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好像会杀它们------------------------------------------。，带着药草被晒干后的苦味。挂在房梁下的草束轻轻晃动，细碎的影子落在他苍白的脸上，像一层摇晃的旧梦。。，神色仍旧冷淡，像只是随口给了他一个名字。，这两个字却像一根线，把他从一片空白的深渊里轻轻拽了出来。。，没有亲人，没有来处，甚至连自己是不是该活着都不知道。，他有了一个名字。。。。。，替他捡回来的名字。：“好。”
林棠看了他一眼，似乎不太习惯他这样认真，别开脸道：“一个名字而已，别弄得像什么大事。”
阿烬没有反驳。
他只是低头看着自己缠满布条的手，指尖微微收紧。
对别人来说，这也许只是一个随口取的称呼。
可对一个醒来后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的人来说，这是他重新活下去的第一个证明。
……
傍晚时，林棠带阿烬出了屋。
他在床上躺了几日，脚踩到地面时，身体还有些发虚。伤口被衣料磨得发疼，每走一步，胸口都像有细针在扎。
但他没有出声。
林棠走在前面，听见身后的脚步声始终平稳，忍不住回头看了他一眼。
阿烬脸色白得厉害，额角已经渗出冷汗，可他的背依旧挺得很直。
林棠眉头微皱。
“撑不住就说。”
阿烬摇头：“能走。”
林棠没再说什么，只是脚步放慢了些。
青石镇比阿烬想象中还要破旧。
低矮的屋舍沿着青石路排开，墙皮被风雨剥落，露出里面发灰的泥砖。门前堆着柴火、破陶罐，还有晾晒的粗布衣裳。空气里混着饭香、药味，还有一种淡淡的血腥气。
镇外立着一圈木桩。
木桩不高，却很密，上面挂满了符牌。那些符牌有的已经裂开，有的边角发黑，还有几块被暗褐色的血迹浸透，看不出原本的颜色。
阿烬望着那些符牌，心里莫名有些发沉。
他不认识符文。
可那些弯曲的线条落入眼中时，他却隐约觉得熟悉。
不是读懂。
更像是见过。
在很久以前，在某个他已经忘记的地方。
他刚想多看几眼，脑中便传来一阵细微的刺痛。
阿烬停下脚步，抬手按住额角。
林棠注意到他的异样。
“怎么了？”
阿烬沉默片刻，摇头：“没什么。”
林棠看了看他，又看向那些符牌。
“这是镇上的护灵符，防魔物用的。”她顿了顿，语气淡了几分，“不过也只能防些弱的。”
阿烬问：“这里经常有魔物？”
“嗯。”
林棠继续往前走，“大魔王消失后，他留下来的东西没有一起消失。魔物、诅咒、残兵，还有一些说不清来历的黑雾，隔一段时间就会从山里跑出来。”
她说这话时，声音很平静。
可阿烬能听出，那平静下面压着很深的恨。
他没有追问。
路上的镇民看见林棠，多半会点头招呼。
“林丫头，又去镇口？”
“嗯。”
“你自己小心些，最近山里不太平。”
“知道。”
他们对林棠很熟，也很信任。
可当他们的目光落到阿烬身上时，气氛便变了。
那些打量里有警惕，有疑惑，也有藏不住的排斥。
一个抱着木盆的妇人远远看见阿烬，脸色微变，立刻把身边的小孩拽到自己身后。
小孩探出半张脸，好奇地看着阿烬。
妇人低声呵斥：“别看。”
阿烬听见了。
他垂下眼，没有说话。
林棠也听见了。
她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难受？”
阿烬抬眼，似乎没想到她会问这个。
片刻后，他摇头。
“他们不认识我，害怕很正常。”
林棠眼神微微一顿。
她原以为他会生气，或者至少会失落。
可他没有。
他太平静了。
平静得像是很久以前就习惯了被人用这样的目光看着。
这种感觉让林棠心里莫名有些不舒服。
她收回视线，声音冷了些：“别想太多。青石镇这些年死过太多人，大家只是怕惹上麻烦。”
阿烬轻声道：“我知道。”
林棠没再说话。
两人一路走到镇口。
镇口外是一片荒地，杂草长得稀疏，泥土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灰黑色。再往远处，便是连绵的山林。夕阳挂在山脊上，光线被树影切得零碎，像一片片暗红的鳞。
风从林间吹来。
带着潮湿的腥味。
阿烬忽然停下。
林棠走出两步，察觉身后没了声音，回头问：“怎么了？”
阿烬望着远处的林子，眉头一点点皱起。
他说不清哪里不对。
只是本能地觉得，那片林子太安静了。
没有鸟叫，没有虫鸣。
连风穿过树叶的声音，都像被什么东西压住了。
他的呼吸慢慢变轻。
身体里的某种感觉在苏醒。
不是记忆。
更像是一种危险来临前的本能。
林棠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脸色也渐渐变了。
