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镇外的黑影------------------------------------------，青石镇并没有立刻安静下来。、喊声、脚步声，一直持续到深夜。，护灵符碎了一地。几个受伤的镇民被抬进药屋，血从担架边缘滴下来，在青石路上拖出一条暗红色的痕。。，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皮肉外翻，血已经被草药止住，但仍旧疼得发麻。。。，被他一掌震飞。。，他不记得自己学过。，他没有慌，甚至没有想要逃。，他的脑子里像是凭空多出了一条路。。。
怎么发力。
甚至连魔物骨头最脆弱的位置，他都像是本能一样知道。
这比魔物本身更可怕。
因为他不知道这些本能从哪里来。
院门外，镇民的议论声压得很低，却还是飘了进来。
“你们看见了吗？那小子一掌就把魔物打死了。”
“他真的是林丫头从黑风岭捡回来的？”
“黑风岭那地方，正常人谁能活着出来？”
“会不会是魔物化**形？”
“别乱说，林丫头还救了咱们呢。”
“可他太邪门了……”
阿烬听着那些话，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他只是慢慢攥紧手指。
伤口被牵动，疼痛让他稍微清醒了些。
屋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林棠端着一盆热水走出来，冷着脸放到他面前。
“手。”
阿烬抬头看她。
林棠皱眉：“愣着干什么？伸出来。”
阿烬沉默着把手递过去。
林棠蹲下身，用布巾沾了热水，替他擦去掌心周围凝住的血。
她动作不算温柔。
药水落到伤口里时，阿烬指尖微微一颤，却没有躲。
林棠低着头，声音淡淡的：“疼就说。”
阿烬摇头：“还好。”
“你这人是不是只会说还好？”
阿烬怔了一下。
林棠抬眼看他：“伤成这样也还好，被人怀疑也还好，差点被魔物咬掉手也还好。你就不会怕？”
阿烬沉默了很久。
夜风从院子里吹过，墙角的柴堆发出轻微的响声。
他低声说：“怕。”
林棠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
阿烬看着自己掌心的伤口，声音很轻：
“我怕的不是魔物。”
“那你怕什么？”
阿烬抬起眼，看向院门外那些摇晃的火光。
“我怕我自己。”
林棠没有说话。
阿烬继续道：“刚才那头魔物扑过来的时候，我不觉得陌生。我不知道该怎么解释，那一瞬间，我好像……早就知道怎么杀它。”
他说到这里，指尖慢慢收紧。
“林棠，我以前到底是什么人？”
林棠抬头看他。
少年脸色仍旧苍白，眼底却没有逃避。
他是真的在问她。
可这个问题，林棠也答不上来。
她只是从灰烬里捡回了他。
她不知道他从哪里来，也不知道他为什么满身伤痕，更不知道为什么一个失忆少年能在魔物面前冷静得像个久经杀场的人。
林棠将布巾重新浸进热水里，拧干。
“你问我没用。”
她把药粉撒在他的伤口上，“但至少今晚，你救了人。”
阿烬低声道：“可他们还是怕我。”
“他们怕你，不代表你做错了。”
林棠抬起头，眼神很清亮。
“青石镇的人怕魔物，怕黑风岭，怕所有说不清来历的东西。你要是想让所有人马上相信你，那不可能。”
阿烬问：“那你呢？”
林棠动作一顿。
阿烬看着她：“你怕我吗？”
院子里安静下来。
远处还有人在清理镇口的**，火把光影在墙头晃动。
林棠没有立刻回答。
她把纱布一圈圈缠在阿烬掌心，缠得很紧。
直到最后打好结，她才站起来。
“怕。”
阿烬眼神微暗。
林棠看着他，继续说道：“但我更怕自己救错人。”
