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来母亲喝粥的声音，汤匙碰碗壁，一下一下的。
刘桂兰不知道女儿在阳台上接了什么电话。
也不知道大儿子在电话里说了什么话。
赵秀芹走回屋里的时候，脸上什么痕迹都没有。
"妈，粥喝完了？我再给您倒杯水。"
刘桂兰看了她一眼。
"建军打电话来了？"
"嗯。问我工作上的事。"
刘桂兰没追问，低头搓裤腿。
赵秀芹端着空碗走进厨房。
经过那个旧衣柜的时候，她的脚步慢了一下。
衣柜最下面那个抽屉里，放着一个塑料文件袋。文件袋鼓鼓囊囊的，似乎装了****。
她看了一眼，没动。
关上厨房门，打开水龙头，碗在水里转着圈。
接下来的两天，赵秀芹照常出摊。
凌晨三点半起床，卤肉、摆摊、收摊。中间回家给母亲翻身、喂饭、换药。
日子跟往常一样。
但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小弟赵建民来了。
他没提前打招呼，傍晚的时候一个人出现在赵秀芹母亲家门口。
陈芳没来。
赵秀芹给他开门的时候愣了一下："怎么来了？"
"路过。"赵建民瘦高个，穿着件旧夹克，说话跟挤牙膏似的。
他进屋先看了看坐在轮椅上的母亲，叫了声"妈"，然后就在客厅的旧沙发上坐下了。
**底下的弹簧咯吱响了一声。
"妈，吃了吗？"
刘桂兰点头："秀芹做的。"
赵建民没接腔。
赵秀芹看他面色不太好，去灶台上热了碗饭菜端出来。酱鸭还有剩的，她切了半只码在盘子里。
"吃点吧，过寿那天做的，你没赶上。"
赵建民看了那盘酱鸭一眼，嘴角动了动，没说什么，拿起筷子默默吃了起来。
他吃东西的速度很快，筷子几乎不停。
赵秀芹坐在旁边看着。这个弟弟从小就这样，不爱说话，不爱表态，有什么事都憋在肚子里。
"群里的消息你看了吗？"赵秀芹问。
赵建民嚼着饭，点了一下头。
"你嫂子说的那些话，你信？"
赵建民筷子停了一下。
"信不信有什么区别？"
"当然有区别。你是我弟弟，你信不信**钱我没碰过，这很重要。"
赵建民放下筷子，拿纸巾擦了擦嘴。
"姐，我没说你碰了。"
"那你什么态度？群里你一声没吱，你是站哪头？"
赵建民低着头，把纸巾攥成了一个球。
这时候客厅那头传来敲门声。
赵秀芹起身去开门。
门口站着陈芳。
她穿着件灰色羽绒服，背着个挎包，脸上带着一种精心准备过的笑容。
"姐。"
"你怎么来了？"
"找建民。"陈芳侧身往屋里看了一眼。"我就知道他跑这来了。"
她不请自入地走进来，脚步比张艳轻，但那种打量屋子的眼神，跟张艳如出一辙。
"妈，我来看看您。"
刘桂兰"嗯"了一声。
陈芳在沙发另一头坐下，拉了拉袖口盖住手腕，环顾了一圈，目光落在桌上赵建民吃过的那盘酱鸭上。
"姐的手艺还是那么好。"
"要吃给你装一碗。"赵秀芹说。
"不了不了。"陈芳摆手。
她笑着笑着，忽然话锋一转。
"姐，群里的事你也别生气。嫂子就是那个脾气，嘴上不把门，但心不坏。她的意思是，**钱大家一起管着，省得以后扯不清。你也知道，建军那边做生意资金紧张，他们着急也正常。你一个人管着**钱，确实不好说清楚。"
赵秀芹站在灶台边上，手里捏着个洗碗布。
"陈芳，**钱不是我在管。妈自己拿着。"
"嗯嗯嗯，我知道。"陈芳连连点头，语气像在安抚小孩。"我就是帮嫂子传个话，别伤了和气。一家人嘛。"
赵秀芹看了一眼赵建民。
赵建民坐在沙发上，两只手塞在夹克口袋里，抖着腿，一声不吭。
他没帮任何一边说话。
"建民，你觉得呢？"赵秀芹直接问他。
赵建民抖腿的动作顿了一下。
"姐，这事我说了不算。"
"怎么不算？你也是**儿子。"
陈芳在旁边轻轻拽了一下赵建民的袖子。
赵建民又低下了头。
"我听大哥的安排吧。"
这六个字，比张艳骂的那些话还让赵秀芹难受。
她不怕弟弟反对她，怕的是弟弟不吭声。
不吭声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