出舌尖，试探性地舔了一下。糖丝在舌尖化开，甜味炸开。“……太甜了。”他评价道，眉头皱得很深。。他举着那团粉色的云，跟在塞德里克身后继续逛。路过一个卖旧书的摊位时停了一下，翻了两页发现全是麻瓜小说，又放回去。塞德里克买了一袋太妃糖，塞了一颗到他手里，他接过去剥开吃了，什么都没说。，塞德里克回头，发现棉花糖已经只剩下棍子了。“你吃完了？化了。糖分会自动分解。”西里尔把棍子扔进垃圾桶，目视前方，语气像在做学术报告。，只是又笑了一下。他现在已经学会了一种笑法，嘴角只是微微弯起，眼睛里的笑意却藏不住。这种笑是专门用来应对西里尔的“否认三连”的。
后来他们看到了摩天轮。
麻瓜的摩天轮不高，只有二十多米，铁架子上挂着十几个彩色的小吊厢，在下午的阳光下慢慢旋转。塞德里克拉着西里尔上了其中一个吊厢。门关上时整节车厢晃了一下，西里尔的手下意识抓住了座位边缘，但他立刻松开了，装作是在调整坐姿。
吊厢缓缓上升。麻瓜小镇在脚下变得越来越小，屋顶从方形变成火柴盒，人群从蚂蚁变成针尖。远处的戈德里克山谷在午后的薄雾里若隐若现，教堂的尖顶指向天空，迪戈里家的绿色烟囱也能看见一角。
“为什么麻瓜要把人装在盒子里送上天？”西里尔忽然问。他坐在对面，脸转向窗外，黑色的头发映在玻璃上。
“可能是想离星星近一点吧。”塞德里克想了想。
“愚蠢。”他说，“星星离这里有几百万英里。坐这个盒子升二十米没有任何意义。”
“但你看。”塞德里克指了指窗外，“下面很好看。”
西里尔没有回答。但他把脸贴在玻璃上，看完了整个摩天轮运行的过程。吊厢升到最高点时，夕阳正沉向山谷边缘，整片天空从橙红过渡到深紫，云层被烧成层层叠叠的火焰。他维持着同一个姿势，鼻尖离玻璃只有一寸。玻璃被他呼出的气息蒙上一层薄雾，他就用袖子擦掉，再继续看。
吊厢下降时，他坐回原位，表情恢复了惯常的冷淡。
“好看吗？”塞德里克问。
“一般。”他回答的速度比他回答其他问题快了一点。
“那明年还来吗？”
沉默。吊厢轻轻震动了一下，停在出口。门开了，傍晚的风涌进来，带着麻瓜集市上焦糖爆米花和烤洋葱的味道。
“……来。”他说。
然后他站起来，走下吊厢，头也不回地往回家的方向走。塞德里克愣了一下，然后追上去。他注意到西里尔的步伐比来时轻了一点，那种肩膀微微松下来的、不设防的轻。
回程的山路上，天已经全黑了。萤火虫在草丛里漂浮，像散落在地上的碎星星。西里尔走在前面几步，头发和黑色的袍子在夜色里几乎融为一体。塞德里克跟在后面，两个人沉默地走了一段路。
“西里尔。”
没有回答。
“西里尔，你在听吗？”
“……说。”
“你以后可以多来我家。我爸爸说会教我种***草，我们可以一起种。”
“……我对***草没有兴趣。”
“那我让我妈妈烤饼干。她做的姜饼很好吃。”
“……太甜了。”
“那少放糖。”
前方的黑色影子停了一下，然后继续走。
“……随便你。”
回到山谷时，两家的灯光都在亮着。隔壁迪戈里家的窗户里传出收音机的声音，一个女声正在播报魁地奇比赛的比分。外婆家的厨房窗户开着，飘出炖菜的香气。
西里尔在篱笆前停下脚步。没有转身，只是侧了侧头：“你刚才说少放糖。叫**妈少放一半。上次的太甜了。”
然后他推开外婆家的门，消失在屋内。
塞德里克站在原地，笑了。**妈从来没有给西里尔烤过饼干，至少没有当面烤过。但他知道西里尔说的是去年圣诞节，他托猫头鹰送过去的那盒姜饼。
原来他都记得。连甜度都记得。
塞德里克转身往家走，脚步很轻快。他决定明天就去跟妈妈说，姜饼要少放一半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