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书名:沧冥录  |  作者:爱吃焖干肉  |  更新:2026-06-05
邻村噩耗,流言四起------------------------------------------。。阿公也没再提那把剑的事,好像那一夜从没发生过。但每天早上凌玄醒来的时候,都能感觉到枕头底下透上来的那股凉意,不冰手,却让人心里头发紧。玉佩贴着胸口,断剑压在枕下,两样东西像是隔着血肉在对话,偶尔会让他的心跳漏掉一拍。,村里来了个浑身是血的人。,听见村口传来一阵骚动。他抹了把脸上的水跑出去,就看见几个村民架着一个年轻汉子往赵老太爷家走。那汉子身上的衣裳烂成布条,露出底下一道道血口子,有的结了痂,有的还在往外渗血。脸上糊着泥和血,看不出本来面目,只有一双眼睛瞪得老大,像是还没从啥惊吓里头缓过来。“赵家坳的!是赵家坳的人!”有人认出了他。,比青岚村大些,有百来户人家,跟青岚村隔着一道山梁。两村之间平时多有走动,青岚村有几个媳妇就是从赵家坳嫁过来的。,那汉子已经被扶到堂屋的竹榻上躺着了。赵老太爷让人端来温水,亲自给他擦洗伤口。伤口一沾水,那汉子疼得直抽气,却死活不叫出声,只是死死攥着赵老太爷的手腕,指节发白。“都死了。”他说。。。“你说啥?”赵老太爷的手停在半空。“全死了。”汉子的眼眶终于红了,“赵家坳……一百多口人,全死了。”。,赵家坳和往常一样安静。汉子姓赵,单名一个柱字,是村里的猎户。那天他上山打猎回来晚了,还没进村就听见了动静——不是人声,是一种他从没听过的嘶吼,像是野猪又不像野猪,低沉得震得地面都在抖。,从后山的兽道摸到村子边上,趴在草丛里往里看。
月光很亮。他看得很清楚。
整个村子都在烧。不是寻常的失火,家家户户的房顶都窜着火苗子,火光是暗红色的,像是被什么东西染过。火光里有人影在跑,跑着跑着就倒下了。还有另一种影子,比人高,比人壮,在火光里穿梭,所到之处,惨叫声戛然而止。
赵柱说他看不清那些东西长啥样。只记得它们的眼睛是红的,在夜里发着光,像一盏盏灯笼在村里飘。
“我想冲进去。”赵柱的嘴唇抖得厉害,“可我动不了。腿不听使唤。我就趴在那儿,看着我爹、我娘、我婆娘、我那两个娃……”
他说不下去了。
堂屋里有人哭了起来。是嫁到青岚村的赵家媳妇,她娘家就在赵家坳。
赵老太爷放下手里的布巾,沉默了很久,才问:“后来呢?”
“后来它们走了。”赵柱说,“天亮之前走的。我等到日头出来才敢进村。村里……村里没有一具全乎的尸首。”
他在地上趴了一整天,直到确认那些东西不会回来,才跌跌撞撞翻过山梁,往青岚村跑。山路走了两天两夜,身上的伤口是荆棘刮的,也有逃命时摔的。
“我得让人知道。”他说,“得让人知道山里头有东西。”
消息像长了翅膀,不到半个时辰就传遍了青岚村。
凌玄从赵老太爷家出来的时候,村口大槐树下已经聚满了人。有人蹲着,有人站着,有人抱着孩子,脸上的神色都是一样的——慌。
“赵家坳百来口人,说没就没了……”
“我就说这几天不对劲!猪死、鸡死、地底下冒凉气,你们还不信!”
“信不信的有啥用?赵家坳离咱们就隔一道山梁!它们要是翻过来——”
“别说了!”
人群里吵成一团。有说要逃的,有说逃也没用的,有说赶紧去镇上找官府的,有说官府管不了这事儿的。
凌玄蹲在人群边上,没吭声。他想起三天前在松林里看见的那个影子。巨大的、没有固定形状的影子,在雾气里缓缓移动。它退走了,没有对他下手。可赵家坳的人没有那么好的运气。
为啥?
