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书名:抄家后,我靠一碗茶翻身  |  作者:墨汐颜  |  更新:2026-06-04
第 5 章 第一锭银子,还没暖热就有人来抢------------------------------------------“这银子…………你是从哪儿得来的?”,桌上那锭银就把满屋人的气都压住了。旧木桌裂着缝,银子搁在上头,压得人连呼吸都绕开它走。,先去看灶边。,锅盖被顶得一颤一颤,白汽往上扑,带着粮香,把屋里的潮味冲淡了不少。她拿起木勺搅了一圈,锅底没糊,火也正好,这才回头。“白日巷口来了贵人,请我煮了盏茶,赏的。”,手还按着门栓,指腹都压红了。“贵人?什么样的贵人,怎么会喝你那摊上的茶?人病得厉害,喝得下去就算救急。”,弯腰添了两块柴。“银子是真的,来路也正。先别怕,先吃饭。”,烫汽扑到脸上也舍不得退,听见“吃饭”两个字,喉头都跟着动了动。“阿姐,我能盛了么?拿碗来。我拿大的!”
“你胃小,拿大的也是眼馋,最后还得剩。”
沈昭嘴一瘪,脚下却跑得飞快,抱着缺口粗瓷碗回来,眼巴巴守在灶边。沈晏晏舀粥时故意多压了一勺,米粒稠些,水少些,落进碗里时冒着热气。小孩儿接过碗,烫得两手换来换去,还舍不得放。
“慢点,嘴皮烫破了,明早你还怎么替我收钱。”
“我不怕烫。”
“方才在巷口你连铜钱都快抱不住了,还嘴硬。”
沈昭耳根一热,低头吹粥,吹了两口就忍不住先抿了一点,烫得吸了口气,眼睛却亮得很。
老夫人半靠在榻边,望着那锅热粥,眼圈先湿了。侯府大门封了这些天,她们吃过冷饼,咽过稀汤,连沈昭都学会把最后一口留给大人。如今不过一锅米粥,竟叫人看出团圆饭的架势来。
林氏接过碗,却迟迟没坐下,只把那银子拿旧帕子盖了,又揭开,再盖上,手总闲不住。
“晏晏,这银子扎眼。”
“扎眼在咱们护不住它。”
沈晏晏把一碗粥递到她手里。
“娘,先吃。肚里有热气,说话才有底。”
老夫人看着孙女在灶前来回,盛粥,分柴,安置弟弟,再把最稠的一碗端到她跟前。动作不花,样样都落在实处。她喉间堵着话,堵了半晌,只低低叹出一句。
“是我们拖累了你。”
沈晏晏把碗塞进她手里。
“祖母,家里人一道活着,算什么拖累。真要论拖累,外头那些长了手专等着摸别人锅底的,才叫烦人。”
老夫人被她这句话带得气顺了些,捧着粥碗,指腹贴着碗沿,烫意一路暖到心口。她先前还惦记侯府的体面,嫌孙女当街摆摊抛头露面,眼下看着这一屋老小靠着这锅粥坐下来,那点旧讲究也叫米香熬软了。
一家人刚围拢,外头忽然传来两下重重的拍门声。
门板薄,震得门栓都跟着颤。
沈昭手里的勺子停在半空,林氏肩头一缩,连老夫人都把碗捧紧了。
外头有人粗着嗓子喊。
“里长查街,开门!”
又有人接上一句。
“巡街的也在,查占街摆摊,别磨蹭!”
屋里那点热气刚起来,就让这几声拍门压回去了。沈晏晏把勺子搁下,心里掂了一下。银子进门还没捂热,就有人寻上门,脚程可真利索。若说没人在背后递话,她都替那帮人委屈。
她起身时,把桌上的旧帕顺手一卷,银子裹进去,塞到灶后柴堆里,又把散铜钱留了几枚在袖口。
“你们都别出声。”
“昭儿,去祖母身边。”
沈昭还想张口,见她脸色正,老实缩去了榻边。
沈晏晏走到门口,没急着开,先隔门问了一句。
“哪位里长,哪位官爷?”
门外人哼了一声。
“你白日占街摆炉,倒有胆子,开门时反问起我们来了。开不开,不开便按妨碍公务论。”
这**扣得倒快,张嘴就想把人按住。沈晏晏心里啧了一声,这位若去唱堂鼓,锣都省了。她把门栓抽开半截,只开一道缝,先看向外头。
门外站着三个人。
一个穿着半旧团领衫,肚子微鼓,正是这片的里长,平日惯会端架子。旁边两个差役,一个年长些,脸黑,靴帮上沾着泥,另一个瘦高,眼珠滴溜溜往屋里钻,一看就手脚不太老实。
里长一见开门的是她,先拿眼把她从头扫到脚。
“你就是沈家大姑娘?”
