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六世：秋，皇帝驾崩------------------------------------------“***，先帝驾崩了。”，脚步声急得几乎乱了礼数。，额上带着一路奔来的细汗，声音压得很低，却仍旧藏不住那一点颤意。“宫里已经封了四门，宗室、礼部、太庙令都被召进去了。，明日辰时入太庙告祖，辰时三刻登太极殿承位。”。，身上披着一件素白外袍，长发垂在肩后。她原本闭着眼，指尖搭在膝头，呼吸极轻，像睡了，又像醒着。，她缓缓睁开眼。。。，落进铜盘里，细得几乎听不见。，等了许久。，目光落在那盏灯上。，将灯罩转正。“宫中可有传圣殿？”
先帝病重这一年，宫里的香药帖来得越来越勤。
太医院求过安神香。
东宫请过祈胜符。
太子问过边关大礼，也让人送过几次私笺。
私笺送来时，封口压着东宫小印。
**双手捧着送进偏殿，纳兰宗正在看祭册。
她接过，压在案角，指尖重新翻过祭册。
**站了一会儿，忍不住低声道：“***，不拆吗？”
“放着。”
那封私笺在案角压了三日，纹丝未动。
第三日夜深，**添灯油时瞥见那封信还在原处，封口的火漆完好无损。
她不敢问，只低头把灯芯拨亮了些。
每一回，圣殿都有回文。
陆青崖批的礼。
明素送的香。
司礼院照旧册答的仪。
字字合规，印印端正。
最要紧的一次，是太医正亲自来圣殿求祈福香药。
那**跪在玄青殿外，官袍被山露打得半湿，说先帝夜不能寐，脉象虚浮，恳请***开神龛取安魂香。
陆青崖代批回文，只给了普通祈福香。回文上朱印端正，只写神龛香非帝王大丧不可请。
太医正捧着香匣离开时，在殿门外站了很久，最终弯着腰走了。
半晌，他只说了一句：“知道了。”
从那以后，东宫来的文书越来越少。
偏殿里的灯，却一日比一日冷。
**低声问：
“***，明日新君承位，圣殿这边是否要准备承命祭？”
纳兰宗闭了闭眼。
“传令下去。”
纳兰宗睁开眼，声音已经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明日辰时之前，雷神鼓入东城楼。太子入太庙时，圣殿四城楼告神。他出太庙前，十二章承命祭须开坛。”
**怔了一下。
“***，按旧例，新君承位只需太庙告祖，圣殿于正午行三章承命祭即可。”
纳兰宗看向窗外。
夜色很深，远处皇宫方向已经亮起无数灯火，像一条沉默的火河。
“改十二章。”
**脸色微变。
“十二章？”
那是开国时才有过的重礼。
四城楼告神，雷神鼓二十八响，九九八十一名祭司列队，青铜傩面请出，十二章祝词诵满，再以***之身行九转祭舞。
可纳兰宗只是淡淡道：
“他明日要坐那把椅子了。”
**嘴唇动了动，终究没有再劝。
纳兰宗继续道：
“雷神鼓二十八响，四城楼各七响。祭司队伍九九八十一人，法器全开。今日夜里，所有祭司不得离殿。”
“是。”
**伏地应下，退出去安排。
殿门合上后，纳兰宗松开了手。
她的掌心已经被指甲掐出淡淡月牙痕。
她低头看了一眼。
纳兰宗起身，走到内殿。
架上挂着明日要穿的玄黑祭袍。
那件祭袍很重，袍身如夜，拖尾三尺，金线云雷纹从肩头一路蜿蜒到衣摆，像夜空里流淌的星河。
她伸手抚过那些金线。
指尖微微发颤。她收回手，转身。旁边的木案上，还放着一只包袱。
里面是一套崭新的帝王冕服。
玄衣纁裳，十二章纹。
那是她亲手绣的。
绣了三年。
纳兰宗垂下眼，将那套冕服重新包好。
系带拉紧时，玄布边缘露出一点极淡的金线。她指腹压在结扣上，停了片刻，又将系带松开半寸，重新系好。
**端着茶进来，正看见她的手按在包袱上。茶盏落到案边，**俯身退下。
外头传来玄钟被擦响的声音。
一下。
很轻。
外头玄钟被擦响，圣殿各司的脚步声渐次起了。
她抱起包袱，走到案前写下小令：
四更，备后门引路灯一盏。
夜色渐深。
圣殿各处开始忙碌起来。
玄钟被擦拭，法器被请出，祭司们在正殿里诵经，**带着侍祭整理祭袍、香案、竹简、青铜傩面。
四更天，圣殿正殿的诵经声尚未停。
纳兰宗换上玄黑祭袍，抱起包袱，从后门出了圣殿。
后门外只留了一盏引路灯。
守门祭司伏地行礼，等她的衣摆掠过石阶，才敢抬头。
一名年轻的禁军士兵低头时，头盔上的缨穗扫过地面。
他身边的同伴拽了他一把，两人无声退到墙根，甲叶碰撞发出细碎的声响。
巡夜禁军见到她，一路退让。
国丧白幡垂在宫墙上，宫人见她玄黑祭袍入宫，只当圣殿***奉礼而来，纷纷低头避到两侧。
纳兰宗抱着怀里的包袱，指尖压在结扣上。
那结扣底下，是她亲手绣了三年的冕服。
皇宫里到处都是白幡。
先帝灵前的灯火照得宫道一片昏黄，空气中弥漫着纸钱、沉香与冷雨混在一起的气味。
远处隐隐传来宫人压低的哭声。
纳兰宗走得很慢。
她穿过一道又一道宫门，走过曾经无数次在夜里经过的宫墙转角。
从前她夜里来见他，常走圣殿后山那条旧暗道。
来时不惊宫灯，走时不动禁军。
今夜，她走正宫道。
玄黑祭袍曳过白幡下的宫砖，她抱着冕服，从巡夜禁军让开的灯影里，一步一步走向他的寝殿。
禁军低头让路，宫人伏地行礼。
她怀中的包袱，却被她抱得更紧。
寝殿檐下，韩烬披甲守在石阶前。
他见纳兰宗独自抱着包袱而来，眼神停了一瞬，很快侧身让开。
“***，殿下在内。”
话出口，他喉间微微一滞，又改了称呼。
“陛下在内。”
纳兰宗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抱着包袱的手指紧了一瞬。
玄布边角被她压出一道浅褶。
她颔首，推门入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