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荆棘与手帕------------------------------------------，暮色把石墙染成暗金色。·冈特被送到外婆家已经三天了。母亲把他放在门口，只留下一句“暑假结束来接你”，就幻影移形消失。他没有哭，也没有问为什么。在冈特庄园长大的孩子很早就学会了一件事，不要期待答案。，头发白得像雪，笑容却暖得不像冈特家的人。她不问他父母的事，不问庄园里的事，只是每天煮好奶茶放在他房间门口，把花园里新开的玫瑰**他窗台上的玻璃瓶。。但他每天早上会把空杯子洗干净放回厨房，动作很轻，像是怕被人发现。，外婆在厨房熬魔药，坩埚冒出的烟雾带着月长石粉末的银蓝色光泽。西里尔看了一会儿，记住了她加入月长石粉末时坩埚旋转的方向，顺时针三圈，半圈停顿，再逆时针一圈。然后他拿起窗台上那根外婆不用的旧魔杖，推开了后院的门。。外婆年纪大了，已经很久没有打理。几株玫瑰半死不活地耷拉着，叶片边缘发黄，茎秆上有斑驳的枯痕。，举起魔杖。。五岁的孩子不被允许拥有魔杖，但他偷看过伯父书房里的基础魔咒书。恢复咒的咒语是“Reparo”，手势是顺时针画一个小圈。。魔杖顶端冒出一缕细细的白烟，什么都没有发生。。手抖了，圆圈画歪了，白烟变成了黑烟，呛得他眯起眼睛。。他深吸一口气，把脑子里所有杂乱的想法清空，伯父的训斥、母亲的沉默、庄园里那些冷冰冰的画像，只留下一个念头：他想让这朵花活过来。，沿着魔杖倾泻。。但不是恢复。荆棘像活了一般疯长，墨绿色的枝条从花圃边缘炸开，沿着地面迅速蔓延，缠住了他的脚踝。刺扎进皮肤，疼得他吸了一口气，更多的藤蔓被声音惊动，顺着小腿往上攀。。冈特家的孩子不叫。，但越动缠得越紧。刺陷得更深了，白色袜子染上几点殷红。他咬住下唇，又开始试。这次是想让荆棘退回去，但他的情绪太乱了，魔力在体内乱窜，魔杖顶端噼啪作响，什么咒语都施不出来。
“需要帮忙吗？”
声音从矮篱笆那边传来。不是外婆的声音。是个男孩，年龄和他差不多大，棕色的头发乱糟糟地翘着，眼睛是金**的，像他只在书上见过的赫奇帕奇院徽的颜色。男孩的膝盖上有草渍，手指缝里有泥，大概是刚才趴在地上抓了什么虫子。
西里尔警惕地看着他。
“不需要。”他说，声音比山谷的溪水还冷。
男孩没有走。他趴在篱笆上看了几秒，然后轻松地翻了过来。动作很利落，落地时踩断了一根枯枝，咔嚓一声，他自己先吓了一跳，然后又笑了，好像被自己吓到是件很好笑的事。
他蹲下来，开始用手解荆棘。手指笨拙地寻找枝条的节点，一根一根往外扯。刺划破了他的指腹，血珠渗出来，和泥土混在一起变成暗红色。他“嘶”了一声，但没有停。
“你叫什么名字？”男孩一边解一边问。
西里尔没有回答。
“我叫塞德里克·迪戈里。”男孩继续说，语气自然得像他们已经认识了很久，“我家住那边，就是你外婆家旁边那个带绿色烟囱的房子。我看到你前天来的，带着一个很大的箱子。”
“你弄疼我了。”西里尔说。其实不疼。塞德里克的手法意外地轻柔，每次扯枝条都会先用手掌垫住他的脚踝，怕倒刺钩到皮肤。
“啊！对不起！”塞德里克立刻松了手，脸皱成一团，认真得过了头，“哪里疼？这里？还是这里？要不要我叫你外婆来？”
“不用。”西里尔打断他。他觉得这个男孩吵死了。话太多了，表情太多了，什么都不藏，像一本摊开的书。冈特家的人从不这样。
塞德里克解开了最后一根枝条。荆棘从他腿上脱落，松松地堆在地上。西里尔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踝，几道浅浅的红痕，一处渗血的刺孔，不严重。他动了动脚腕，确认没有扭伤。
然后他看到了塞德里克的手。五根手指上至少有六七个被刺划出的伤口，指腹上还有刚才自己撞到的淤青。
“你的手被刺划破了。”西里尔说。这句话比他想说的要冷。
塞德里克低头看了一眼，满不在乎地笑：“没事，不疼。”
他把手往裤子上蹭了蹭，血和泥土都蹭到了本来就脏的裤子上，然后站起来，拍拍膝盖。他看起来是真的不在意。好像被刺划伤是每天都会发生的小事，不值得被记住。
西里尔盯着那点血迹看了三秒。
然后他从口袋里掏出自己的手帕，是白色的，边角绣着一个不显眼的银色字母G。那是外婆给他的，他从来没用过，因为冈特家的孩子不能用带有家族标记的东西在外面招摇。伯父说那是“暴露弱点”。
他把手帕扔过去。
“包上。血滴到地上很难看。”
塞德里克接住手帕，低头看了看。他的表情从错愕变成惊讶，又从惊讶变成了一个明亮得过分的笑容。那个笑容在金**的眼睛里漾开，像有人往湖心丢了一颗石子。
“谢谢你！”他说，声音很大，很认真，“这是你给我的第一个东西。我会收好的。”
他把手帕对折，小心翼翼地裹住最严重的那根手指。他的动作笨拙得要命，缠了三圈还是松的，最后打了个死结，手帕的一角翘起来，像一只白色的蝴蝶停在手指上。
“不是给你的。”西里尔说，“是借。要还。”
“那下次见面还你。”
西里尔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用”。他转身往后门走，脚踝还在隐隐作痛，但他走得很稳。走到门边时，他停了一下。没有回头，只是侧过脸，黑色的头发遮住了半张脸。
“……西里尔。”
“什么？”
“名字。”
然后他推开门，消失在屋内。
院子里只剩塞德里克一个人。他低头看着手指上那块白色的手帕，那个翘起的角在晚风里微微飘动。他笑了一下，把那个死结按了按，转身翻过篱笆跑回了家。
晚饭时外婆问西里尔脚踝怎么了。
“蹭到了。”他说。
外婆没有追问。只是晚饭后多拿了一瓶白鲜香精放在他床头。西里尔没有用，是因为用完了还要解释为什么瓶子空了。冈特家的孩子要学会的第一件事是藏，第二件事是忍。
但那天夜里，他躺在床上，透过窗户看到隔壁绿色烟囱的房子亮着一盏灯。窗户开着，夏夜的风把窗帘吹得鼓起来，能隐约看见那个男孩的影子在房间里晃动，大概又在摆弄什么虫子。
他想起白天那个男孩蹲在地上给他解荆棘的样子，明明自己笨手笨脚的，被刺划了那么多下，却笑着说“没事不疼”。
他转过头，把脸埋进枕头里。
“……傻死了。”他说。
窗外的月亮又圆又亮，戈德里克山谷的蝉鸣一阵一阵地响。那块手帕还系在隔壁男孩的手指上，而那个男孩正趴在窗前，对着月光端详着手指上的白色手帕，偷偷笑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