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第七世：第一年|夏小满，第七次轮回------------------------------------------、玄钟、雷鼓、百官伏地时衣袍擦过青石的声音，还有潇淳宇最后那一声几乎破碎的呼唤，都被金光一层一层隔开，像沉入水底。。。，金线云雷纹一点一点暗下去。。。。。。，都有一支落下的银簪，一道未干的血纹，一卷写到最后的承命玉册。，丹陛下都有人山呼万岁。，潇淳宇都站在祭台前。，她都没有回来。。，她第一次回头。
二十七岁的潇淳宇站在百官之首，朱红蟒袍被火光照亮，眼神锋利得近乎冒犯。
第二次，还是那双眼。
第三次，仍是那双眼。
他每一世都在人群里看见她。
而她每一世，都会在那一眼里停住。
最后，画面尽头总是太极殿。
总是承命祭。
总是金光落下。
总是空祭袍。
黑暗里，那六件空祭袍一件一件燃起来。
纳兰宗伸手去抓，指尖却只穿过一片冷金色的灰。
她忽然笑了一下。
很轻。
神明若要她断情，便不该让她每一世都遇见他。
丁火遇壬水。
合了六世，也焚了六世。
她避不开。
他也放不开。
丁壬合。
像命，也像刑。
黑暗深处忽然亮起一点金火。
起初只有豆粒大小，随后越来越盛，越来越亮，直到铺天盖地，烧成一片无边无际的烈焰。
她听见风声。
听见归君湖畔古木摇动。
听见圣殿玄钟隔着山雾，一声一声响起。
也听见许多人压低的惊呼。
“神火起了！”
“归君湖起神火了！”
“第三日了，果然是今日！”
“***说得不错，第二十八代要来了！”
归君湖。
第二十八代。
这两个词一落进耳中，纳兰宗便知道，神明又把她送回了最初那一日。
她睁开眼。
金色烈焰在四周翻涌，火舌从她衣袖、发尾、脸颊旁掠过，却没有伤她分毫。
她身上穿着一袭素白长衣，衣摆在火中翻飞，仍旧干净得像未曾沾过尘埃。
这里不是太极殿。
金光没有把她送向死亡。
它又一次把她送回归君湖。
第七世的起点。
归君湖藏在群山腹地，湖水常年乌沉如墨。
风吹不起波，雨落不见纹。
古兰国历代***，皆在此处听神命、受祭位。
皇帝不能册封，圣殿不能择定。
圣明选中谁，谁便是***。
而第二十八代，就在今日。
早在三日前，归君湖便开始起雾。
第一日，湖面无风，却有钟声从水底传来。那钟声一共响了二十八下，每一下都震得圣殿长明灯微微摇晃。
第二日，供奉在圣殿深处的青铜傩面自行转向归君湖方向，傩面额心的神纹亮了一整夜。
第三日天未亮，圣殿二十八盏长明灯同时拔高，火苗齐齐向北，指向归君湖深山。
沈照微亲自开了玄青殿。
她没有取自己的祭袍。
只让陆青崖展开第二十八面空玄幡。
“迎新祭。”
她说。
“今日，第二十八代要归位。”
归君湖四岸立起二十八面玄幡。
前二十七面皆有神纹。
开国天火、雷舞退敌、雨纹药草，一面一面在湖风里沉沉垂着。
唯独第二十八面玄幡还是空的。
黑色幡面悬在正北方，未绣神纹，也未落祭号。
按旧礼，新任***受命之后，司礼院会将其神纹录入玉册，再由绣祭官一针一线绣上玄幡。
那本该是礼成之后的事。
湖岸四角立着白骨旗杆。
旗杆上悬的不是丧幡，而是圣殿迎神所用的白幡。
湖畔铺开九重**。
洗尘水、问天香、问地土、问湖玉、问火灯，一重一重沿湖岸排开。
第六重**上放着交铃。
第七重悬着玄黑祭袍。
第八重供着青铜傩面。
第九重空着，只立一盏未点燃的命灯。
二十八盏长明灯从山道一直延到湖边，火苗全部朝着神火所在的方向倾斜。
司鼓祭司立在东岸，七面雷神鼓沉沉列开。
司乐祭司立在南岸，玉磬、骨笛、铜铃、龟甲、石埙依次排列。
司舞祭司立在西岸，十二名祭舞者赤足站在湖边，额间点着金粉。
守灯院、星象院、巫医院、藏经阁四院祭官分列北岸。
陆青崖捧着交接玉册站在沈照微身后，神情肃穆得近乎严厉。
副祭司明素跪在第三重**旁，双手捧着一方黑玉印。
小侍祭**跪在最末端，低着头，紧张得连手中的铜铃都快握不稳。
她是第一次见这样的场面。
前面二十七代交接，有的简朴，有的庄严，有的仓促，有的平和。
可没有哪一次像今日这样。
湖面无风，二十八盏长明灯的火苗却齐齐向湖心倾斜。
玄幡不动。
白幡不动。
