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你装穷！你装富！”------------------------------------------ “你装穷！你装富！”，可王妍此刻心里堵得发慌，舌尖那点刺激，远不及心底翻涌的憋屈来得浓烈。“啪”地放下筷子，目光像淬了火似的，牢牢锁着对面那个正优雅挑鱼刺的男人。：筷子捏得标准，咀嚼时唇齿闭得严实，咽下食物才会开口，每一个动作都从容不迫，却也清晰地划开了一道鸿沟——他和她，从来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冷静，王妍，别冲动，把话说清楚。，几乎要冲破喉咙：冷静个屁！他骗了你整整半年！半年啊！，胸腔里的火气几乎要溢出来，连声音都带着不易察觉的发颤：“裴景琛。嗯？”他抬眸看来，长长的睫毛轻颤了一下，嘴角还沾着一粒细碎的米饭，衬得那张清冷的脸多了几分烟火气，却更让王妍气不打一处来。，先压下了下意识想伸手给他擦嘴的冲动——不对，是压下想抬手揍他的冲动，一字一句地问：“你跟我说实话。”，神情认真得像是在公司做年度汇报，语气坦然：“我一直说的是实话。实话？”王妍猛地提高声音，“你开着几百万的迈**，跟我说你穷？！”，语气里满是真诚的困惑：“我真的觉得这车不贵啊。”，像是有无数只小锤子在里面敲，她咬着牙反问：“不贵？？？嗯。”裴景琛点头，一脸理所当然。“你知道普通人一个月挣多少钱吗？”王妍的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疲惫。
裴景琛认真思索了两秒，答道：“七八千？”
王妍愣了一下，反倒被他问住了——他居然知道？
“那你知道，你这辆车，要普通人****挣多少年吗？”她压着火气，一字一句地问。
裴景琛又想了想，诚实地摇了摇头：“没算过。”
“我来给你算！”王妍猛地掰起手指，声音里的火气再也压不住，“一辆迈**按五百万算，月薪八千，一年九万六，****要五十二年！五十二年啊！你让人家从二十岁干到七十二岁，一辈子都挣不够你一辆车钱！你还敢说它不贵？！”
裴景琛沉默了几秒，修长的手指轻轻摩挲着筷子边缘，王妍心里稍稍松了口气，以为他终于开窍了。
结果下一秒，他抬头，一本正经地纠正：“五百万的迈**？我这款落地六百多万。”
王妍只觉得眼前一黑，血压瞬间飙升，像是要冲破头顶：“你这是在跟我炫耀吗？！”
“不是不是！”裴景琛连忙摆手，眼神里满是慌乱，“我就是纠正一下数据，没有炫耀的意思……”
“纠正你个头！”王妍忍不住拍了下桌子，声音陡然拔高。
餐厅里的目光瞬间齐刷刷地投了过来，原本喧闹的环境，此刻竟安静了大半。邻桌一对正甜蜜喂饭的情侣，女生下意识地竖起耳朵，男生递到她嘴边的饭，她都忘了张嘴；端着菜路过的服务员，也悄悄放慢了脚步，眼神不住地往这边瞟——没人能拒绝一场“豪门总裁装穷被抓包”的现场直播。
王妍的脸颊发烫，却还是硬着头皮，声音又拔高了一个度：“我每天吃泡面，省吃俭用给你点外卖、买东西！你良心不会痛吗？！”
裴景琛的表情终于变了，却不是王妍预想中的愧疚，而是纯粹的困惑，他皱着眉问：“你每天吃泡面？”
“对！！！”
“为了给我点外卖？”
“对！！！”王妍几乎是吼出来的。
“为什么？”裴景琛的眼神里满是不解，像是在问一个天大的难题。
王妍瞬间被问懵了。
为什么？
因为他总说自己穷，说没饭吃，说要省钱交房租；因为他每天跟她抱怨“今天又没吃饭加班好累，连水都顾不上喝工资还没发，只能啃面包”；因为她心疼他，心疼这个她以为和自己一样，在底层挣扎的普通人；更因为，她喜欢他，喜欢到愿意省吃俭用，把最好的都给他。
可这些话，她怎么说得出口？尤其是在知道他是身价亿万的总裁之后，再说出这些，反倒像是个笑话。
“因为我善良！”王妍憋了半天，终于挤出这么一句，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底气不足。
裴景琛看着她涨得通红的脸颊，眼底的困惑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柔软的暖意，他轻声说：“你确实善良。”
