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书名:大唐基友记  |  作者:喜欢金兑上的爱  |  更新:2026-06-05
夜审东宫惊密语------------------------------------------,脚步快得几乎是在小跑。,也不记得路上有没有人跟他打招呼。他的脑子里全是方才在后院里的画面——裴元绍靠在墙上,闭着眼睛,下巴微微仰起,阳光落在他脸上,照着他眼角残留的泪痕。,怎么都抹不掉。,穿过了两个坊,直到拐进一条无人的小巷,才猛地停下脚步,双手撑在墙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每一次呼吸都要用尽全身的力气。心脏跳得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太阳穴上的血管突突直跳,浑身上下像是被火烧过一样,滚烫滚烫的。,额头抵着冰凉的墙壁,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裴元绍笑的样子,裴元绍皱眉的样子,裴元绍端着茶杯的样子,裴元绍靠在墙上的样子。每一个样子都那么清晰,那么鲜活,就像是刻在他骨头上似的,怎么都甩不掉。“操。”秦怀远低声骂了一句,一拳砸在墙壁上。,指节上的皮被蹭破了一块,渗出血来。可他不觉得疼,或者说,那点疼痛根本压不住心里那股翻涌的情绪。,直到心跳慢慢平复下来,才直起身,用袖子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整了整衣袍,大步流星地朝长安县衙的方向走去。,坐北朝南,门前一对石狮子威风凛凛。衙门不大,却是整个长安城最繁忙的官署之一,因为长安县管辖着长安城东半部,从皇城东门一直到春明门,大大小小一百多个坊,几十万人口,每天鸡毛蒜皮的案子多得数不清。,穿过仪门,径直走向后面的签押房。一路上遇到的差役和书吏纷纷跟他打招呼,他一一点头应了,脚步却没停。“秦头儿!”一个年轻的捕快从签押房里探出头来,正是秦怀远手下最得力的干将赵虎,“您可算来了!昨夜抓的那两个人,审了大半夜,什么都问不出来。”
秦怀远眉头一皱,大步走进签押房:“什么都问不出来?嘴这么硬?”
赵虎是个二十七八岁的精壮汉子,生得浓眉大眼,一脸憨厚,可办起案来心细如发,是秦怀远一手带出来的徒弟。他跟着秦怀远走进签押房,压低声音说:“那两人亮出东宫的腰牌之后,咱们就没敢用刑。只是干巴巴地问,他们翻来覆去就是一句话——‘奉东宫之命办差,不便透露’。”
秦怀远在椅子上坐下,端起桌上的凉茶灌了一大口,抹了把嘴说:“不便透露?在平康坊打架斗殴,亮了腰牌之后还动手,这叫办差?东宫的差事办到平康坊的窑子里去了?”
赵虎苦笑了一下:“我也是这么说的,可人家就是不说,我也不能真的动手。毕竟……那是东宫的人。”
秦怀远沉默了片刻。
东宫。
太子李亨的东宫。
当今圣上**已经三十多年,太子李亨是圣上的第三子,开元二十六年被立为太子,到如今已经在储位上坐了整整十二年。十二年来,朝中风云变幻,**李林甫权倾朝野,与太子**明争暗斗,从未停歇。
秦怀远一个小小的长安县捕头,本不该掺和到这种朝堂争斗中去。可现在,两个东宫侍卫在他管辖的地界上闹事,被他亲手抓了,这就由不得他不管了。
“带我去看看。”秦怀远站起身来。
长安县的大牢在衙门的西侧,一排低矮的砖房,窗户只有巴掌大,透不进多少光。牢里常年弥漫着一股霉味和尿骚味,地上铺着发霉的稻草,墙角的污水不知道积了多久,散发出一阵阵刺鼻的恶臭。
两个东宫侍卫被关在最里面的两间牢房里,分开审讯,防止串供。秦怀远走到第一间牢房前,借着墙上油灯微弱的火光,看清了里面的人——三十来岁,中等身材,面容普通,穿着一身已经被扯破的青色衣袍,双手被麻绳反绑在身后,靠着墙坐在地上,闭着眼睛,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
秦怀远在牢房门口站定,双手抱胸,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人。
“叫什么名字?”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怒自威的气势。
那人睁开眼看了他一眼,又闭上了。
秦怀远也不恼,从腰间解下横刀,连刀带鞘在牢房的木栅栏上敲了两下,发出“咚咚”的闷响。那声音在逼仄的牢房里回荡,震得墙上的灰簌簌往下掉。
“我问你叫什么名字。”秦怀远的声音依然不大,可语气比方才重了几分,“你不说也行,我就在你的案卷上写‘无名氏’三个字,明天一早送到京兆府去。到时候京兆尹大人亲自过问,你可别怪我没给你机会。”
那人又睁开了眼睛,这次没有闭上。他盯着秦怀远看了几秒,终于开口了,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刮过铁皮:“王忠。”
“王忠。”秦怀远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点了点头,“昨夜在平康坊,你跟谁打架?为什么打架?”
