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投稿那天，导师把我从一作里划掉了。
面对我错愕的眼神，他轻飘飘地说，
“你师妹更需要这篇论文，让一让怎么了？”
组会上，他不看我数据，不回应我问题，汇报刚开了个头，就被他挥手打断。
“你的课题先放一放，苏苏的国奖材料还等着你帮忙整理。”
助教拍了拍我肩膀，挤出一个笑，
“导师说的对，小师妹的事要紧。”
走下讲台时，周围响起一阵阵嗤笑。
回到工位，他的消息一条接一条地催，
“苏苏的论文框架今晚要搭建好，格式按顶刊来，别丢实验室的脸。”
隔了一会儿，又补了一句，
“还有她的奖学金申请表，你抽空润色一下，科研经历写漂亮点，这叫竞争力。”
我盯着屏幕，笑了。
“好。我一定写得够漂亮。”
……
读研三年，我是周守明门下最早的学生。
入学时，实验室还是一间杂乱屋子。
是我一个人刷墙，搬设备，调试仪器，一点点搭建起来的。
一开始，没有师兄师姐带我，所有实验技术都靠我自己啃文献，一遍遍试错摸索。
那时候，周守明还叫我顶梁柱。
后来课题组慢慢大了，陆续进了师弟师妹。
他开始让我带新人，做实验、写论文、改稿子……全都沦为我的活。
苏苏是去年进的组。
研一刚进来，什么都不懂，连离心机都不会用。
可周守明对她的态度，却格外不同。
开会单独关照，申报课题主动挂名，交流名额提前预留。
我以为是她聪明、学得快。
导师看重她很正常。
直到我论文投稿前，周守明把我叫到办公室。
“小林，这篇论文的一作，我想给苏苏。”
我瞪大眼睛，
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苏苏年纪小，挂一作好申请国奖。你已经是研三了，不差这一篇。”
“老师，这是我的心血……”
我声音发紧。
“我知道，我知道。”
他摆了摆手，出声打断。
“你是师姐，让一下怎么了？”
“一作二作，对毕业又没影响，这么斤斤计较干什么？”
“你看看苏苏，她就不争不抢。你比她大三岁，怎么还没她懂事？”
我不懂事？
我咬紧牙关，指甲掐进掌心。
为了这篇论文，我几乎住在了实验室。
四千七百次重复实验，写满三本记录。
所有的数据、图表、分析，全是我一点点写出来的。
结果周守明一句话，就把一作给了苏苏。
她天天迟到早退，移液器都拿不稳，连课程论文都是我从头帮她改的。
可她还是拿到了一作。
真讽刺。
周守明靠在椅背上，慢悠悠说道，
“苏苏挂一作，对项目有好处。你一个研三的，至于吗？”
“更何况，要是还这么计较，你毕业的事，我就要重新考虑了。”
“行了，出去吧。”
我攥紧拳头，
转身离开。
回到工位时，
身后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
苏苏端着奶茶过来，笑眯眯地递给我。
“林师姐，请你喝奶茶。”
“反正你不缺SCI，这篇一作就让给我呗，这杯奶茶就当谢礼啦。”
我低头看着那杯奶茶，没说话。
这时，手机响了。
周守明的消息弹出来，
“小林，论文改完赶紧发苏苏，她等着交稿。”
我盯着屏幕，
良久后，才****字，
“好。”
他们想白嫖我的学术成果，
也得问问，我同不同意！
我重新打开论文，找到误差值参数，把0.085，改成了0.85。
如果不是专业人士，根本看不出问题。
上传，转发成功。
做完这一切，我靠在椅背上，手指微微发抖。
几分钟后，手机震了。
苏苏在课题组群里发了一连串表情包，
接着是一张截图，投稿确认函。
“嘻嘻，投出去了！一作哦！”
“二十二岁，手里有篇顶刊一作，感谢导师的指导，也谢谢师姐一路帮忙~”
底下瞬间热闹起来。
“小师妹**！”
“求大佬带带我。”
“这就是天赋型选手吧，研一就发顶刊，我还在为开题头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