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觉得不踏实。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
姐姐的话和许凯的笑，在黑暗里交替出现，像两把不同方向的锯子，锯着同一根叫做"安全感"的柱子。
我把移动硬盘压在枕头底下，侧身躺着，听许凯均匀的呼吸声，第一次觉得枕边这个人，近在咫尺，远隔千里。
矛盾第一次正面炸开是在三天后。
婆婆周桂芬不请自来，带了一袋水果，进门就往沙发上一坐，拖鞋一蹬，把腿搭到茶几边上。
我正在餐桌上用笔记本电脑赶一份方案，客户催得急，第二天就要终稿。
"薇薇，先别忙了。"
婆婆把一颗橘子剥开，汁水溅到我摊开的色卡样本上，"妈今天来，有正事跟你说。"
我用纸巾擦掉色卡上的汁，没回话。
"你也二十八了，小凯比你大两岁，三十了。你俩结婚都快两年了，肚子一点动静都没有。你说你天天在那个小工作室待着，灯光暗，熬夜多，身体能好吗？"
她嗑着橘子瓣，说得理所当然，"妈不是干涉你，是心疼你。你看你这脸色，黄巴巴的，跟你结婚那会儿比差远了。"
"妈，方案明天要交，我先忙完这个。"
我没抬头，手指在键盘上没停。
"方案方案，你脑子里除了方案还有什么？"
婆婆的语气忽然拔高了一截，"我话还没说完呢。妈想了很久，你那个工作室，关了吧。小凯现在正筹备自己的公司，以后客户那边的事他来扛，你在家好好调理身体，备孕生个大胖小子，这才是你现在最要紧的事。"
我的手指终于停了。
抬起头看她，她正满脸慈爱地注视着我，仿佛她说的不是要我放弃六年心血，而是让我多喝一碗汤。
"妈，工作室是我的事业，不能关。"
"什么事业不事业的。"
婆婆摆摆手，嘴角带着一种过来人教训小辈的笃定，"女人嘛，嫁了人，相夫教子才是正经。外面的事让男人去折腾，你一个女孩子家，抛头露面的，客户看到的是小凯的面子，你以为人家是冲你那几笔画来的？别把自己看得太重了。"
我的指甲掐进了掌心。
"客户签约续约的每一份方案都是我做的。设计是我画的。风格是我定的。许凯不会画画，妈，你知道的。"
"会不会画画有什么要紧？"
婆婆不以为然地哼了一声，"做生意靠的是人脉、是谈判，你那些花花绿绿的图，随便找个刚毕业的小年轻就能画，不比你差。小凯有手腕、有头脑，他缺的就是客户基础。你把客户给他，他比你干得好十倍。"
"随便找个小年轻就能画。"
我把这句话在嘴里嚼了一遍，血腥味漫上来。
门口传来钥匙开锁的声音。许凯到家了。
他一进门就看到了这个阵势，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用肩膀把公文包往沙发一甩，走过来。
"妈，你怎么来了？薇薇正忙呢。"
"我跟薇薇聊聊。"
婆婆朝他使了个眼色，"你也来听听，都是为你们好。"
许凯在我对面坐下，看了我一眼。那个眼神很复杂，有一点歉意，更多是试探。
"薇薇，妈说的……你考虑过没有？"
"什么考虑？"我盯着他。
"就是……工作室那边。"
他摸了摸自己的右耳，声音放缓了，"其实我也想过，你确实太累了。接单、画图、改方案、跟客户对接，全是你一个人扛。我现在准备出来单干，如果你把客户对接这块交给我，你就轻松了。你可以选择继续画，也可以歇一歇。不是关工作室，是分工调整。你看，这不更合理吗？"
"分工调整？"
我不知道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是什么样，"许凯，你是说把我的客户签到你的公司名下，用我的客户给你的新公司撑门面，然后我在家待着，想画就画两笔娱乐一下？"
"你怎么理解成这样了？"
他皱起眉头。
"那你告诉我，还能怎么理解。你的新公司，用谁的客户？你那边有设计师吗？有作品吗？你拿什么给人做方案？"
许凯没回话。
婆婆替他回了："那不是有你嘛！你给他画就行了，一家人还分什么你的我的。"
我看着这对母子，一个演慈母，一个演好人，台词配合得天衣无缝。
"这个话题到此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