王忠沉默了。
秦怀远等了片刻,见他不说话,也不催促,就那么不紧不慢地站着,一只手搭在刀柄上,拇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摩挲着刀柄上缠着的皮绳。
那皮绳是裴元绍当年亲手替他缠的。
秦怀远的手指触碰到皮绳上那些细密的纹路时,心里忽然涌起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柔软。那柔软像一双手,轻轻地抚平了他胸口翻涌的烦躁和怒气。他的呼吸变得平稳了,眼神也变得沉静了,整个人从方才那个暴躁易怒的莽汉,变成了一个沉着冷静的老捕头。
“王忠。”秦怀远再次开口,语气比方才缓和了许多,甚至带着一丝推心置腹的味道,“我知道你是东宫的人,我也知道你不方便说。可你要想清楚,你现在是在长安县的大牢里。我不管你是东宫的人还是西宫的人,到了我的地界上,就得按我的规矩来。”
他顿了顿,往前走了半步,压低了声音:“你在平康坊亮腰牌的事,我已经报上去了。你猜京兆府那边会怎么处置?东宫的侍卫在烟花巷里打架斗殴,还亮出腰牌来——这事儿要是传出去,丢的不是你的脸,是东宫的脸。”
王忠的脸色终于变了。
他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两下,喉结上下滚动着,像是在做什么艰难的决定。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比方才更低了:“秦捕头,不是我不说,是我不能说。说了,我的命就没了。”
“你不说,你的命也没了。”秦怀远淡淡地说,“殴打他人致伤,按大唐律,杖六十,徒一年。你是东宫的人,罪加一等,至少徒两年。两年的苦役,你觉得你的身子骨扛得住吗?”
王忠的脸色变得惨白。
秦怀远见火候差不多了,转身对赵虎说:“把另一个人带过来,让他们见一面。”
赵虎愣了一下,不明白秦怀远为什么要让两个犯人见面,这不是给串供的机会吗?可他对秦怀远的办案能力深信不疑,二话不说就去提人了。
片刻之后,另一个东宫侍卫被带了过来。那人比王忠年轻些,二十五六岁的样子,脸上还带着昨夜挨揍留下的淤青,嘴角破了一块,肿得老高。他被带过来的时候,看见王忠,眼神明显闪躲了一下。
秦怀远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里已经有了计较。
“你们两个听着。”秦怀远在两人之间来回走了两步,横刀在腰间晃荡,发出清脆的金属碰撞声,“我现在把你们关在一起,给你们半个时辰商量。半个时辰之后,我再来问。谁先开口,我算他自首,可以从轻发落。另一个嘛……”
他没有把话说完,只是意味深长地笑了一下。
那笑容在秦怀远黝黑粗犷的脸上显得格外瘆人,像是一头猛兽盯上了猎物时的表情。
说完,秦怀远转身走了。
赵虎跟着他出了大牢,忍不住问:“头儿,把他们关在一起,他们不就能串供了吗?”
秦怀远头也不回地说:“就是要让他们串供。”
赵虎愣住了。
秦怀远在签押房门口停下脚步,转过身来看着这个徒弟,难得耐心地解释道:“他们昨夜被抓之后分开审了一夜,该串的供早就串好了。现在把他们关在一起,不是让他们串供,是让他们互相猜忌。你想想,你跟我关在一起,你信不信我?你怕不怕我为了自保把你卖了?”
赵虎恍然大悟,一拍大腿:“高啊!头儿,您这招高啊!”
