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书名:抄家后,我靠一碗茶翻身  |  作者:墨汐颜  |  更新:2026-06-04
第 3 章 她闻见了贵人身上的药气------------------------------------------,先落到茶炉边上。,往外递茶的手也停了下。,各自收了半步。卖菜婆子把篮子往脚边一放,嘴都闭严了。对街卖包子的汉子原先还探着身子瞧,这会儿把蒸笼盖一扣,连吆喝都断了。,车轮边半点泥点都没有,连马鼻里喷出的热气都带着股养得起的矜贵。车旁立着两人,短打利落,腰侧压着刀柄,站着不动,跟巷里这些讨生活的人隔出一道看不见的鸿沟。。“王府的车…………”。“少说两句,嫌命长?”,鼻间那股味儿却越发清了。,贵,沉,凉,熏得极节制,不是寻常人家拿来熏衣裳的摆阔气。香底下压着药,药味苦,带陈旧根茎气,缠在人身上不散,少说也吃了半年往上。再往里,还有股火气,闷在喉口和胸腔,睡不着、吃不进、脾胃翻着来的人,身上就会带这个味。、火、香,层层压着,闻着都替人难受。,哪是什么暑热小病,活像拿三把锁把一口锅硬扣着,锅里还在滚。,目光先扫过她那只缺口陶碗,又落到小泥炉上。“可有清口止呕的茶?”,巷口的人却把腰压得更低了。
沈晏晏没接这句,抬眼看了看车帘。
车帘垂着,里面半点声都没漏。
那随从又开口。
“我家主子头痛,烦躁,连水都咽不下,旁的法子都试过了。”
补鞋老汉原本还蹲在边上,听到这话,把鞋锥子往筐里一塞,整个人往后缩。
卖菜婆子更快,抱起菜篮子贴墙站,生怕沾上事。
茶摊前空出半圈地,倒把沈晏晏衬得更显眼。先前喝过她茶的几个人还没走,这会儿都偷偷拿余光瞄她,脸上那意思写得明白,街坊客人你能应付,这种贵人呢,你还敢不敢接待。
那随从看她不说话,语气沉了半分。
“问你话呢。”
沈晏晏把壶放回炉上,指尖在壶盖上一按,试了试热度。
“茶有。”
她抬起头。
“可要看贵人得的是哪一种病。”
那随从的脸没变,脚下却停住了。
“你一个卖大碗茶的,还会分病?”
“茶下肚,进的是胃,走的是气。胃里翻着,喝错了,比不喝还糟。”
沈晏晏把旁边木盒扣上。
“若只是受风,我这粗茶不顶什么用。若是药吃久了,胃口败了,胸口往上拱,倒能试试。”
她话说到这儿,车里忽然传来一声很轻的响动。
隔着车帘,听着发闷,像谁抬手按住了什么,生生压下去。可那股苦气却跟着跑出来半截,喉间返上来的涩味直冲鼻端。
沈晏晏眼皮一跳,心里思索一遍。这活能接,但不能乱接。街坊吃亏,不过骂她一句黑心摊子,这种人要是喝完更难受,砸的就不止是炉子了。
贵人是路,也是刀。
端稳了,往后能走出落梅巷。
端歪了,今天这口饭就得扣在地上。
那随从盯了她一会儿。
“你从哪儿听来的这些?”
“闻出来的。”
“闻?”
“药气重,香也压得重,喉口还返苦。贵人如今连清水都嫌腻,嘴里发涩,胃里往上顶。我若说错,你转头就走。”
这几句一落,巷口连喘气都轻了。有人偷看那随从的脸色,又赶紧低头。
随从原先那股审她的劲儿,终于松开半寸。他没承认,也没否认,只问她一句。
“你还闻出什么了?”
这就是试探了。
她要是顺嘴往大了吹,今儿八成就把自己吹进坑里。
沈晏晏把袖口往上挽了挽,露出被壶把烫红的手背。
“再往深说,我得见人。隔着车帘,我只能说这么多。”
随从盯着她手背,目光往下压了压,又转回她脸上。
“好大的口气。”
“口气大不大,不在嘴上,在茶里。”
沈晏晏把他的话顶回去,面上没动半分。
“您家主子若还撑得住,大可再去找名医。我这儿摊小,炉子破,省得脏了贵人的嘴。您若真想试,就按我的法子来。”
“你的法子?”
“换壶,换水,换火。”
“你这炉子都摆了半日了,还挑拣起来了?”
“原壶沾了陈铁气,原水浮,火也燥。需用清口压呕,差半分都不行。”
她顿了顿,又加了一句。
“我只煮一盏,先试。”
这话不算软,也没装腔,分寸掐得正好。她没顺杆子要银子,没张口讨恩典,只先保自己这盏茶的成色。旁边那些看热闹的听得都发愣,谁都没料到她真敢跟这等车驾里的人谈条件。
补鞋老汉在后头暗暗咂舌,心说这丫头胆子比炉子里的炭还旺。
随从眉头压下来,显然还在掂量。就在这时,车里又传来一声闷响,这回更急,跟着便是车壁上指节一扣的声音。
短,重,忍得发狠。
随从侧身,低声唤了一句。
“主子。”
里面没回话。
只有车帘底下露出的袍角轻轻动了一下。
那股沉水香也跟着散开几分,冷气更重,药气更苦。沈晏晏站在炉边,太阳晒着后颈,偏让这车里的味压得心口发紧。她见过落魄,见过嘴碎,也见过二房的阴招,这种味压得人连多看都不敢的气势,她头一回碰上。
这种人,平日里多半连街边的土都懒得踩。
今天却被逼到来她这个破茶摊前找一盏茶。
病得不浅。
也难伺候得很。
随从终于回过头。
“若煮坏了呢?”