是因为玉佩?是因为断剑?还是因为别的啥?
他摸了**口。玉佩凉丝丝的,没有发热。
里正陈老伯拄着拐杖站到人群中间,费了好大劲才把众人的声音压下去。他是村里唯一上过几年私塾的人,在镇上也有点门路,平时村里大小事务都是他拿主意。
“都别吵了。”陈老伯的拐杖在地上重重顿了一下,“柱子人还在赵老太爷那儿躺着,你们先别慌。我明天一早就去镇上,找官府报案。赵家坳百来口人的命,官府不能不管。”
“官府?”有人冷笑了一声,“上回王家庄丢了十几头牛,官府来了两个人,转了一圈,说是山里的野狼干的,拍拍**就走了。这回死了上百人,你觉得官府能咋管?”
陈老伯的脸色难看极了。
“再说了,”那人继续道,“柱子说那些东西眼睛是红的,比人还高。那是狼吗?那是人能对付的东西吗?”
“不是人,那就是妖。”人群外头忽然传来一个陌生的声音。
所有人齐刷刷转过头去。
村道那头走来一个人。穿着一身灰扑扑的道袍,背上背着一把桃木剑,腰间挂着一串铜铃,走起路来叮叮当当响。这人四十来岁,瘦得颧骨高耸,留着三缕稀稀拉拉的胡须,一双眼睛倒是亮得很,像是夜里猫的眼。
是个游方道士。
这道士在村口站定,朝众人拱了拱手:“贫道路过此地,见山中瘴气冲天,又听见诸位议论,忍不住多嘴一句。敢问,贵村最近可是有**暴毙、地涌凉气、草木枯黄之象?”
人群里安静了一瞬,然后炸开了锅。
“有有有!全都有!”
“道长,您知道是咋回事?”
道士捋了捋那几根稀疏的胡子,面露凝重之色:“实不相瞒,贫道云游四方十余年,见过不少邪祟。但像贵村这般瘴气之重,确实少见。若贫道所料不差,这山中怕是有妖物盘踞。赵家坳的事,多半也是那妖物所为。”
这话一出,众人的脸色更难看了。
凌玄盯着那道士看了好一会儿。说不清为啥,他总觉得这人说话的时候,眼神飘忽得很,不像是在看瘴气,倒像是在打量村里的房舍和人口。
“道长,”陈老伯上前一步,“您既然懂这些,能不能帮咱们村里看看?酬劳的事好商量。”
道士摆摆手:“除魔卫道乃是本分,谈什么酬劳。不过贫道一路风尘,先容贫道在贵村歇个脚,观察两日,看看这瘴气的来路。”
陈老伯连忙让人收拾了一间空屋给道士住下。
当天晚上,凌玄蹲在自家院子里,望着山上发呆。
月光被雾气遮得朦朦胧胧,整座青岚山像罩在一层脏水里。山腰以上什么都看不见,只有偶尔雾气翻涌的时候,会露出一两棵松树的轮廓,很快又被吞没。
阿公拄着拐杖走出来,在他旁边坐下。
“听说村里来了个道士?”
“嗯。”凌玄把赵柱的事和道士的话说了一遍。
阿公听完,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让凌玄意外的话。
“那道士,不像是真有本事的。”
凌玄扭头看他:“阿公,您咋知道?”
阿公没有直接回答,只是望着山的方向,眼神里头有一种凌玄从没见过的东西——不是恐惧,倒像是……回忆。
“真正有道行的人,不会把‘妖邪’挂在嘴边上。”阿公慢慢地说,“也不会一进村就报自家名号。你爹当年……”
他忽然住了口。
凌玄心里一跳:“我爹?”