只有第二十八面空幡，在神火亮起前轻轻晃了一下。
皇家的车辇停在山道之外。
昭宁帝潇承胤身体已经不如往年，脸色带着久病后的苍白，却仍穿着玄色常服，亲自立在辇前。
***关乎古兰国脉。
圣明择人之日，帝王不可不到。
皇后谢令仪站在他身侧，眉眼端庄，手中沉香佛珠慢慢转过一粒。
肃王潇怀瑾立在右侧，掌宗室礼制，神色肃穆。
再往后，是二皇子潇珩、长公主潇明珠，以及一众宗室子弟。
太子潇淳宇站在百官之首。
二十七岁，朱红蟒袍，腰束玉带。
他眉眼锋利，站得比身后宗室子弟都直。
司礼祭官第三次唱“肃位”时，他才慢慢收回看向湖面的目光。
他身后的宗室子弟早已低头，他却仍站得笔直。
可当归君湖深处金火冲天而起时，潇淳宇还是不由自主往前走了半步。
近卫统领韩烬立刻低声提醒：
“殿下，神火不可近。”
潇淳宇没有答。
他的目光落在火中。
火里有人。
一个女子。
白衣如雪，长发垂散。
火光绕着她，却不敢碰她。
潇淳宇微微眯起眼。
隔得很远，他看不清她的脸。
可心口忽然跳了一下。
像深水里落进了一粒火星。
皇后谢令仪看见太子的神色，指尖轻轻拨过佛珠，没有出声。
肃王潇怀瑾也看了潇淳宇一眼，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只有潇淳宇自己毫无察觉。
他只是看着那片火。
看着火中的人。
沈照微也看见了火中的人。
她苍老平静的脸上，第一次出现近乎震动的神色。
“是她……”
陆青崖低声问：
“***识得？”
沈照微没有立刻回答。
陆青崖翻开交接玉册，却迟迟没有落笔。
他的笔悬在半空。
那道金痕已经先他一步，刺进第二十八面玄幡。
司礼院第一次无纹可录。
湖风卷过，空白幡面轻轻震了一下。
金火仍在往下刺。
沈照微抬头，看向神火里的女子。
她认得那张脸。
纳兰宗。
一个常在归君湖旧域出入、偶尔来圣殿送旧卷的年轻女子。
不在候选祭司名册里，也不列诸司考评。
沈照微见过她几回，印象不深，却也不浅。
因为她太安静。
安静到每次从神龛前经过，长明灯都会往她衣袖边轻轻偏一下。
可纳兰氏的人很多，安静的人也很多。
谁也没有把她列入第二十八代候选。
直到此刻，神火越过九重**，落向她。
沈照微的手指慢慢压紧圣铃。
“开归位礼。”
二十七岁的潇淳宇站在百官之首，朱红蟒袍被火光照亮，眼神锋利得近乎冒犯。
第二次，还是那双眼。
第三次，仍是那双眼。
他每一世都在人群里看见她。
而她每一世，都会在那一眼里停住。
最后，画面尽头总是太极殿。
总是承命祭。
总是金光落下。
总是空祭袍。
黑暗里，那六件空祭袍一件一件燃起来。
纳兰宗伸手去抓，指尖却只穿过一片冷金色的灰。
她忽然笑了一下。
很轻。
神明若要她断情，便不该让她每一世都遇见他。
丁火遇壬水。
合了六世，也焚了六世。
她避不开。
他也放不开。
丁壬合。
像命，也像刑。
黑暗深处忽然亮起一点金火。
起初只有豆粒大小，随后越来越盛，越来越亮，直到铺天盖地，烧成一片无边无际的烈焰。
她听见风声。
听见归君湖畔古木摇动。
听见圣殿玄钟隔着山雾，一声一声响起。
也听见许多人压低的惊呼。
“神火起了！”
“归君湖起神火了！”
“第三日了，果然是今日！”
“***说得不错，第二十八代要来了！”
归君湖。
第二十八代。
这两个词一落进耳中，纳兰宗便知道，神明又把她送回了最初那一日。
她睁开眼。
金色烈焰在四周翻涌，火舌从她衣袖、发尾、脸颊旁掠过，却没有伤她分毫。
她身上穿着一袭素白长衣，衣摆在火中翻飞，仍旧干净得像未曾沾过尘埃。
这里不是太极殿。
金光没有把她送向死亡。
它又一次把她送回归君湖。
第七世的起点。
归君湖藏在群山腹地，湖水常年乌沉如墨。
风吹不起波，雨落不见纹。
古兰国历代***，皆在此处听神命、受祭位。
皇帝不能册封，圣殿不能择定。
圣明选中谁，谁便是***。
而第二十八代，就在今日。
早在三日前，归君湖便开始起雾。
第一日，湖面无风，却有钟声从水底传来。那钟声一共响了二十八下，每一下都震得圣殿长明灯微微摇晃。
第二日，供奉在圣殿深处的青铜傩面自行转向归君湖方向，傩面额心的神纹亮了一整夜。