“你别给我来这套！”王妍偏过头，不吃他这一套糖衣炮弹，语气强硬，“你现在告诉我，你为什么要装穷？”
“我没装穷。”裴景琛的语气依旧坦然。
“你没装穷？”王妍猛地转头看他，眼睛瞪得通红，“那你跟我说你没钱吃饭？！”
“我那天确实没钱吃饭。”裴景琛一脸无辜，认真解释，“钱包落在办公室了，身上没带现金，手机也刚好没电，没办法才跟你说的——”
“你少来！”王妍打断他，气得浑身发抖，“你一个开迈**的亿万总裁，会没钱吃饭？！”
“开迈**和有没有钱吃饭，是两回事。”裴景琛的逻辑无比自洽，语气也带着几分急切，“那天我确实身无分文，这是事实，我没有骗你。”
王妍气得想掀桌子，可看着厚重的实木餐桌，也只能硬生生压下这股冲动，她咬着牙，一字一顿地问：“那其他时候呢？你说你工资低、生活拮据、日子过得紧巴巴——你一个总裁，会工资低？”
“我确实没有工资。”裴景琛一脸认真，“我拿的是公司分红，没有月薪这个概念。”
“那生活拮据呢？！”王妍几乎要崩溃了。
“我妈从小就教我，要勤俭持家，不能乱花钱。”裴景琛说着，语气还有几分委屈，“我每个月的生活费控制在五万以内，有时候想买点喜欢的东西都要犹豫半天，确实挺拮据的。”
王妍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只剩下雪花屏般的嗡嗡声。
五万。拮据。
她一个月工资八千，房租三千，交通费五百，话费一百，剩下的四千多要吃饭、买日用品、应对突**况，每个月能攒下两千五，就已经谢天谢地了。这才是穷，是她日复一日的生活。
她觉得自己和裴景琛的对话，根本不在一个频道上，像是两个平行宇宙的人，鸡同鸭讲，荒诞又可笑。
王妍深吸一口气，用尽最后一丝理智，维持着仅存的仪态：“裴景琛，你知道‘穷’字怎么写吗？”
裴景琛眨了眨眼，认真思索后答道：“穴字头下面一个‘力’？”
“那是‘穷’的繁体！”王妍差点把筷子扔过去，声音里满是无奈和愤怒，“我问你，你知不知道什么叫‘穷’！”
裴景琛皱着眉，认真琢磨了好一会儿，才小心翼翼地答道：“就是……钱不够花？”
“对！”王妍指着自己，声音带着几分哽咽，“我，月薪八千，房租三千，每个月省吃俭用，能攒下两千块就不错，这叫穷！”
她又猛地指向裴景琛，声音陡然拔高：“你，身家十亿，开迈**，穿几万块的西装，每个月生活费五万，这**叫富！！！”
裴景琛被她的声量吓得微微往后缩了缩，眼底满是委屈：“可是……我妈说……”
“**说什么都不好使！”王妍直接打断他，语气里满是疲惫，“**那是富人的谦虚，是客套话，你居然真的当成真理了？！”
裴景琛沉默了，修长的手指攥着桌布，指尖微微泛白。他想反驳，想告诉王妍，妈妈说的是对的，他们家真的不算有钱，可话到嘴边，却发现找不到任何理由——王妍说的，好像确实有道理。
可转念一想，他又说服了自己：不对，妈妈不会骗他，一定是王妍不懂富人的世界，不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有钱”。
他皱了皱眉，换了个角度，语气带着几分反击：“你说我装穷，那你呢？你骑自行车来见我。”
王妍愣了一下，满脸疑惑：“我骑自行车怎么了？”
“我以为你很穷。”裴景琛的语气很认真。
“我是很穷啊！”
“可你跟我说你是普通上班族——”
“我就是普通上班族！月薪八千的普通上班族！”王妍快疯了，“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裴景琛也急了，语气里带着几分急切：“你听我说！在我的认知里，骑自行车出门的人，都是真的穷，连车都买不起。你没有车吗？”
“我没有车！我买不起车！”王妍几乎是吼出来的。
“那你为什么不坐地铁？”裴景琛的困惑更甚了。
“我要省钱！”
“省钱干嘛？”
“省钱过日子啊！”王妍的声音里满是无奈和疲惫，“你以为人人都像你一样，花钱不用想，想花就花吗？！”
裴景琛是真的不理解。在他的世界里，出行从来都是随心所欲：远的地方***，近的地方开私家车，实在不方便就打车，地铁他只在大学社团体验生活时坐过一次，至于自行车，那是健身用的器材，从来不是交通工具。
