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墙下夺刀，初握锋芒------------------------------------------，死死盯着柴房那半开的木门，以及门外那一片被雨幕笼罩的、更深沉的黑暗。，也是唯一的路。、风声、心跳声。。，火光下，他们翻检的动作清晰可见。，留给我的时间，只剩下最后几息。。，注意力集中在一个破瓦罐上的瞬间，我如一只受惊的野猫，猛地从柴堆后窜出。，我刻意让脚尖先着地，将声音压到最低。，我一头扎进了那片冰冷的雨幕。，反而让因恐惧和愤怒而滚烫的大脑清醒了几分。，埋头沿着墙根的阴影狂奔。，早已在我脑中演练了千百遍。，我曾像老鼠一样钻遍了府里每一个角落。，在西侧院墙的尽头，靠近马厩的地方，有一段墙因为年久失修，墙根的砖石有些许松动。
那里，是守卫最松懈的地方。
雨水模糊了视线，脚下的青石板路滑得像抹了油。
我不敢跑得太快，怕摔倒弄出声响，又不敢跑得太慢，怕被身后的追兵赶上。
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精神紧绷到了极致。
终于，一股淡淡的马粪和干草混杂的气味钻入鼻腔。到了。
我微微俯身，紧贴着墙根的阴影蛰伏藏身。身前的高墙足有丈许之高，墙面攀附的深绿爬山虎被雨水彻底浸透。墙根的砖石果然如我记忆中那般松动残破，墙边堆放着几只废弃木桶与干柴，恰好可以当作落脚的支点。
心底燃起一丝生机。我深吸一口气，竭力平复慌乱急促的心跳，双手攥住一块凸起的砖石，一脚踩上腐朽的木桶，浑身紧绷发力。
“咔嚓！”
被雨水泡透的木桶根本承受不住我的重量，清脆一声，应声碎裂。我骤然滑落，手掌狠狠摩擦过粗糙的砖墙，**辣的刺痛瞬间蔓延开来。
动静并不算大，可在这雨夜之中，万物声响皆被放大，这点动静尖锐如针，格外刺耳。
我心头一沉，不敢有半分迟疑，立刻再度尝试，这一次落脚踩在干柴堆上。可浸湿的木柴同样湿滑不稳，我脚下一滑，再次摔进了泥泞的积水之中。
“谁在那里？！”
不远处传来一声低喝，伴随着利刃出鞘的铮鸣。一道身影提着灯笼、手握长剑，从马厩转角后走了出来。
是个面生的年轻侍卫，应当并不认得我。我的心瞬间悬到了嗓子眼，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脸上的泥水、淋漓的雨水，再加上昏暗微弱的灯火，是我最好的伪装。
他步步谨慎靠近，晃动的灯笼光影，照亮了我脚边的泥水。见我穿着破旧的小厮衣衫、模样狼狈不堪，他眼底掠过一丝鄙夷。
“你鬼鬼祟祟在此做什么？是哪家的下人？”他语气满是怀疑。
我迅速低下头，刻意将嗓音压得沙哑低沉，模仿着后厨仆役的口音：“官爷，雨太大了，小人只是想找个地方躲雨。”
说话间，我弯腰侧身，故作离去之态，将脸面隐在阴影之中。全身紧绷，随时准备抽身逃跑。
“站住。”
他冰冷的声音如同钩子，死死锁住了我退却的脚步。
我身形僵住，脊背僵硬。能清晰感受到他的目光落在我身上，锐利审视，如针一般刺人。
“抬头。”
我心跳如擂鼓。我深知此刻绝不能慌乱，越是心虚躲闪，越容易引人怀疑。我缓缓抬头，始终垂着下颌，任由雨水顺着脸颊流淌，试图模糊眉眼轮廓。
灯笼的光影，从我沾满泥水的衣衫缓缓上移，最终定格在我的脸上。
“你……”他眼眸骤然一缩。视线死死盯住我的耳垂，摇曳灯火之下，他定然看出了破绽——我的耳垂细腻光洁，没有寻常男子、仆役都会有的耳洞痕迹。
他的目光随即扫过我的侧脸，纵使沾着泥水，也难掩过分干净精致的轮廓，绝非粗使下人该有的模样。
恍然与惊色瞬间攀上他的眼底：“是你！
是那位小姐！”
他的声音夹杂着震惊与浓烈的贪婪。擒住我，是天大的功劳！
“来人！
逃犯在这里！”他朝着柴房方向高声呼喊，尖锐的喊声刺破滂沱雨幕。
与此同时，他手中长剑毫不留情，携着凛冽风声，直劈我的脖颈！