第三日天未亮，圣殿二十八盏长明灯同时拔高，火苗齐齐向北，指向归君湖深山。
沈照微亲自开了玄青殿。
她没有取自己的祭袍。
只让陆青崖展开第二十八面空玄幡。
“迎新祭。”
她说。
“今日，第二十八代要归位。”
归君湖四岸立起二十八面玄幡。
前二十七面皆有神纹。
开国天火、雷舞退敌、雨纹药草，一面一面在湖风里沉沉垂着。
唯独第二十八面玄幡还是空的。
黑色幡面悬在正北方，未绣神纹，也未落祭号。
按旧礼，新任***受命之后，司礼院会将其神纹录入玉册，再由绣祭官一针一线绣上玄幡。
那本该是礼成之后的事。
湖岸四角立着白骨旗杆。
旗杆上悬的不是丧幡，而是圣殿迎神所用的白幡。
湖畔铺开九重**。
洗尘水、问天香、问地土、问湖玉、问火灯，一重一重沿湖岸排开。
第六重**上放着交铃。
第七重悬着玄黑祭袍。
第八重供着青铜傩面。
第九重空着，只立一盏未点燃的命灯。
二十八盏长明灯从山道一直延到湖边，火苗全部朝着神火所在的方向倾斜。
司鼓祭司立在东岸，七面雷神鼓沉沉列开。
司乐祭司立在南岸，玉磬、骨笛、铜铃、龟甲、石埙依次排列。
司舞祭司立在西岸，十二名祭舞者赤足站在湖边，额间点着金粉。
守灯院、星象院、巫医院、藏经阁四院祭官分列北岸。
陆青崖捧着交接玉册站在沈照微身后，神情肃穆得近乎严厉。
副祭司明素跪在第三重**旁，双手捧着一方黑玉印。
小侍祭**跪在最末端，低着头，紧张得连手中的铜铃都快握不稳。
她是第一次见这样的场面。
前面二十七代交接，有的简朴，有的庄严，有的仓促，有的平和。
可没有哪一次像今日这样。
湖面无风，二十八盏长明灯的火苗却齐齐向湖心倾斜。
玄幡不动。
白幡不动。
只有第二十八面空幡，在神火亮起前轻轻晃了一下。
皇家的车辇停在山道之外。
昭宁帝潇承胤身体已经不如往年，脸色带着久病后的苍白，却仍穿着玄色常服，亲自立在辇前。
***关乎古兰国脉。
圣明择人之日，帝王不可不到。
皇后谢令仪站在他身侧，眉眼端庄，手中沉香佛珠慢慢转过一粒。
肃王潇怀瑾立在右侧，掌宗室礼制，神色肃穆。
再往后，是二皇子潇珩、长公主潇明珠，以及一众宗室子弟。
太子潇淳宇站在百官之首。
二十七岁，朱红蟒袍，腰束玉带。
他眉眼锋利，站得比身后宗室子弟都直。
司礼祭官第三次唱“肃位”时，他才慢慢收回看向湖面的目光。
他身后的宗室子弟早已低头，他却仍站得笔直。
可当归君湖深处金火冲天而起时，潇淳宇还是不由自主往前走了半步。
近卫统领韩烬立刻低声提醒：
“殿下，神火不可近。”
潇淳宇没有答。
他的目光落在火中。
火里有人。
一个女子。
白衣如雪，长发垂散。
火光绕着她，却不敢碰她。
潇淳宇微微眯起眼。
隔得很远，他看不清她的脸。
可心口忽然跳了一下。
像深水里落进了一粒火星。
皇后谢令仪看见太子的神色，指尖轻轻拨过佛珠，没有出声。
肃王潇怀瑾也看了潇淳宇一眼，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只有潇淳宇自己毫无察觉。
他只是看着那片火。
看着火中的人。
沈照微也看见了火中的人。
她苍老平静的脸上，第一次出现近乎震动的神色。
“是她……”
陆青崖低声问：
“***识得？”
沈照微没有立刻回答。
陆青崖翻开交接玉册，却迟迟没有落笔。
他的笔悬在半空。
那道金痕已经先他一步，刺进第二十八面玄幡。
司礼院第一次无纹可录。
湖风卷过，空白幡面轻轻震了一下。
金火仍在往下刺。
沈照微抬头，看向神火里的女子。
她认得那张脸。
纳兰宗。
一个常在归君湖旧域出入、偶尔来圣殿送旧卷的年轻女子。
不在候选祭司名册里，也不列诸司考评。
沈照微见过她几回，印象不深，却也不浅。
因为她太安静。
安静到每次从神龛前经过，长明灯都会往她衣袖边轻轻偏一下。
可纳兰氏的人很多，安静的人也很多。
谁也没有把她列入第二十八代候选。
直到此刻，神火越过九重**，落向她。
沈照微的手指慢慢压紧圣铃。
“开归位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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