下一瞬，镇口悬挂的铜铃忽然剧烈摇晃起来。
叮铃铃——
刺耳的铃声撕破傍晚的宁静。
镇子里瞬间乱了。
有人惊叫：“魔物！”
“关门！快关门！”
“孩子呢？把孩子带回屋里！”
木门被急促关上的声音接连响起，脚步声、哭喊声、锅碗摔碎声混在一起，整个青石镇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
林棠脸色一沉，猛地拔剑。
剑锋出鞘，寒光映亮她的眼。
镇外的林子里，一双双猩红的眼睛亮了起来。
先是一双。
然后是十几双。
最后像是暗处燃起了一片细小的血火。
黑影从树后爬出。
它们身形扭曲，四肢贴地，皮肉像被烧焦后又强行缝合在一起，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嘶吼。每一次呼吸，都带出黏腻的黑气。
阿烬站在原地，看着那些魔物。
他应该害怕。
至少，他觉得自己应该害怕。
可奇怪的是，当那些东西出现的一瞬间，他心中最先升起的不是恐惧，而是一种近乎冰冷的判断。
几只。
多快。
从哪里扑来。
先杀哪一只。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瞬间，阿烬自己都怔住了。
杀？
他为什么会先想到这个字？
林棠没有察觉他的异常。
她往前一步，挡在他身前，低声喝道：
“退回去。”
阿烬看着她的背影。
明明她比他还要瘦一些，肩膀也并不宽，可握剑的手很稳。
稳得像是已经无数次站在别人前面。
魔物越来越近。
镇口几个拿着铁叉和柴刀的汉子也冲了出来，可他们的脸色都很白，手里的武器发着抖。
“林丫头，小心！”
一头魔物忽然低吼一声，猛地扑向最近的木墙。
木桩上的符牌亮了一瞬，又迅速暗淡下去。
林棠脸色微变。
“符阵撑不住了。”
话音刚落，另一头魔物已经从侧面扑来，速度快得只剩一道黑影。
它扑向的不是林棠。
而是她身后那个刚跑出来、还没来得及躲进屋里的小孩。
妇人尖叫：“小宝！”
林棠立刻转身，可已经慢了一步。
魔物张开满是利齿的嘴，腥臭的风扑面而来。
阿烬的瞳孔微微一缩。
那一瞬间，他的身体先于意识动了。
不是思考。
不是决定。
更像是有什么东西刻在骨头里，被鲜血和杀意一瞬间唤醒。
林棠只觉得身旁一阵风掠过。
下一刻，阿烬已经挡在了小孩面前。
他抬起手，硬生生抓住了魔物挥下的利爪。
利爪的尖端距离他的眼睛，只剩半寸。
血立刻从他的掌心涌出。
“阿烬！”
林棠脸色骤变。
阿烬没有回头。
他的手臂在发抖，未愈合的伤口被猛地扯裂，胸前的布条迅速渗出血色。
可他的眼神，却在这一刻变得异常冷静。
冷静得不像一个刚醒来没几日的失忆少年。
像黑夜深处的一潭水。
无声。
深沉。
看不见底。
魔物疯狂挣扎，喉咙里发出尖锐嘶吼。
阿烬看着它。
他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做。
可身体却好像已经知道了答案。
他低声说了一句话。
那声音很轻，轻到连他自己都没有听清。
下一瞬，他掌心猛地一震。
像有一股无形的力量从他手中爆开。
那头魔物整个倒飞出去，狠狠砸在镇口的木桩上。
咔嚓！
木桩断裂。
符牌散落一地。
魔物抽搐了两下，黑血从口中涌出，再也没能爬起来。
周围瞬间安静了一刹。
镇民怔怔看着他。
林棠也握着剑，站在原地，眼中第一次露出真正的震惊。
阿烬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掌心满是血。
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没有光。
没有术式。
也没有任何他能解释的东西。
可他清楚地知道，刚才那一下，绝不是普通人能做到的。
一股寒意从背后慢慢爬上来。
比魔物更冷。
比伤口更疼。
林棠走到他身边，声音压得很低：
“你刚才……做了什么？”
阿烬慢慢抬头。
远处的魔物还在逼近，猩红的眼睛在暮色里一双双亮起。
镇民的哭喊声再次响起。
风吹过镇口，卷起地上的灰尘，也吹乱了林棠额前的碎发。
阿烬望着那些魔物，喉咙有些干涩。
他想说自己不知道。
可那句话堵在胸口，迟迟吐不出来。
因为他是真的不知道。
也是真的感觉到——
面对这些怪物时，他并不像一个第一次拿起刀的人。
他像一个忘记了自己是谁，却没有忘记如何杀戮的人。
他看向林棠，眼底第一次露出茫然和恐惧。
“我不知道。”
他说。
声音很轻，却压过了四周所有嘈杂。
“但我好像……”
阿烬停顿了一下，指尖微微发颤。
“我好像会杀它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