锋利的剑影瞬间在我瞳孔中放大，死亡的寒意擦着脸颊掠过。刹那之间，所有的恐惧与迟疑，都被求生的本能彻底冲刷殆尽。我侧身猛扑而出，这是常年躲避算计、早已刻入骨髓的本能反应。
“嘶！”
肩头骤然传来一阵剧痛。冰冷的剑锋擦肉而过，寒凉的金属触感混着皮肉撕裂的痛感，让我浑身一颤。血腥气瞬间弥漫开来，与雨夜的潮湿气息交织在一起。
“找死！”一击落空，侍卫厉声怒骂，手腕翻转，再度提剑劈来。
可他收剑蓄力的瞬间，便是最致命的破绽！
肩头刺骨的剧痛没有让我退缩，反而逼出了我心底绝境搏命的狠戾。我不退反进，不顾伤口崩裂，整个人狠狠撞向他的怀中。
他全然没料到，看似娇弱的深闺女子，竟有这般亡命的胆量，猝不及防之下闷哼一声，身形骤然失衡。
机会来了！
我的双手如铁钳一般，死死扣住他握剑的手腕，倾尽毕生所有力气死死攥紧。
这人不能放，这柄剑，更不能丢！
“放开你这**！”他厉声嘶吼，奋力挣扎甩动。可我沾满泥水与鲜血的双手，如同生根一般，死死箍住他的手腕纹丝不动。
两人扭打纠缠，一同摔进泥泞之中。刺骨的泥水瞬间浸透衣衫，灌入肩头的伤口，密密麻麻的痛感如同万蚁噬骨。他死死压在我身上，沉重的力道让我呼吸困难，口中浑浊的气息扑面而来，令人作呕。
“我杀了你！”他面目狰狞，腾出另一只手，攥成铁拳狠狠砸向我的太阳穴。
我偏头惊险避开，铁拳带着劲风擦着耳畔砸落，重重砸进泥水里，溅起一片泥泞。他握剑的手依旧疯狂挣扎，锋利的剑尖距我的脸面不过数寸，雨渍覆盖的剑身上，甚至能映出我仓皇惊惧的模样。
我快要撑不住了！
远处，王猛尖利的喊声已然传来：“西院！
合围搜捕！”沉重急促的脚步声步步逼近，如同催命的丧钟。
绝望与不甘汹涌翻涌，攫住我的心神。难道我今日就要被擒在此地？林嬷嬷的牺牲，难道尽数白费？
不！绝不！
一个疯狂的念头骤然闪过脑海。我怀中那枚沉甸甸的小东西！
是林嬷嬷留给我的那把缝纫小剪！
危急关头，我猛地弓起身子，用尽全身力气屈膝狠狠顶向他的小腹。
“呃！”他吃痛闷哼，身体骤然弓起，如同蜷起的虾米，压着我的力道瞬间松动。
这是我唯一的机会！
我没有趁机推开他，而是借着这转瞬即逝的喘息之机，腾出左手，颤抖着探入怀中，指尖触到了冰冷坚硬的金属。
我一把将剪刀抽出！
我目不斜视，毫无迟疑，仅凭他身上的温热触感与呼吸方位，握紧剪刀，狠狠朝着他的脖颈刺去。
一声沉闷又令人作呕的声响传来，如同利刃穿透厚实皮革。
侍卫的身体骤然僵硬，所有挣扎戛然而止。他双眼圆睁，满眼难以置信地死死盯着我。
下一秒，滚烫温热的液体喷涌而出，泼洒在我的脸上。灼热黏腻，裹挟着浓重冰冷的铁锈血腥味。
是血。
他身上的力气飞速消散，握剑的手掌彻底松开，沉重的钢剑“咚”的一声落入泥泞之中。
我握剪的手不住颤抖，脑海一片空白。我**了。我真的**了。
逼近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我根本无暇恐惧。我一把推开身下尚且温热、却已然迅速失温的**，颤抖的手在泥泞中摸索，攥住了冰冷沉重的剑柄。
这是我此生第一柄武器。
我撑着虚弱的身子踉跄起身，回头望向那座高耸漆黑的院墙，已然没有退路。我咬牙定神，踩着旁边的柴堆，手握长剑，借着冲刺的力道，一脚蹬住杂物堆，一脚借力踹墙。
身形骤然腾空，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轻盈。空着的手死死扒住墙头，指尖深深抠进砖缝，磨破的指节渗出细密血珠。
我低喝一声，奋力翻跃，重重摔落在墙外湿软的地面上。
天地一阵旋晕，腐烂落叶与湿土的气息充斥鼻腔。
我自由了。
我不敢多做停留，撑着身子起身，踉跄着奔赴无边夜色。凛冽寒风在耳畔呼啸，似鬼哭凄鸣，亦似新生序章。
我不知奔跑了多久，直到身后的追捕呐喊尽数被风雨吞没。肩头的剧痛已然褪去，只剩下沉闷持续的钝痛，带着怪异的麻木，仿佛那一块皮肉，早已不再属于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