阿公摇摇头,站起身往屋里走。走到门槛前,他停了一下,背对着凌玄说了一句:“那把剑,随身带着。从今天起,睡觉也别离身。”
第二天一早,里正陈老伯带着两个后生去了镇上。
凌玄没有跟去,但他从跟去的后生嘴里听说了后来的事。镇上的衙门是个两进的院子,门口蹲着两头石狮子,狮身上落满了麻雀屎。衙役把他们领进去,在门房里等了小半个时辰,才等来了一个师爷。
师爷听完陈老伯的话,喝了口茶,慢悠悠地说:“赵家坳的事,已经有人报过了。”
陈老伯一愣:“那……”
“县尊大人的意思,是山匪作乱。”师爷放下茶碗,“近期山里不太平,你们回去以后,组织村中壮丁,自行防守。衙门人手有限,实在抽不出人去管山里头的事。”
“山匪?”跟去的后生忍不住插嘴,“赵柱亲眼看见的,那些东西眼睛是红的!比人高!山匪能长那样?”
师爷瞥了他一眼:“幸存之人,受惊过度,看花了眼也是常有的事。”
“可是——”
“行了。”师爷站起身,“县尊大人已经行文上报,等上头批复下来再说。你们先回去,该干嘛干嘛。”
三个人被请出了衙门。
陈老伯站在衙门口,愣了好一会儿,忽然狠狠跺了一下拐杖。
从镇上回村的路上,他们碰见了一个人。
这人跟道士不一样,没穿道袍,也没背桃木剑,穿着一身寻常的青布短褐,腰间挂着一把长刀。三十来岁,面容普通,放在人堆里认不出来。但他走路的方式很奇怪——脚步极轻,踩在碎石路上几乎不出声,像是随时都在提防什么。
双方在岔路口打了个照面。那人看了陈老伯三人一眼,目光在陈老伯脸上的表情上停了一瞬。
“你们是青岚村的?”
陈老伯警惕地点点头。
“别走这条官道了。前面山道上有一窝山贼,专门劫过路行人。”那人的语气平平淡淡的,“绕西边的小路走,虽然远点,安全。”
“多谢壮士提醒。”陈老伯拱了拱手,“敢问壮士是……”
“路过的。”那人说完就转身走了,走出几步,忽然又停下来,偏过头说了一句,“你们村子最近,是不是不太平?”
陈老伯和两个后生对视了一眼。
“山里的东西,不是山匪,也不是寻常妖邪。”那人说这话的时候,手不自觉地搭上了刀柄,“是魔。”
“魔?”
“说了你们也不懂。”那人收回视线,“回去以后,别让你们村的人往深山里去。晚上关好门窗,听到什么动静都别出来。能撑多久是多久。”
他走了。
背影很快消失在官道尽头的尘土里。
陈老伯三人站在原地,半天没动。
“他刚才说……魔?”
没人能回答这个问题。
消息传回青岚村的时候,已经入了夜。
凌玄坐在自家门槛上,听着隔壁院子里陈老伯压低嗓门跟赵老太爷说话。声音隔着土墙传过来,断断续续的。
“……官府不管……山匪……路上碰见个人,说是魔……”
“魔?”赵老太爷的声音忽然拔高了一瞬,然后又压了下去。
后面的话听不清了。
凌玄把手伸进领口,握住玉佩。玉面凉凉的,没有发热。枕头底下那把断剑也安安静静的。
他抬起头。
夜空中,月亮被雾气遮成了一团模糊的光晕。青岚山的轮廓在雾气里若隐若现,像一头正在呼吸的巨兽。
山里头那个巨大的影子,那个“魔”——它还在那儿吗?
它是在等什么?
还是说,它只是还没轮到这里?
村子里,家家户户的门窗都关得紧紧的。偶尔有一两声狗叫,叫不了几下就变成了呜咽,像是被什么东西吓住了。
凌玄回到屋里,从枕头底下抽出那把断剑。
剑柄入手冰凉,上面的纹路在黑暗中微微泛着暗金色的光——很微弱,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
他把断剑别在腰后,用衣裳盖住。
然后坐在炕沿上,睁着眼,一夜没睡。
(**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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