秦怀远摆了摆手,走进签押房,往椅子上一瘫,闭目养神。
半个时辰后,秦怀远再次出现在大牢里。
王忠和那个年轻侍卫被分开带到了两间审讯室里。秦怀远先进了王忠那间,一进门就看见王忠的脸色比方才更差了,额头上全是冷汗,嘴唇发白,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一样。
“想好了吗?”秦怀远在他对面坐下,随手拿起桌上的一支笔,在手指间转着。
王忠张了张嘴,喉结上下滚动了几次,终于挤出了一句话:“秦捕头,我说。但我说了之后,你要保证我的安全。”
“那要看你说的是什么事。”秦怀远将笔放下,双手交叉放在桌上,目光如炬地看着他,“**放火的事,我保不了你。偷鸡摸狗的事,用不着我保你。”
王忠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在做最后的挣扎,然后猛地开口了,声音又急又快,像是怕自己反悔似的:“昨夜我们不是去打架的,是去平康坊盯人的。太子殿下让我们盯一个人,那个人每隔三天就会去平康坊的一处私窠子,跟一个叫红绡的**见面。殿下让我们摸清楚那个人的底细,看看他跟什么人来往,都说了些什么。”
秦怀远的手指微微一顿。
太子让人盯一个去平康坊找**的人?
这听起来不像是太子殿下会做的事。太子是什么身份?堂堂一国储君,怎么会关心一个**的动向?
“盯谁?”秦怀远问,语气平静得像是在问今天吃什么饭。
王忠犹豫了一下,咬了咬牙说:“李林甫的管家,李忠义。”
秦怀远的心猛地一跳。
李林甫。
当朝**,权倾朝野,****没有不怕他的。太子李亨与李林甫之间的明争暗斗,在长安城里早就不是秘密了。李林甫曾经多次在圣上面前进谗言,试图废掉太子,改立自己的亲信。太子对李林甫恨之入骨,却又无可奈何,只能小心周旋,如履薄冰。
而现在,太子居然派人去盯李林甫管家的梢?
一个管家的动向,值得太子如此大动干戈吗?
除非……这个管家身上藏着什么天大的秘密。
“李忠义去平康坊找那个叫红绡的**,有多久了?”秦怀远继续问。
“小的也不清楚,我们才跟了半个月。”王忠的声音压得很低,“殿下说,李忠义每隔三天就会去一次,每次去都会在红绡那里待上一个时辰左右,走的时候总是神神秘秘的,好像在传递什么东西。”
“传递东西?”秦怀远敏锐地抓住了这个***,“你是说,李忠义不是去找红绡寻欢作乐的,而是去传递什么东西的?”
王忠点了点头:“殿下是这么怀疑的。所以才让我们盯着,看看红绡把东西转交给了谁。”
秦怀远沉默了。
这已经不是一个简单的打架斗殴案了。这是东宫和**府之间的暗斗,是朝堂上最隐秘、最危险的博弈。他一个小小的捕头,卷进这种事情里,就像是蚂蚁卷进了大象的脚下,随时都可能被碾得粉碎。
可他是长安县的捕头,他的职责就是维护长安城的治安。现在两个东宫侍卫在他管辖的地界上打架斗殴,还亮出了东宫的腰牌,这事儿他已经报上去了,想捂都捂不住了。
“那个红绡呢?”秦怀远问,“你们盯了她半个月,有什么发现?”
王忠摇了摇头:“那个红绡很谨慎,每次李忠义走后,她都会换一身衣服,从后门出去,在平康坊里绕好几圈,然后才去一个地方。”
“什么地方?”
“崇仁坊。一家叫‘醉仙居’的酒楼。”
秦怀远的手指再次顿住了。
崇仁坊。
裴元绍就住在崇仁坊。
他的脑海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那个念头来得又快又猛,像一道闪电劈开了厚重的云层,照亮了一切,可亮光转瞬即逝,又陷入了一片混沌。
他说不清楚那个念头是什么,只是隐约觉得,有什么东西在暗中连在了一起。
“接着说。”秦怀远的声音依然平静,可他的心已经乱了。
“红绡每次去醉仙居,都会进二楼的一个雅间,在里面待一炷香的功夫,然后就出来,直接回平康坊。”王忠说,“我们进不去那个雅间,不知道她在里面见了谁。殿下说,这件事必须查清楚,让我们想办法混进醉仙居。”
“所以你们昨夜在平康坊打架,是因为有人挡了你们的道?”秦怀远问。
王忠惭愧地低下了头:“是……我们急着去盯人,有一个醉汉拦着路不让过,我们跟他吵了几句,就动起手来了。本来想亮出腰牌吓唬吓唬他,没想到动静太大,把您给招来了。”
秦怀远站起身来,在狭小的审讯室里来回踱了几步。他的脚步很沉,靴子踩在青砖地面上,发出“咚咚”的声响,每一声都像是踩在王忠的心上。
“你刚才说的这些,如果有一句是假的,你应该知道后果。”秦怀远停下脚步,居高临下地看着王忠。
“小的不敢!”王忠的声音都在发抖,“小的说的句句属实,如有半句假话,天打五雷轰!”