“我骑自行车，是为了省钱。”王妍再次强调，语气里满是无力，“你呢？你开迈**，是为了什么？”
裴景琛认真地想了想，答道：“因为它安全。”
王妍：“……”
她竟无法反驳。迈**的安全性，确实是普通车比不了的。可她就是觉得不对劲，心里堵得慌，像是有块石头压着，喘不过气来。
邻桌的女生已经彻底放弃了自己的约会，悄悄把椅子往这边挪了三十厘米，眼睛瞪得圆圆的，一脸兴奋；她男朋友无奈地跟着挪了过去，嘴上说着“别偷听别人说话”，耳朵却比谁都竖得高。
“太精彩了。”女生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激动，“这比电视剧还好看。”
“你能不能收敛点？”男生小声吐槽，却依旧没移开目光。
“这是我这辈子听过最精彩的吵架！”女生小声反驳，男生沉默了——因为他也这么觉得。
王妍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决定换个策略，放低声音，试图用理性的方式和裴景琛沟通。
“裴景琛，我问你一个问题。”她的声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颤抖。
“你说。”裴景琛的语气也软了下来，眼底满是担忧。
“你家到底多有钱？”
裴景琛犹豫了一下，看着她通红的眼眶，轻声问：“你确定想知道？”
“我确定。”王妍的语气很坚定。
“那你别激动。”裴景琛再三叮嘱。
“我不激动。”王妍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着心底的波澜。
裴景琛看着她，眼底带着几分不放心：“你刚才也说不激动，然后就拍了桌子。”
“我那是拍桌子，不是掀桌子！”王妍辩解道，语气里带着几分委屈。
“……行吧。”裴景琛不再纠结，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一个APP，轻轻递到她面前，“你自己看。”
王妍伸出手，指尖微微发抖，接过了手机。屏幕上，是银行APP的余额页面，一个醒目的数字映入眼帘——以“1”开头，后面跟着九个零。
个、十、百、千、万、十万、百万、千万、亿……十亿。
她的瞳孔瞬间放大，呼吸一滞，手里的手机差点滑落在地，指尖的颤抖越来越厉害。
“这……这是你的？”她的声音干涩得厉害。
“对。”裴景琛点头。
“活期？”
“对。”
“十亿……活期？”王妍的声音里满是难以置信，像是在做梦。
“嗯。”裴景琛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
王妍僵硬地把手机递还给她，动作机械得像个机器人。她端起桌上的水杯，一口气喝光了里面的水，又示意服务员再倒一杯，喝完之后，心里的震惊才稍稍平复了一些。
“你还好吗？”裴景琛担忧地看着她，伸手想碰她，却被她避开了。
“我不好。”王妍放下水杯，声音里满是疲惫，“我很不好。”
“我说了你别激动。”裴景琛的语气里满是愧疚。
“你让我怎么不激动？！”王妍的声音又忍不住拔高，“十亿现金躺在活期账户里！你知道这是什么概念吗？！”
“什么概念？”裴景琛一脸困惑。
“够我花一万辈子的概念！！！”王妍的声音里满是崩溃。
裴景琛看着她，眼底满是委屈：“这钱动不了，是公司的备用金，我不能随便花的。”
“那你的个人资产呢？”王妍的声音有些沙哑。
“个人资产……”裴景琛认真想了想，答道，“大概也是十亿左右吧，大部分在理财和房产里，平时也用不上。”
王妍彻底放弃了。她靠在椅背上，望着天花板，只觉得自己的人生观、世界观、金钱观，在这一刻全部崩塌了，碎得连渣都不剩。
她突然想起了什么，眼神变得复杂起来，轻声开口：“裴景琛。”
“嗯？”
“你之前说，你想吃火锅但没钱，让我给你点了三次火锅。”王妍的声音很轻，却带着沉甸甸的重量。
裴景琛的表情瞬间僵住了，眼底的困惑渐渐被愧疚取代。
“那三次，我连续吃了三天泡面。”王妍的声音突然变得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害怕，“每一顿都是三块五的泡面，连个鸡蛋都舍不得加。”
