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壬

第六世：秋，**前夜------------------------------------------，手里端着一杯酒。。，只着素白中衣。，衣料被照得发冷。，一道一道，压在他身侧。，他没有回头。“说。”。像已经很久没有开口。，目光落在他肩头。。，他站在她偏殿外，说伤早好了，披风下的纱布却还渗着血。，素白中衣平整得没有半点褶皱。。，她缓缓开口：“陛下。”
两个字轻得像风。
酒盏中的酒晃了一下。
潇淳宇缓缓回身。
看见她时，他眼底那点冷硬停了一瞬。
“阿宗。”
这一年来，她已经很少主动来见他了。
更不要说，是这样深的夜，这样的时辰，穿着***华贵到极致的玄黑祭袍，站在他的寝殿里。
他看着她怀中的包袱，声音有些不稳：
“***这是……”
纳兰宗站在原地，低头看着怀中的包袱，指腹压在系带打结处，没有动。
片刻后，她走到桌前，把包袱放下，缓缓解开。
帝王冕服展开在灯下。
玄衣纁裳，十二章纹，每一处金线都细密而庄严。
潇淳宇的目光落在那套衣服上。
他的呼吸停了半拍，手指悬在袖口上方，没有落下。
冕服上的金线在灯下微微发亮，他盯着那枚*纹，瞳孔像被什么钉住了。
“你绣的？”
“嗯。”
“绣了多久？”
“三年。”
潇淳宇抬眼看她。
潇淳宇的目光停在袖口内侧。
那里有一处暗纹，针脚压得很深。
三年前北境出征前夜，他在圣殿偏殿外站到天明。
山雪落了一肩，她隔着门没有出来。
那一夜，他带走的只有一枚平安符。
原来门内还有这一针。
潇淳宇忽然低低笑了一声。
笑得很短，却像被什么刺痛。
“***，你到底还瞒了我多少事？”
纳兰宗没有答。
她低头抚过冕服袖口，把那一道被压出的细褶慢慢抚平。
灯火照着她的指尖，指甲边缘还留着方才在偏殿里掐出的浅痕。
她看着他，眼底平静得近乎温柔。
“今晚不是***。”
潇淳宇呼吸一滞。
殿内烛火轻轻晃动。
纳兰宗抬手，缓缓解开祭袍衣带。
玄黑祭袍落在她脚边。
金线云雷纹暗下去，像一片夜色被她亲手卸下。
潇淳宇看着那件祭袍，喉间一动。
她走近一步，抬手碰了碰他的袖口。
“淳宇。”
她走到他面前，踮起脚尖吻他。
这个吻很轻，很慢。
她主动吻他的唇角，吻他的下巴，吻他喉间微微滚动的弧度。
她吻得很慢，像要把他的轮廓一点点刻进骨头里。
潇淳宇的呼吸渐渐乱了。
他抬手想扣住她的后颈，却被她轻轻按下。
“别动。”
她声音很轻，却带着少有的执拗。
潇淳宇僵住。
他看着她，像从没真正见过她这样。
她一向冷。
哪怕私下被他逼到失控，也常常咬着唇不肯松口。
她给他的总是沉默，是隐忍，是让他越爱越恨、越恨越放不开的克制。
他低声问：
“阿宗，你今晚来，是不是要同我告别？”
她动作微微一顿。
很短。
短到像错觉。
随后，她没有回答，只是再次吻住他。
他的手在她腰侧猛地收紧。
他想逼她说清楚，想问她凭什么一个人决定结束，想问她是不是从****那一日就已经准备好离开他。
可她不让他说。
她按住他的手，仰头看他。
那双眼睛里映着烛火，也映着他。
红意从她眼尾蔓到耳根，她分明在发颤，可始终没有躲。
她看了他很久。
从眉骨，到眼尾，到唇角。
像要把这个尚未穿上冕服的潇淳宇，留在天亮之前。
潇淳宇终于不再问了。
他抱住她。
很紧。
紧得像怕一松手，她就会消失。
窗外夜色一点点褪去。
烛泪堆满铜盘。
帷帐落下时，烛火被隔在外头。
