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书名:寂衍仙章  |  作者:携秋水揽星河I  |  更新:2026-06-05
藏经阁的横梁------------------------------------------,手里的抹布已经黑了。不是抹布本身就是黑的,是擦灰擦的。这层楼大概有三年没人打扫过了,书架上积的灰能盖住手指头,抹布蹭上去,一道黑印子,像用炭笔在纸上画了一道。,水从灰色变成了黑色,又变成了墨汁一样的浓稠。他拧干抹布,站起来,继续擦下一个书架。。罚的。七天前,他在外门演武场上跟人打了一架——不,不能叫打架,是他被人打了。外门弟子孙浩说他偷了他的灵石,他没有偷,但孙浩人多,四个打一个,他没还手,不是不想还,是还不了。练气九层对四个练气八九层的,他一拳都递不出去就被人按在地上了。执法堂的人来了,各打五十大板。孙浩被罚了十天禁闭,他被罚来藏经阁打扫三个月。。他在这里已经待了七天,还有八十三天。他把抹布在书架上狠狠地擦了一下,木架上的灰被推出一道干净的痕迹,露出底下暗红色的漆面。漆面已经起皮了,一碰就掉渣。藏经阁这栋楼太老了,青云宗立宗的时候就建了,到现在快两千年了。外墙的砖石还结实,但里面的木结构已经开始腐朽。三楼尤其严重,横梁上有多处裂缝,地板踩上去吱呀吱呀的,像随时会塌。。他是外门弟子,常去的是外门阅览区,在一楼。三楼放的是宗门历史和历代长老的手稿,大部分弟子一辈子都不会上来看一眼。他之所以被罚来这里,是因为执法堂的周执事看他不顺眼。周执事说:“你不是记性好么?去三楼好好看看宗门历史,长长记性。”。陆衍把这三个字在心里嚼了一遍,没什么味道。他在青云宗待了七年,练气九层,卡了五年。同批入门的弟子,资质好的已经筑基了,资质一般的也到了练气大**,只有他,像一颗钉子钉在练气九层,拔都拔不出来。人送外号“陆九层”,废物中的废物。他不在乎这些,他在乎的是另一件事——他每次冲击筑基,都会出意外。第一次,丹药是假的,吃了拉肚子拉了三天;第二次,功法抄本缺了三页,修炼到关键处断了;第三次,刚闭关就有人在外面吵闹,气机一乱,差点走火入魔。一次是意外,两次是巧合,三次……他不确定是什么,但他开始留意身边的人和事。。比如,每次他攒够灵石去买筑基丹相关的东西,那个卖家总是“刚好”有货,又“刚好”价格比市场低一些。他买了,东西就是假的。比如,每次他借阅功法,藏经阁的***总会“好心”推荐一本,说他灵根适合。他借了,功法就有问题。这些细节像碎石子,硌在他心里,不疼,但难受。他没有证据,只能忍。,水桶里的水已经黑得看不见底。他提着水桶下楼,准备去院子里倒掉。走到楼梯拐角的时候,头顶传来一声沉闷的响,像是什么东西断裂的声音。他本能地往旁边一闪,一根横梁从三楼的屋顶上脱落,砸在他刚才站的位置。横梁是松木的,粗得一个人抱不住,砸在地板上,木屑飞溅,地板被砸出一个大坑。灰尘像爆炸一样腾起来,呛得他剧烈咳嗽。,用手背捂住了口鼻,等灰尘散了一些,才慢慢站起来。横梁的一端还连着头顶的屋顶,另一端戳在地板上,斜在那里,像一根巨大的标枪。他走过去,低头看了看地板上的坑——如果他没有闪开,这根横梁会砸在他的头上,他必死无疑。