裴景琛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发紧，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你说你想吃车厘子，我给你买了两斤，花了两百多。”王妍继续说，眼底泛起了红雾，“那是我一周的饭钱，我自己舍不得吃一颗，全给你送过去了。”
“你说你的‘破手机’坏了，我给你转了三千块让你买新的。”她的声音开始发颤，“那是我省了两个月，每天吃泡面、不买新衣服，一点点攒下来的。”
“你说你过生日想要个礼物，我熬夜给你织了条围巾。”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王妍却死死忍着，“手被**了十几次，织坏了三条，才终于织好，我以为你会喜欢。”
她顿了顿，看着裴景琛，一字一顿地问：“你知道我为什么要做这些吗？”
裴景琛的眼眶也红了，声音沙哑得厉害：“为什么？”
“因为我觉得你可怜。”王妍的声音里带着几分自嘲，“我觉得你跟我一样，是这个世界上没人疼、没人爱的普通人，我以为我们是同路人，我以为我们能互相取暖。”
“我们是一样的。”裴景琛急忙开口，语气急切，“我也是真心对你好的。”
“不一样。”王妍轻轻摇头，眼泪终于忍不住滑落，“你有钱，我没有；你是高高在上的总裁，我是底层挣扎的小职员；你开迈**，我骑共享单车；你吃九百九十八的龙虾，我吃三块五的泡面。裴景琛，我们不一样，从来都不一样。”
“可是——”
“可是什么？”王妍打断他，语气里满是疲惫，“可是你也吃麻辣烫？那是因为我点的！你自己会主动走进麻辣烫店吗？你会吃那种十几块钱一碗的麻辣烫吗？”
裴景琛沉默了。
她说的对。他不会。那些他以为“普通”的食物，那些他偶尔尝鲜的瞬间，都是因为她，而不是他本身的生活。
餐厅里彻底安静了，落针可闻。所有顾客都放下了筷子，目光齐刷刷地投了过来，有同情，有好奇，有唏嘘，却没有人敢说话，生怕打破这份沉重。
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拉了拉妈**衣角，小声问：“妈妈，那个姐姐为什么哭了？”
妈妈轻轻摸了摸她的头，小声安抚：“不是哭了，是眼睛里进了沙子。”
小女孩皱着眉，一脸不解：“可是餐厅里没有沙子啊。”
妈妈无奈地叹了口气：“……吃你的饭，别问那么多。”
裴景琛沉默了很久，久到王妍以为他不会再说话，久到餐厅里的空气都变得粘稠起来。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很低，带着从未有过的愧疚和慌乱：“王妍，对不起。”
王妍没有说话，只是低着头，用袖子偷偷擦掉脸上的眼泪。
“我不是故意骗你的。”裴景琛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哽咽，“我是真的不知道，我的生活在你眼里，是那么‘富有’；我是真的以为，我的生活很正常，和所有人都一样。我从小就是这样长大的，我妈一直跟我说，我们家没什么钱，要低调，不要炫富，我一直都信以为真，我以为所有人的生活，都和我一样。”
王妍依旧没有说话，肩膀微微颤抖着。
“我从来没有想过，有人会因为给我点外卖，而连续吃三天泡面；我从来没有想过，有人会为了省二十五块钱的打车费，骑半小时的自行车；我从来没有想过……”他顿了顿，眼底的愧疚越来越浓，“有人会对我这么好，好到委屈自己，也要把最好的都给我。”
王妍的眼泪掉得更凶了，她再也忍不住，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
裴景琛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想握住她的手，想给她一点安慰。
可王妍猛地缩了回去，声音带着几分哽咽，却依旧强硬：“别碰我。我现在很生气。”
“我知道。”裴景琛的语气很软，没有一丝生气，只有满满的愧疚，“对不起。”
“你知道个屁。”王妍吸了吸鼻子，语气里满是委屈和愤怒。
裴景琛被她噎了一下，却没有反驳，只是看着她，眼底满是心疼：“那你要怎么才能不生气？你说，我都改。”