远处先帝灵前的钟声隔着重重宫墙传来，一声，又一声。
夜色从窗外一点点流过去。
纳兰宗靠在他怀里，听着他的心跳，一声一声，沉重而滚烫。
她想起七年前第一次见他时，他也是这样看着她，像要把她从神坛上拖下来。
她的手停在他心口。
那里的跳动沉而热。
片刻后，她慢慢收回手，指尖蜷进掌心。
窗外透进第一缕灰白晨光时，潇淳宇终于沉沉睡去。
他睡得并不安稳，眉心仍旧皱着。
纳兰宗睁着眼，看了他很久。
她抬手，指尖悬在他眉心上方。
榻边冕服的金线在晨光里冷了一寸。
她收回手，慢慢退开。
于是她慢慢从他怀中退出来。
潇淳宇似乎察觉到什么，手臂下意识往身侧揽，却只碰到尚有余温的锦被。
纳兰宗停住。
他没有醒。
她起身，一件一件穿好中衣，又披回玄黑祭袍。
祭袍重新落在肩头。
金线云雷纹压住她的背脊。
她抬手束发，银簪穿过乌发，镜中人眉眼冷白，衣襟一寸一寸理平。
她走到桌前，将那套帝王冕服捧起，放在榻边。
潇淳宇醒来时，看见她正站在铜镜前束发。
银簪穿过乌发，她的侧脸冷白而端正。
他哑声叫她：“阿宗。”
她转身看他。
“陛下该**了。”
潇淳宇看着她。
他沉默很久，问：
“昨夜算什么？”
纳兰宗垂眸。
“礼物。”
潇淳宇看着她。
榻边的冕服还未穿上，袖口却已经被他的手攥出一道深褶。
潇淳宇的手指慢慢收紧。
她继续道：“***能给陛下的最后一样礼物。”
潇淳宇看着她。
昨夜她伏在他怀里，指尖贴着他的心口，呼吸乱得不像那个永远端坐神坛的***。
可此刻，她站在铜镜前，发已束好，祭袍已披回肩上，连眼底那点温软都被晨光一点点压平。
殿外传来礼官压低的声音：
“陛下，吉时将至。”
纳兰宗没有回头，只将腰间祭袍衣带最后一寸理平。
那动作极轻。
可潇淳宇看见了。
随后，她后退一步。
那一步落得很轻，衣摆擦过地面，几乎没有声响。
却像一道礼制立在两人中间。
合乎国丧。
合乎承位。
合乎新君与***之间该有的所有分寸。
潇淳宇深呼一口气。
“纳兰宗。”
他的声音仍哑，却比方才沉了许多。
潇淳宇的目光落在她侧脸上。
纳兰宗的脚步顿了一下，鞋尖刚刚触到地砖的边缘。
她的肩背仍挺得笔直，但握着祭袍衣带的那只手，指节泛白。
他的眼睫压得很低，眼底布着细密血丝，瞳孔里映着她一动不动的身影。
他的嘴唇动了一下，又紧紧抿住，下颌线绷成一条直线。
他尚未换上冕服，素白中衣被晨光照得冷淡，昨夜未散的情潮在眼底一点点压下去，只剩一种被她亲手推开的锋利。
“你看见朕的时候，究竟先看见的是潇淳宇，还是这一个陛下？”
纳兰宗指尖在袖中轻轻蜷了一下。
殿外礼官又低声催了一遍：
“陛下，吉时将至。”
纳兰宗垂下眼，退后一步，双手交叠于腹前，缓缓屈膝，低头。
“***纳兰宗，在正殿恭候陛下。”
说完，她转身离开。
潇淳宇坐在榻边，看着那套沉重的帝王冕服。
许久之后，他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眼底所有疼痛都被压了下去。
潇淳宇一件一件穿上她亲手绣的冕服。
日月星辰落在肩背。
山龙华虫铺过衣身。
十二旒垂下时，他抬眼看向铜镜。
镜中已不见昨夜那个被她唤作“淳宇”的人。
殿门外，太庙钟声响起第一声。
纳兰宗站在清晨冷白的宫道上，玄黑祭袍被风吹得微微展开。
白幡从宫墙上垂下，太极殿方向已有礼官列队。
她抬头看了一眼天色。
今日，她要送新君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