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酒桌上的菜已经翻了三轮，包间里的灯光暖得发烫，照得每个人脸上的笑都有些过了头。
我，林念安，作为今晚的绝对主角，正被一群区域经理围在中间，手里的酒杯还没放下，耳边全是恭维。
"念安姐，你是咱们鼎盛的财神爷！中禾集团三千万的年度供货合同，说拿下就拿下！"
"可不是嘛，中禾那边的陈总出了名地挑剔，换别人根本谈不下来，也就念安姐你有这个面子！"
我笑着跟他们碰杯，目光越过人群，落在了主位上那个端着茶杯、笑得舒坦的男人身上。总经理，钱志国。
七年了。
我从一个背着样品包跑工地的业务员，一步步坐到了销售总监的位子。公司能从一个二级**商做到行业前三，合作名单上那些叫得出名字的地产集团，十家里有八家是我一顿一顿饭、一杯一杯酒地磨下来的。
为的就是他当年拍着**给我许下的那件事。
而今天，我帮他续签了公司成立以来最大的一笔年度供货合同，中禾集团，三千万。这笔合同撑得起鼎盛明年将近一半的利润。
我想，他该兑现了。
钱志国放下茶杯，站了起来，拍了拍手。
包间里瞬间安静。
他清了清嗓子，目光扫了一圈，最后稳稳地落在我身上。
"今天咱们能坐在这儿庆功，头一个要感谢的人，就是咱们的销售总监，林念安！"
掌声砸了过来。
我端着酒杯，微微点头，脸上保持着得体的笑。
钱志国朝我招了招手："念安，过来，到我这边来。"
我放下酒杯，整了整外套的袖口，在所有人的注视下走向他。
我以为，接下来会是股份，是分红，是他许了我七年的那个位置。
钱志国却伸手拉住我的胳膊，把我引到他身侧，引向了旁边一个陌生的年轻男人面前。
那人二十五六岁，穿了一身剪裁讲究的深蓝西装，皮鞋锃亮，头发抿得一丝不苟。站在那里，下巴微微抬着，一只手插在裤兜里，眼神里带着一种打量和不耐烦混在一起的意思。
他看我的眼神，不像在看一个功臣，倒像在清点一件等着交接的旧货。
我的胃猛地抽了一下。
只听钱志国用一种不容商量的口气，笑着开了口："念安，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外甥，钱浩然。名牌大学市场营销专业毕业的，在南方做过两年销售管理。"
他停了一拍，加重了语气，一个字一个字说出来。
"从今天开始，公司所有的大客户业务，由浩然来接手。你呢，去管售后投诉部，把那边理一理。"
包间里静得能听见空调出风口的嗡嗡声。
我的脑子嗡了一下，像有人在我耳朵边上重重拍了一巴掌。
周围的掌声、酒杯碰撞的声音、那些刚才还热络的恭维，在这一瞬间全部被抽空了，世界安静得只剩下我太阳穴突突跳动的声响。
我看着钱志国那张堆满笑意的脸，看着他眼里那种理所当然的笃定。七年来的加班、应酬、陪客户喝到进医院的拼命，在这一刻全部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笑话。
卸磨杀驴。
不对，比卸磨杀驴更狠。
这是要把我这头拉完磨的驴，拴在一间没人要的破棚子里，再把我辛辛苦苦磨出来的粮食，双手捧给一个从没碰过磨盘的人。
我能感觉到，四周的目光刷刷地扎过来，有同情的，有尴尬的，有几个跟钱浩然同龄的小业务员已经开始挤眉弄眼。
钱浩然从裤兜里抽出手，不紧不慢地拉了拉领带，嘴角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笑意，像是在等我表态。
我感觉自己的手在发紧，是死死攥着那件外套袖口的那种紧。指甲隔着布料硌进了手腕。
一口气堵在嗓子眼里，不上不下，烧得整条食道都疼。
我深深吸了一口气，再慢慢放出来，把那股翻涌的东西压回去。
抬起头的时候，我脸上那一瞬间的僵硬已经消失干净了，换上了一种近乎完美的、平静的笑。
我从桌上端起一杯酒，对上了钱浩然那双带着打量的眼睛。
"钱经理。"
我举起酒杯，声音不大，但包间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合作愉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