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泥途藏踪，祠前撞凶------------------------------------------，这把刀却属于我了。，刀身在雨水中泛着幽冷的光，刀柄上还残留着那个护卫掌心的温度和黏腻的血污。，也是我在这个吃人的世道里，唯一能倚仗的东西。，已经泛起一层令人心悸的惨白。，每一次心跳，都牵扯着那里的神经，提醒着我方才的生死一瞬。，也顾不上处理伤口，只能握紧刀柄，深一脚浅一脚地在泥泞的官道上亡命奔逃。，但风依旧刮得像刀子。，牙关不住地打颤。，每一次迈步，布料***肩头的伤口，都带起一阵**辣的刺痛。，胡乱在肩上缠了几圈，权当是包扎。，至少能阻隔一些风雨。，双腿沉重得像是灌了铅。，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一阵细微而规律的声音，顺着风声传进了我的耳朵。…嗒嗒…
是马蹄声！
我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这声音虽然遥远，但在寂静的雨后旷野中却异常清晰。
是顾府的追兵！
他们竟然这么快就追出了城！
官道平坦，利于马匹奔驰，我这样两条腿跑，被追上是迟早的事。
不能再走大路了。
我几乎没有丝毫犹豫，一咬牙，转身便一头扎进了路旁黑黢黢的野林里。
树林里的路比官道难走百倍。
盘根错节的树根、湿滑的苔藓、带刺的灌木丛，无一不是阻碍。
我的脸颊和手背很快就被荆棘划出了一道道细小的血痕，与雨水混在一起，又*又疼。
黑暗中，我好几次被脚下的东西绊倒，摔在满是腐叶和泥浆的地上，又挣扎着爬起来，握着刀，凭着一股不肯死的狠劲继续往前。
时间在煎熬中流逝，大概过了一个时辰，我终于彻底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
饥饿、寒冷、失血、疲惫，像无数只手，死死地将我拽向地面。
我背靠着一棵粗糙的树干，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视线开始阵阵发黑。
再这样下去，不等追兵找到我，我自己就要先死在这荒郊野外了。
就在绝望即将吞噬我时，我借着透过稀疏枝叶的微弱天光，隐约看到前方不远处，似乎有一个黑乎乎的轮廓。
那轮廓比周围的树木要低矮、方正，看起来像是……一座建筑？
我心中燃起一丝微弱的希望，扶着树干勉力站起，踉跄着朝那个方向挪去。
越走越近，轮廓也越发清晰。
那是一座半塌了的山神庙。
庙顶破了老大一个洞，门也歪歪斜斜地只剩下一扇，但四壁尚存，至少能遮挡一下无孔不入的冷风。
就是这里了。
我心中一定，加快了脚步。
得赶紧找个地方避雨，生一堆火，把这身湿透的衣服烤干，否则不等伤口发炎，风寒就能要了我的命。
我握紧了刀，警惕地扫视了一下四周。
除了风声和自己的喘息声，一片死寂。
我小心翼翼地踩着没过脚踝的杂草，一步步靠近那扇破败的庙门。
然而，就在我一只脚即将踏入庙门门槛的瞬间，一股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猛地钻入了我的鼻腔。
这味道比我手上、肩上伤口的味道要浓烈得多，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甜腻，像是屠宰场里才会有的气息。
我的脚步瞬间顿住，全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庙里有人！而且……是受了重伤的人！
我本能地向后退了半步，握刀的手心沁出了冷汗。
昏暗的光线下，我终于看清了庙内的情形。
神像前的地上，斜靠着一个男人。
他穿着一身镖师的劲装，但此刻早已被鲜血浸透，看不出本来的颜色。
他背靠着斑驳的神台，胸口剧烈地起伏，右手死死捂着腹部，暗红的血液正从他的指缝间不断涌出，在地上汇成了一小滩触目惊心的血泊。
似乎是听到了我这边的动静，他猛地抬起头。
那是一张因失血过多而惨白如纸的脸，眼神里充满了绝望，但在看到我的瞬间，又立刻迸发出一种野兽般的戒备与凶狠。
他的目光落在我身上，从我沾满泥污的男装，到我同样狼狈的脸色，最后，定格在我紧握在手中的那柄钢刀上。
或许是我这副逃难般的模样让他产生了某种错判，他眼中的凶狠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为复杂的、混杂着焦急与警告的神色。
我不敢妄动，与他对峙着，心脏在胸腔里狂跳。
逃出顾府不过短短几个时辰，我便一再地逼近死亡的边缘。
这江湖，远比我想象的更加凶险。
“快……快走……”
他忽然开口，声音嘶哑得像是破旧的风箱，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沫子，“影阁……影阁的人追来了……东西……不能落在他们手上……”
影阁？那是什么？我脑中一片空白，完全不明白他在说什么。
话音未落，庙外不远处，突然传来一声清晰的、枯枝被踩断的“咔嚓”声。
这声音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我紧绷的神经上！
追兵？是顾府的人？还是他口中的……影阁？
我脑中一片混乱，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
就在这时，那垂死的镖师他像是用尽了生命中最后的气力，猛地朝我扑了过来！
我大惊失色，下意识地就要挥刀格挡，可他的动作虽快，却毫无杀意。
他不是要攻击我，而是趁着这前扑的势头，将一件冰冷、坚硬、还带着温热血迹的东西，闪电般地塞进了我的手心。
同时，他那带着浓重血腥味的气息凑到我的耳边，用快到几乎听不清的气声急促地吐出几个字：
“凌霄……秘……”
下一个瞬间，一股巨大的力量从他身上传来，我被他不由分说地一把推向了神像背后那片更深沉的阴影里。
我踉跄着撞在冰冷的石质神台基座上，肩头的伤口被撞得一阵钻心的剧痛。
等我稳住身形，抬头再看时，那名镖师已经强撑着，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转过身，用他那已经残破不堪的身体，像一堵墙一样，死死地挡在了我的身前，正对着那扇破败的庙门。
他的后背对着我，我看不见他的表情，只能看到他握着腰间短刀的手，因为用力而青筋暴起，整个身躯都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仿佛下一刻就会散架。
他是在……保护我？
不，不对。他是在保护我手心里这件刚刚被塞过来的东西。
我下意识地摊开手掌。
那是一块用油布包裹着的东西，入手冰凉坚硬，隔着布，我能摸到它不规则的棱角。
油布已被鲜血染红，变得又湿又滑。
我的心跳得像要从喉咙里蹦出来。这到底是什么？
庙外的脚步声更近了，不止一个。
他们走得很慢，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从容与**，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我的心跳上。
冷汗顺着我的额角滑落。
我蜷缩在神像的阴影里，死死捂住嘴巴，连呼吸都几乎要停止。
我不敢去看庙门，只能死死盯着那名镖师宽阔而颤抖的背影。
他用自己的命，为我争取了这片刻的喘息，一个藏匿的机会。
我不知道他是谁，也不知道影阁是什么，更不知道这“凌霄秘”三个字背后隐藏着怎样的腥风血雨。
但我知道，从我握住这件东西的这一刻起，我就再也无法置身事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