“是我。”
“白日巷口支炉卖茶的,也是你?”
“也是我。”
“那就对了。”
里长把手往袖里一揣,官腔摆得倒足。
“占街摆摊,须纳摊税。你生了火炉,另有火税。巷口人来人往,占了位置,还得有安置钱。新开摊子,衙门造册,也少不了临时登记钱。你今日头一回做买卖,咱们按规矩上门,省得往后说不清。”
林氏在屋里听得脸都变了。
“哪来这么多税…………”
那瘦高差役立刻接上。
“做生意也得讲规矩,不是谁支个炉子就能挣钱的。今儿你摆茶摊,明儿他摆肉摊,巷子还让不让人走了?”
他嘴里说着规矩,眼睛却往灶边扫,又往榻边扫,像拿尺子量她们家还剩几块砖一样。沈晏晏鼻尖轻轻一动,尘土味、汗气、皮革味里,偏有股熟气往上顶。
甜,闷,还夹着豆子炒过后的焦香。
熏豆粉。
跟陈妈妈袖口那股味一个路数。
她白日才得了赏,傍晚这人就踩着门槛来讲规矩。二房这手伸得真快,半点都不嫌累。她心里把这笔账记上,面上却只往门边一站,把屋里几口人挡了个严实。
“按规矩,该交多少?”
这话一出,里长先停了一下。
他原本备着她会哭穷,或者搬出侯府旧名头压人,没料到她先问数。人家不闹,他反倒不好拿捏了,只得清清嗓子。
“占街税十文,火税八文,安置钱六文,登记钱…………”
旁边瘦高差役插话。
“少说也得二十文。”
里长被他一抢,顺势往上抬。
“那就一并算三十文。”
沈晏晏抬眼看他,差点被这口价逗笑。三十文,真把她这破院当米铺了。她若当场嚷起来,对方正好借题发挥,掀锅封摊一气呵成。她若把银子拿出来,人家今晚回去都得笑醒。
她把声音放平。
“规矩我认。”
“只是我这摊子才支起来,今日才见着几个铜板,官爷们总不好看着我连回头钱都没摸着,先把锅给端了。最紧要的那份,我先交。余下的,宽我两日。我这门板薄,屋顶还漏风,真要把我逼成空架子,传出去,官爷脸上也不光彩。”
年长差役朝屋里看了一眼,灶边黑,墙角旧,被褥也薄,确实寒酸。他原本抱着来捞一把的心思,眼下听她把话递得这么圆,一时不好再往死里咬。
瘦高那个却还不甘心。
“两日?谁家规矩由你开口定日子。”
“那由官爷定。”
沈晏晏把话递回去。
“今日我先把能拿的交上,算我认章程。两日后我若补不齐,官爷来掀炉,我半句废话都没有。可您眼下张口就要三十文,我把家里锅碗砸碎了卖,也凑不出来。您若只想听我哭,那我现下就能哭给您听,只怕传去街坊耳朵里,倒显得几位欺负寡母病老。”
里长嘴角抽了一下。
这丫头话里没硬杠,偏一句句都往台阶上摆。硬逼,显得他们吃相太急。松口,又怕白来一趟。两边卡着,最难受的就是这种不上不下的时候。
年长差役先开了口。
“你能拿多少?”
沈晏晏从袖里摸出六枚铜钱,掌心一摊。
“先交安置钱。”
瘦高差役鼻子里出了口气。
“打发叫花子呢?”
“官爷若嫌少,今日也只能收到这些。”
沈晏晏看着他。
“我家锅里煮着晚饭,米都还没下肚。您若连这几文都不肯收,那我也只好认罚。只是改日街坊问起,我总得说清,官爷上门时,我连口热粥都还没吃上。”
门外巷子里早有两三户探头探脑。落梅巷地方小,谁家说句话,隔墙都能听见。里长眼角扫见人影,心里骂了句晦气。再拖下去,看热闹的更多,他这套规矩就越说越虚。
他伸手把那六文钱捞了过去,塞进袖里。
“安置钱先算上。”
“余下的,两日后补齐。”
年长差役也冷着脸接了一句。
“别耍滑头。到时候补不上,把你炉子掀了,摊也封了。”
瘦高那个仍盯着她,喉咙里挤出一声笑。
“侯府姑娘如今倒会做买卖。可惜了,做买卖靠运道,也靠命。”
这话掺着刺,摆明了是替人传话。沈晏晏把这股熏豆粉味又记牢了两分,口中却半点不接,只让开半步。
“官爷慢走。”
她把人送到门槛外,脚下又跟了两步。瘦高差役经过时,衣襟从她身侧扫过,那股甜闷味更实了,还混着一点劣酒的酸。她鼻尖一压,连他中午吃的葱蒜味都翻上来,心里更有数了。
人走远了,巷里看热闹的也缩回门后。沈晏晏关上门,重新栓紧。门板一扣,屋里几口人才把憋着的气吐出来。
林氏把碗往桌上一放。
“你方才怎么不争?他们那哪叫规矩,分明是来抢!”