这句话像一枚石子，落进阿烬心里。
林棠端起水盆，转身往屋里走。
走到门口时，她又停下。
“所以你最好别让我后悔。”
阿烬望着她的背影，过了很久，才轻轻应了一声：
“好。”
……
后半夜，**来了。
他是青石镇唯一的药师，年纪已经很大，背有些驼，头发花白，走路时还拎着一个发旧的木箱。
林棠打开门时，**先看了一眼屋里的阿烬。
那眼神不算友善，却也没有像其他镇民那样躲闪。
“还活着？”
**一进门就问。
阿烬点头：“嗯。”
**冷骂了一声：“命真tm硬。”
林棠让开路：“看看他的伤。”
**走到阿烬面前，打开木箱，取出一根银针。
阿烬看着那根针，没有动。
**盯着他：“怕针？”
阿烬摇头。
“那就别给我乱动。”
银**入阿烬腕口。
**原本神色随意，可片刻后，他眉头慢慢皱了起来。
他又换了一根银针，刺向阿烬肩侧。
这一次，他的脸色更难看了。
林棠察觉不对：“怎么了？”
**没有回答，而是盯着阿烬胸口的位置。
那里被衣襟遮住。
阿烬却在这一刻，忽然感到胸口那道黑色印记微微发热。
不疼。
只是像有一缕极细的火，在皮肤下面慢慢游走。
**伸手想去按。
阿烬几乎是本能地抬手，扣住了他的手腕。
动作太快。
快到林棠都没反应过来。
**脸色一变。
阿烬也怔住了。
他立刻松手：“抱歉。”
****手腕，眼神复杂地看着他。
“你这反应，可不像普通人。”
林棠皱眉：“他的伤怎么样？”
**收回银针，沉声道：“伤口裂了几处，死不了。可是……”
“可是什么？”
**看着阿烬，声音压低：“他身上的血气很乱。”
阿烬问：“什么意思？”
**沉默片刻，道：“正常人受这么重的伤，至少要躺上半个月。你四天能下地，今晚还能和魔物动手，这不正常。”
林棠脸色微沉。
**继续道：“还有，他体内像是有一股东西在替他吊命。”
“什么东西？”
“不知道。”
**摇头，“不像灵力，也不像魔气。至少我没见过。”
阿烬听着这些话，胸口那股热意越来越明显。
他下意识按住胸口。
林棠注意到了。
“疼？”
阿烬摇头：“有点热。”
林棠眼神一凝。
**脸色也变了变。
“是哪里热？”
阿烬没有回答。
他不知道该不该说。
那道印记在他胸口，像一块不属于他的烙痕。
自从醒来后，他一直能感觉到它的存在。
有时候冰冷。
有时候发烫。
可无论怎样，它都像是在提醒他——
他的身体里藏着什么东西。
林棠看出他的犹豫，冷声道：“阿烬。”
阿烬抬头。
她的目光很直接。
“你要是想让我信你，就别瞒。”
阿烬沉默片刻，慢慢拉开衣襟。
胸口的黑色印记露了出来。
那印记并不大，形状像一块被火烧过的残缺符痕，边缘细细蔓延出几道暗纹，像干裂的黑冰。
**看到的一瞬间，脸色骤然一白。
他猛地后退半步，木箱差点掉在地上。
林棠立刻问：“你认识？”
**嘴唇动了动，却没有立刻说话。
他的眼神里有恐惧。
不是看见伤口的恐惧。
而是看见某种不该出现之物的恐惧。
阿烬心里一沉。
林棠上前一步：“**，说话。”
**深吸一口气，强行让自己镇定下来。
“我不认识。”
林棠冷声道：“你刚才的样子可不像不认识。”
**看了她一眼，又看向阿烬胸口的印记。
“我真不认识。”他声音发哑，“只是很多年前，我见过一个被黑雾侵蚀的人，身上也有类似的痕迹。”
林棠脸色微变：“黑雾？”
**点头：“黑风岭那边的东西。沾上以后，人会慢慢失去理智，最后变成魔物。”
阿烬的手指僵住。
变成魔物。
这几个字像一只冰冷的手，攥住了他的喉咙。
林棠立刻看向**：“他会变成魔物？”
“不一定。”
**摇头，“只是相似，不能断定。而且他如果真被黑雾侵蚀到这种程度，早该疯了。”
林棠沉默下来。
屋子里的火光轻轻晃动。
阿烬慢慢合上衣襟。
他没有说话。