冷汗从他的后背渗出来,把衣服湿了一片。,屋顶上露出了一个大洞,能看见三楼的藏书架和窗外灰蒙蒙的天。横梁脱落的位置,旁边的墙体也跟着裂开了,砖石碎了一地。他蹲下来,在碎砖堆里扒拉了两下,准备把路清理出来。手指碰到了一块不一样的东西。不是砖,不是木头,是一种温润的、光滑的、像玉一样的触感。他把它从碎砖里捡出来,用袖子擦了擦上面的灰。。,拇指长短,青灰色,表面布满了裂纹,像一块干透了的泥巴片。有些裂纹很深,能看见里面的玉质,有些裂纹只是表面的划痕。他翻来覆去地看了看,没有看出什么名堂。玉简上没有刻字,没有纹路,光溜溜的,像一块被人遗忘了千年的石头。他不知道这是什么,也不知道它为什么会藏在墙壁里。但他把它攥在了手心里,准备带回去慢慢研究。,他的眉心传来一阵刺痛。像是有什么东西从玉简里钻了出来,顺着他的手指、手腕、手臂,一路往上,直冲眉心。他下意识地想把玉简扔掉,但手指像被粘住了,怎么都甩不掉。那股东西钻进了他的眉心,在他的脑子里炸开,像有人在他大脑里点了一颗炮仗。,双手捂着额头,疼得浑身发抖。疼痛不是尖锐的刺痛,而是一种胀痛,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的头颅里生长,撑开他的骨头、撑开他的脑浆、撑开他的天灵盖。他咬紧了牙齿,口腔里弥漫着一股铁锈味——他把嘴唇咬破了。不知道过了多久,疼痛忽然消失了,像被人按了暂停键。。
眼前多了一个东西。
一个半透明的淡青**面,悬浮在他视野的正中央。他不转动眼睛的时候它也在那里,他转动眼睛的时候它跟着转动,像是长在他眼球上的一块屏幕。界面上没有图标,没有菜单,只有一行字:
“天衍神算已激活。首次使用赠送三次推演机会。推演范围:未来三十息内,以宿主为中心的方圆十丈。当前可用次数:3/3。下次恢复次数:十二个时辰后。”
陆衍盯着这行字看了大概十息,然后闭上了眼睛。界面还在,出现在他眼皮后面的黑暗里。他又睁开眼,界面又回到了视野中央。不是幻觉,不是眼睛出了问题,是实实在在的、一个他从未见过的东西。他试着用意念去触碰界面上的那行字,界面闪烁了一下,弹出了一段文字:
“天衍神算——上古推演术。基于当前环境中的所有信息(空气流动、声音传播、物体运动轨迹、他人微表情等),推演未来三十息内最可能发生的事件。推演距离越远、时间越长、涉及因素越多,消耗精神力越大,精准度越低。当前可用推演次数:3。精神力上限:50/50。”
陆衍把这些字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他的心跳很快,但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在藏经阁待了七年,虽然没有筑基,但读过的书比任何人都多。他知道几种上古占卜术——卜卦、推演、奇门遁甲,但没有一种是他眼前这样的。这个“天衍神算”更像是一种精确的计算,而不是玄学的预测。它说它基于“当前环境中的所有信息”——空气流动、声音传播、物体运动轨迹、他人微表情。这些东西每时每刻都在变化,要把它们全部计算在内,需要多么庞大的算力?