王妍抬起头，看着他通红的眼眶，沉默了几秒，问道：“我问你一个问题，你如实回答。”
“你问，我一定如实说。”
“你到底是装穷，还是真的觉得自己穷？”王妍的眼神很认真，带着一丝期待，又带着一丝绝望。
裴景琛沉默了五秒钟，目光坚定地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我真的觉得自己穷。”
王妍闭上了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她信了。
不是因为他的解释多有说服力，而是因为他的眼神太真诚了，真诚得让她绝望。这个人，不是故意骗她，他是真的有病，一种名为“金钱认知障碍”的病，一种被豪门保护得太好了，从未体会过人间疾苦，所以根本不知道“穷”是什么滋味的病。
这种病，治不好。
王妍睁开眼睛，眼底的情绪渐渐平复下来，只剩下疲惫和释然，她做了一个决定。
“行。”她站起身，拿起放在椅背上的包，“我走了。”
“等等——”裴景琛也连忙站起身，语气急切，“我们的饭还没吃完，你再坐一会儿，我们好好聊聊。”
“你吃吧。”王妍的语气很平淡，“这顿算我请的，反正你有钱，也不在乎这一顿。”
“我不是这个意思——”
“裴景琛。”王妍打断他，眼神复杂，有愤怒，有委屈，有不舍，还有一丝疲惫，“我需要时间，消化一下今天的事。你先别联系我。”
“可是——”
“再见。”
王妍不再看他，转身，快步走向餐厅门口，脚步有些仓促，像是在逃离什么。
裴景琛站在原地，伸出手，想追上去，却又硬生生停住了脚步。他知道，王妍现在很生气，很委屈，他不能逼她，只能给她时间。
服务员连忙拦住王妍：“小姐，您还没买单。”
王妍掏出一百块钱，拍在旁边的服务台上，语气有些不耐烦：“够了。”
说完，她推门而出，没有回头。
迎宾小姐小张，目送着她骑上停在门口的共享单车，身影很快就消失在人潮里，像一阵风，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裴景琛透过餐厅的玻璃窗，看着那个穿着碎花裙的背影，越来越远，直到彻底消失不见，眼底的迷茫和心疼，越来越浓。
他慢慢坐回座位上，看着满桌几乎没怎么动的菜：酸菜鱼还冒着袅袅热气，水煮牛肉的辣椒浮在红油上，色泽鲜亮，干煸豆角已经凉了，番茄蛋花汤也失去了温度。
他拿起筷子，想夹一口菜，却发现喉咙发堵，一点胃口也没有。这顿饭，他好像什么都没吃，就已经饱了，饱得发慌，堵得心疼。
陈硕从餐厅的角落里冒出来，小心翼翼地走到他身边，压低声音问：“裴总，要不要追上去？”
裴景琛摇了摇头，眼神依旧望着窗外，语气低沉：“她说需要时间，我不能逼她。”
陈硕看着裴景琛的表情，心里不由得叹了口气——那不是生气，不是委屈，而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神情，有迷茫，有心疼，还有一丝不知所措，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裴总，您还好吗？”
裴景琛没有回答，只是依旧望着窗外，过了很久，才轻声开口，语气里满是困惑：“我是不是……真的很富？”
陈硕差点脱口而出“您才知道啊”，可看着裴景琛迷茫的眼神，他还是硬生生忍住了，斟酌着语气答道：“裴总，这个问题，我觉得您可能需要找个人好好聊聊。”
裴景琛点了点头，掏出手机，点开和母亲的聊天框，打下一行字：“妈，我们家有钱吗？”
三秒钟后，裴母的消息就发了过来：“傻孩子，妈妈不是说了吗，要低调，不要在外面炫富，免得惹麻烦。”
裴景琛看着这条消息，沉默了很久，又打下一行字：“所以我们家到底有没有钱？”
裴母的回复很快就来了：“比上不足，比下有余。别问这些没用的，好好工作，别心思不在正事上。”
裴景琛放下手机，表情变得更加迷茫了。
陈硕在旁边看得清清楚楚，心里不由得感慨：他第一次觉得，裴总真的好可怜。
不是没钱的可怜，而是有钱，却不知道自己有钱；被人真心对待，却因为认知的偏差，无意间伤害了对方的可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