老夫人也握着勺柄,手背青筋都浮出来。
“侯府还在时,他们哪敢这样踩门。”
“侯府门匾眼下在官库里躺着,提它不顶饭吃。”
沈晏晏回到灶边,把锅里粥又搅了搅,免得凉得快。
“争得过嘴,争不过势。今儿要是硬顶,他们转头就能说我妨公,把炉子掀了,摊子也别开了。先交小钱,买两日喘气,划得来。”
林氏压着声。
“可两日后呢?他们若还来加码呢?”
“来就来。”
沈晏晏给她重新添了半碗粥。
“他们今天收税,明天也能砸炉。眼下吵赢这一回没用,先把是谁递的话摸出来,往后才有地方还账。”
老夫人抬头看她。
“你摸出什么了?”
“差役里有一个,身上带着二房婆子常沾的熏豆粉味。白日我在巷口出摊,傍晚上门查税,脚程快成这样,没人递话说不过去。”
林氏捧着碗,半晌没说话。她在二房手底下受的气太多,听见这话,手指都凉了。
“她们连这个都不放过…………”
“她们哪是冲税来的,冲我来的。”
沈晏晏把灶膛里的柴往里送了送,火苗**锅底,屋里重新热了些。
“我刚冒个头,她们就想把我按回去。可按人也得看手稳不稳。今日她们借街面上的手来试探,明日我就顺着这条线往回摸。”
沈昭捧着粥,听得半懂不懂,只抬起脸。
“阿姐,两日后他们真来掀炉,我就拿棍子打他们。”
“你那小胳膊先把碗端稳再说。”
“我端得稳!”
“稳个屁,粥都挂袖口上了。”
沈昭赶紧低头,拿袖子去擦,又舍不得擦粥,忙把袖口往嘴边蹭了一下,惹得老夫人都失笑,屋里那股沉气总算散开半寸。
这一顿粥吃得慢,谁也没再提那六文钱。可每个人心里都压着同一件事,钱能买口粮,也能招来恶人。林氏把藏在柴堆后的银子取出来,拿旧布裹了一层,又套一层,再塞进箱底裂缝里,动作小心得跟埋火种差不多,她不小心又把那页残纸翻了出来,祖母看见后,沉默了很久,只低声说了句“别丢”,沈晏晏借烛火瞥见纸上好像印着“三线无根水引”几处字样。
天擦黑时,屋里只点了一盏油灯。灯芯短,火豆大,照得桌角一块亮,一块暗。
沈晏晏坐在灯下,把今日的事一条条过了一遍。白日贵人喝茶,赏银落手。傍晚差役登门,二房伸手。两条线撞在同一天,巧得太齐整。她捏着空茶碗沿,心里盘算,若王府那头真再来叫人,她去,还是不去。
不去,错过的兴许是护身的路。
去,脚下就是个深坑。
正想着,门外又响了两下。
这回没拍门,声音轻,敲在门板上,短短两记。
屋里人全停住了。
林氏先站起身,脸又白了。
“又来了?”
“不是方才那拨。”
沈晏晏已经起身。方才那几个走路带拖泥,敲门也横。眼下门外这人站得稳,气息沉,连鞋底磨地都收着声。她走到门边,隔门问。
“谁?”
外头人答得干脆。
“白日贵人请过茶,今夜传你。”
沈晏晏把门打开。
门外只站着一个男人,身形利落,衣着收得极净,腰间佩刀却没半点晃荡声。他不进门,也不多看屋里,只把一枚黑沉沉的牌子递了过来。
“拿着。”
牌子一落进掌心,凉意立刻贴住她的皮肉。木不是木,铁又不像铁,边角磨得很平,正面压着一个古篆字。她低头时,鼻端先闻到那股熟悉的清冷沉香,干干净净,从牌身上浮出来,跟白日车帘后那人身上的味一模一样。
来人看着她。
“随传即走。”
林氏在屋里忍不住往前一步。
“这么晚了,去哪儿?”
来人没答她,只等沈晏晏的回话。
油灯在门后摇了两下,黑牌压在掌心,沉得很。沈晏晏把手指收拢,抬起头。
“我若去,可容我换件衣裳?”
那人点头。
“给你一盏茶的工夫。”
说完,他退到门外阴影里,抱臂站着,再不开口。
沈晏晏关上门,掌心那块黑牌还凉着。屋里几双眼都落在她手上,谁也没说话。白日的赏银还埋在箱底,夜里的传召已经顶到了门上。
她低头看着那块黑牌,灯火映在边沿,压出一圈暗光。今夜这道门,她只要迈出去,往后要应付的,就不止落梅巷这一条破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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