他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
醒来不过几日，他已经听见太多关于自己的猜测。
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人。
不像正常人的身体。
会杀魔物的本能。
胸口不明来历的黑色印记。
每一样，都在告诉他一件事——
他不是普通人。
甚至可能不是好人。
**收拾木箱时，手还有些抖。
临走前，他看了林棠一眼，低声道：
“林丫头，这个人，你最好小心点。”
林棠没有应。
**又道：“我知道你心善，可青石镇经不起第二场灾了。”
说完，他推门走了出去。
屋里只剩下林棠和阿烬。
阿烬坐在床边，垂着眼。
过了一会儿，他低声道：“如果你想赶我走，我可以走。”
林棠看着他。
“你能走到哪去？”
阿烬沉默。
他不知道。
天下之大，却没有一个地方属于他。
林棠冷声道：“外面全是魔物，你现在出去，不是被杀，就是被人当成魔物杀。”
阿烬抬头：“那我留下，会不会给你们带来麻烦？”
林棠没有立刻回答。
这句话，她也不知道答案。
可她想起镇口那个差点被魔物**的孩子。
想起阿烬挡在孩子面前时，掌心被利爪撕开的样子。
也想起他刚才问她——你怕我吗。
林棠握紧了腰间的剑。
“麻烦已经来了。”
她看向窗外的黑夜，声音冷了下来。
“不是因为你。”
阿烬怔住。
林棠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
夜色深沉，镇口方向还有火把的光。
但更远处，黑风岭的方向，隐隐有一层雾。
那雾很黑。
黑得不像夜色。
林棠盯着那片方向，眼神一点点沉下去。
“青石镇已经很久没有来过这么多魔物了。”
阿烬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那片黑雾在山林深处缓缓翻涌，像有什么东**在里面呼吸。
他的胸口忽然又热了一下。
很轻。
却让他整个人僵在原地。
林棠没有注意到他的异常，只是低声说道：
“明天一早，我要去黑风岭看看。”
阿烬抬头：“我跟你去。”
林棠转身看他：“你伤还没好。”
“我知道。”
“去了可能会死。”
“我也知道。”
林棠皱眉：“那你还去？”
阿烬看着她，声音很低，却很稳：
“如果那些魔物真的和我有关，我不能躲在这里。”
林棠盯着他看了很久。
火光映在少年苍白的脸上，他看起来仍旧虚弱，甚至连站久了都会发抖。
可他的眼神很认真。
认真到让人没办法把他当成一个只会拖累人的病号。
最后，林棠移开目光。
“明天再说。”
阿烬没有再争。
可两人心里都清楚，这件事已经没有回头路。
……
深夜。
阿烬没有睡着。
他躺在床上，听着窗外的风声。
胸口的黑色印记还在发热。
那热意并不强，却像是从身体最深处透出来，一下一下，仿佛某种沉睡的心跳。
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闭上眼。
可刚一闭眼，黑暗便涌了上来。
他又看见了那片灰烬。
无边无际的战场。
断裂的旗帜。
燃烧的天空。
还有一扇巨大的黑色石门，立在废墟尽头。
石门后面，似乎有人在敲。
咚。
咚。
咚。
一下又一下。
阿烬站在门前，浑身冰冷。
他听见门后传来许多声音。
有哭喊。
有哀求。
也有低沉的笑。
然后，一道极轻的声音贴着他的耳边响起。
“回来。”
阿烬猛地睁开眼。
冷汗浸透了后背。
屋外，夜风呼啸。
而在远处黑风岭的方向，忽然传来一声悠长的嘶吼。
像有什么东西，终于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