他想不出来。但他决定用一次。
“推演:接下来我会遇到什么。”他用意念发送了指令。
界面闪烁了一下。这一次停顿的时间比之前长了一些,大概三息。然后弹出一段文字:
“十二息后,外门弟子赵乾将携带两名同伙(钱小豪、张德胜)从藏经阁北侧小路经过。赵乾将以‘你弄坏藏经阁横梁,我要上报执法堂’为借口,故意以言语挑衅您。若您反驳,赵乾将命令同伙控制您的双手,随后以‘自卫’名义对您实施殴打,重点攻击您的左臂。概率:91%。建议:一、从东侧石阶绕行,避开赵乾;二、在藏经阁内停留至少一炷香再离开;三、若正面相遇,保持沉默不回应,对方无从发难。”
陆衍蹲在碎砖堆旁边,把这段文字读了两遍。赵乾。外门弟子,练气大**,半个月前在食堂里因为一碗粥跟他起过冲突——不对,不是冲突。是他端粥的时候被赵乾撞了一下,粥洒在了赵乾的鞋上。他道了歉,赵乾当时笑了笑说没事,但那个笑他没看懂。现在他懂了,赵乾不是不在意,是记着,一直在找机会。
他把玉简塞进怀里,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他没有从东侧石阶绕行,也没有留在藏经阁里。他选了第三条路——正面相遇,沉默,不回应。
他提着水桶下了楼,把水倒在了院子里的排水沟里,然后把水桶放回工具棚,拍了拍手,走回了藏经阁的正门。正门朝北,门外是一条青石板小路,两边种着矮松。他走到门口的时候,远处传来了脚步声。三个人的脚步声,一个重,两个轻。重的那个踩在青石板上声音闷闷的,像用锤子砸地。
赵乾出现在小路的那头。
他穿着一身青色道袍,腰间挂着一块玉牌,走路的时候下巴抬得比额头高,眼睛往下看,像这条路上的一切都不值得他多看一眼。他身后跟着两个人,一胖一瘦,都是外门弟子的装束。三个人走到藏经阁门口,赵乾停了下来。他看了陆衍一眼,嘴角慢慢往上翘,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
“陆衍,听说你被罚来看藏经阁了?”赵乾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带着一股刻意的、表演出来的关心,“怎么,把藏经阁的横梁都弄断了?你是不是想把藏经阁拆了?”
陆衍没有说话。他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他的右耳听见赵乾的心跳——每分钟八十二次,比正常快了一点,说明他在兴奋。他的左耳没有听见界面的声音,但他知道界面还在。他等着。
“我问你话呢。”赵乾往前走了一步,站得离他更近了,近到能闻到赵乾身上檀香的味道,“你把藏经阁弄坏了,是不是该跟执法堂说一声?还是你想瞒着?”
陆衍没有抬头,也没有开口。他往旁边走了一步,准备绕过赵乾离开。赵乾的右手伸出来,挡住了他的路。“我跟你说话呢,你聋了?”他的声音拔高了一点。
陆衍停下来,还是没有说话。他抬起头,看了赵乾一眼。那一眼很平,不是挑衅,不是害怕,就是平,像看一块石头、一棵树。然后他又低下了头。赵乾的手悬在半空中,不知道是该放下还是该推出去。他身后的胖子和瘦子互相看了一眼,也愣住了。三个人站在原地,看着陆衍从他们身边走了过去,一步步走远,消失在小路的拐角处。
赵乾的拳头握得咯咯响,但他没有追。因为他没有理由。陆衍没有说话,没有顶撞,没有还手。他对自己说了一句“算了,下次再说”,带着那两个人走了。
陆衍走在小路上,脚步不快不慢。他的手插在袖子里,攥着那枚玉简。玉简温热的,像是被他捂热了,也像是自己在发热。他把推演界面调出来,看了一眼左下角的数字:“可用次数:2/3。精神力:47/50。”刚才那次推演消耗了三点精神力。
他把界面最小化到视野的右上角,然后加快了脚步。他需要回到宿舍,一个人待着,把这些事理清楚。