“那是我的错。”
“你拿什么担?”
“我全家都在落梅巷,跑不了。”
她把这句说出来,巷口的人都替她捏了把汗。把一家老小都摆到台面上,听着像把命押上去,可这也是实话。她没门路,没后手,真出了差错,躲到哪里都没用。倒不如说破,省得对方拿她当骗子。
那随从看她片刻,忽然转头朝车旁另一人吩咐。
“去,取净壶净水,再借个小风炉来。”
那人抱拳应声,转头就走,步子利落得很。
围着的人低低抽了口气。
这一点头,等于给了沈晏晏出手的资格。
她摊子前原本只摆着破碗旧壶,这会儿却要在贵人眼皮底下另起一炉,谁听了都心跳得快。卖菜婆子抱着篮子,连菜叶子掉了都顾不上捡。赶车汉子喝过她茶,这会儿最先把腰直起来,冲旁边人低声道:
“我早说了,这姑娘手里有真功夫。”
旁边人回他。
“有没有,一会儿就见分晓了,你可别先夸早了。”
“夸早也比你缩得快强。”
几人压着声掐了两句,又齐齐闭嘴。
那随从还守在车旁,没再往前逼近,只是盯着她那双手。分明在防她,也防着旁人。沈晏晏被看得周身发紧,手心却反倒稳下来。怕归怕,事到了眼前也得顶上,怕也换不来米粮。她今儿若退了,二房那边、药铺那边,全会踩着她往泥土里压。
反正都是险路,不如挑条值钱的走。
她转头看向沈昭。
“去,把铜钱收好,站远些。”
“阿姐…………”
“别碍事。”
沈昭嘴一抿,抱起青砖上的铜钱就往墙边缩,缩到一半还不忘瞪那马车两眼。小孩儿那点护短,藏都藏不住。沈晏晏看见了,差点被他逗笑,心说这小东西胆子倒肥,真要惹着车里那位,怕是人家一个喷嚏都能把他吹回屋。
过了没多久,取东西的人回来了,手里捧着一只白瓷小壶,壶腹圆,壶嘴纤细,另有一罐清水,还有个铜边小风炉,炭也备得齐。
随从把东西放到她面前。
“都在这儿。”
沈晏晏看了眼壶,再闻水。壶洗得干净,没沾杂味,水里带点井气,比她手里这壶强得多。炭也挑过,没夹杂松柴碎屑,这种炭火不会乱。王府下人办事,倒是真不含糊。
她点了下头。
“够了。”
随从却没退,开口便问。
“你用什么茶?”
“还用我的。”
“你方才说原壶原水原火都不成,这茶倒成了?”
“茶成不成,看人怎么煮。”
她把木盒揭开,拈起几片乌沉沉的碎叶。
“这茶若落在粗手里,只配喂墙根。到我手里,还能救个急。”
这句说得平平,旁边听的人心里却都一震。先前她拿旧茶卖出铜钱,街坊还能当她运气好。眼下当着王府随从的面说这话,份量就不一样了。
随从盯着她掌中茶叶,没吭声。
车里那位依旧没出声。
越不出声,越压得人喘不上气。
沈晏晏把风炉摆正,先洗壶,再温盏,动作快而不乱。水入壶时,日头正照在巷口白墙上,晃得人眯眼。她鼻尖尽是杂味,尘土、炭火、菜腥、**子、汗气,乱成一团,唯有车边那股沉水香清清楚楚,在鼻子从头留到尾。
她靠那股味定了神,心里也跟着转了一圈。
这香竟能镇她的难受。
怪事。
可眼前没空细想那么多,先把这盏茶煮出来才要紧。
壶底水声才起,车里忽然传来布料一拂的轻响。
随从立刻侧身。
“主子,外头热,您先别…………”
话没说完,半幅车帘被人掀开了。
沈晏晏手里正拨炭,动作停在半空。
帘内的人肩背坐得很直,压得车壁都显得窄。他穿着一身玄色常服,领口严整,腕骨清瘦,手指搭在帘边,指背泛着一种病中的淡色。那张脸冷峻得很,眉骨压着很深,鼻梁削直,唇色寡淡,唇角却绷得厉害,露出几分不耐和倦烦。日光照在他身上,照不散他眼底那层久病熬出来的阴霾。
方才那股沉水香从他身上散开,近了,冷意更足,药气也更重。
他抬目扫过来。
就这一眼,沈晏晏掌心出了层汗。
这人病着,气势却半点没落。真要形容,倒像一把收在鞘里的凶器,外头裹着香气,里头还带着血气。旁人一站近些,先伤的是肯定是胆。
难怪满巷子的人都缩着脖子。
难怪这随从宁肯来街边找偏方,也不敢随便叫人近身。
车里那人目光停在她脸上,只停了片刻,开了口。
“你会煮,就煮。”
嗓音压得低,带着病中的苦涩,还藏着几分火气,听得人耳根都绷起来。
沈晏晏把火钳放下,抬手扶稳壶柄。
“是。”
她垂下眼,重新看向炉上水色,胸口却跳得比方才快了半拍。
这个人,不能得罪。
可若能把他从这口苦药气里捞出来,她全家的命,或许真能从落梅巷里挣出一个生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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