宿舍在外门弟子区的东边,一排旧房子,每间住两个人。他的室友叫王铁柱,练气八层,比他晚入门两年,但修为已经快追上他了。王铁柱不在屋里,床铺空着,被子叠得整整齐齐。陆衍把门关上,坐在床沿上,把那枚玉简从怀里掏出来,放在桌上。
玉简在阳光下泛着青灰色的光,裂纹比刚才更多了,像是继续在裂。他用手指碰了碰,玉简的表面不再是光滑的,而是粗糙的,像砂纸。他不敢用力,怕它碎了。
他又推演了一次。
“推演:这枚玉简的来历。”
界面闪烁了很久,比之前两次都久。大概过了五息,弹出一行字:“信息不足,无法推演深层来历。需消耗额外精神力进行因果回溯。当前精神力不足。建议提升修为以增加精神力上限。”
因果回溯。这个词他在界面上没见过。他试着用意念点了一下,弹出了一段说明:“因果回溯——推演一个物品或地点在过去一段时间内经历的关键事件。消耗巨大,精准度随时间跨度增加而下降。当前无法使用。”他关掉了说明,把玉简拿起来,对着光看了看。透过裂纹,他看见玉简内部有一团模糊的光晕,青色的,很淡,像是被封在里面的什么东西。他不知道那是什么,但他觉得那不是坏东西。
他把玉简贴身放好,塞进衣服最里面的口袋。然后躺到了床上,睁着眼睛看天花板。天花板上有水渍,黄褐色的,像一张皱巴巴的地图。他在想赵乾的事。界面预测赵乾会来挑衅他,赵乾来了。界面预测赵乾会找借口打他,但因为他没有回应,赵乾找不到借口,走了。这说明推演出来的未来是可以改变的,只要他在关键节点上做出不同的选择。
他把这件事记在了心里。然后他闭眼上眼睛,把推演界面的“帮助”文档翻了一遍——不是真的有文档,是他用意念去“想”那些问题,界面就会弹出答案。他弄清楚了几个关键点:三次推演用完以后,需要等十二个时辰才能恢复;推演的距离越远,消耗越大;他现在只能推演三十息以内的事情,三十一息就不准了;精神力用完以后,推演界面会变成灰色,直到精神力恢复才能使用。
他睁开眼,从床上坐起来,把王铁柱桌上的纸和笔拿过来,在纸上写了一行字:“一、三次推演,用完等一天。二、只能推演三十息。三、精神力上限50,推演一次消耗1-5不等。四、未来可改变。”他把纸折好,塞进枕头底下。然后他站起来,把那枚玉简从衣服里拿出来,又看了一眼。玉简表面的裂纹比刚才又多了一些,有些裂纹已经连在了一起,像一张细密的网。他不敢再碰了,把它放回衣服最里面的口袋,贴肉放着。
天色暗了。窗外没有月光,云层很厚,黑压压的,像是要下雨。他听见远处传来雷声,闷闷的,从山的另一边滚过来。他站起来,去食堂吃了晚饭——一碗粥,两个馒头,一碟咸菜。他吃得很慢,把馒头掰成小块泡在粥里,等泡软了再吃。食堂里人很多,嘈杂声像一锅煮沸的粥。他用右耳听着周围的动静,有人在说今天的外门排位赛,有人在说新来的执事脾气不好,有人在说自己的丹药吃完了没钱买。没有人提到他。
他吃完晚饭,回到宿舍,把门关上,点了油灯。他把推演界面调出来,看了看右上角的数字:“可用次数:2/3。精神力:49/50。”他的精神力恢复了一点,从47涨到了49,大概是时间推移自然恢复的。他把最后一次推演留着备用,然后吹了灯,躺到床上。
黑暗里,他听见王铁柱推门进来,听见他脱鞋、**、翻身、打呼噜。他听见窗外的虫叫,听见远处的雷声,听见自己的心跳。他把左手放在右手的掌心里,感受着脉搏的跳动,一下一下的,很稳。他在想,那个“天衍神算”到底是什么东西?是谁把它封在藏经阁的墙壁里的?为什么偏偏在这个时候被他捡到?
他没有答案。但他知道,从今天开始,他不再是那个任人欺负的“陆九层”了。至少,他不会再被人堵在巷子里打断手臂。他在黑暗中睁开眼睛,看着什么都看不见的天花板,把推演界面最小化到视野的右上角。那个淡青色的半透明框框在黑暗中微微发光,像一只安静的眼睛。
他闭上眼睛,慢慢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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