秦怀远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行了,你先待着吧,后面的事我会处理。”
说完,他转身走出了审讯室。
赵虎在门外等着,看见秦怀远出来,连忙凑上去问:“头儿,他说什么了?”
秦怀远没有立刻回答。他站在昏暗的走廊里,眉头紧锁,拇指无意识地在刀柄的皮绳上摩挲着。
“赵虎。”他忽然开口。
“在!”
“你去查一下崇仁坊醉仙居酒楼的底细。”秦怀远说,“尤其是二楼雅间的常客,都些什么人,什么时候去,跟谁见面,越详细越好。”
赵虎虽然不知道秦怀远为什么要查这个,但还是干脆利落地应了一声:“是!”
秦怀远又沉默了片刻,补充道:“查的时候小心些,别打草惊蛇。”
“头儿放心,我省得。”赵虎说完就转身去办事了。
秦怀远独自站在走廊里,走廊尽头透进来一束光,照在地上,明晃晃的。他盯着那束光看了很久,脑海里翻来覆去地想着王忠说的那些话。
李林甫的管家李忠义,每隔三天去平康坊找一个叫红绡的**。红绡每次都会去崇仁坊的醉仙居,进一个雅间待一炷香的功夫。
崇仁坊。
又是崇仁坊。
秦怀远忽然想起一件事——裴元绍曾经跟他提起过,崇仁坊有一家醉仙居,是他一个老主顾开的,让他有空去尝尝那里的汾酒。
那是去年秋天的事了。那天他们两人在裴家香铺的后院里喝酒,裴元绍喝得微醺,忽然说起醉仙居的汾酒不错,让他改天去尝尝。他当时没太在意,随口应了一句,后来就把这事给忘了。
可现在想起来,秦怀远心里忽然涌起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安。
那个不安像一根细细的刺,扎在他心口,不疼,却很膈应。
他用力摇了摇头,将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甩了出去。也许是他想多了,也许醉仙居只是一个普通的酒楼,红绡去那里见的人跟裴元绍没有半点关系。
可那个不安的感觉,却像野草一样,在他心里疯长了起来。
秦怀远回到签押房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下来。他在桌前坐下,铺开一张纸,提起笔想写点什么,可笔尖悬在纸上,半天落不下去。
他索性放下笔,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脑海里又浮现出裴元绍的脸。
今天在后院里,裴元绍问他想没想过成家。他当时差点脱口而出——“我想成家,我想跟你成家。可两个男人怎么成家?你告诉我,两个男人怎么成家?”
他没有说出来,因为他知道答案。
两个男人不能成家。在大唐,两个男人之间的感情是见不得光的,是要被唾弃的,是要被律法惩罚的。轻则杖责,重则流放,甚至杀头。
他不是怕死,他是怕连累裴元绍。
裴元绍有铺子要管,有女儿要养,有体面人的身份要维持。他不能因为自己的一己私欲,把裴元绍二十多年辛苦攒下的一切都毁掉。
所以他忍。
忍了二十年,还得继续忍下去。
忍到什么时候是个头,他自己也不知道。
秦怀远睁开眼睛,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是裴元绍的那块帕子,他昨夜洗干净的,今天还给了裴元绍,可不知道为什么,袖子里还有一块。
他愣了一下,低头仔细看了看。
不是裴元绍的那块。
这块帕子是月白色的,角上也绣着一朵丁香花,可针脚比裴元绍那块要粗糙一些,布料也更新,不像是用了二十年的旧物。
秦怀远想了半天,忽然明白了——这是他自己的帕子。
当年他送裴元绍那块帕子的时候,自己留了一块一模一样的。他贴身带了二十年,洗得发白,边角起毛,可始终舍不得扔。
他握着那块帕子,慢慢地凑到鼻尖,深深地嗅了一口。
没有丁香味道,只有皂角和汗水的味道。
可他的心里,却浮现出裴元绍的样子。
那个四十岁的男人,鬓角微霜,下巴上蓄着浓密的短髯,一双大手厚实有力,笑起来的时候眼角的皱纹像菊花的纹路,看着他的时候眼神总是温温柔柔的,像是春天的风拂过湖面。
秦怀远将帕子贴在脸上,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仿佛这样,就能离裴元绍更近一些。
签押房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将秦怀远从恍惚中拉了回来。他飞快地将帕子塞进袖中,正了正神色,看向门口。
赵虎推门进来,脸色有些不对。
“头儿!”赵虎压低了声音,“醉仙居那边有情况。”
秦怀远猛地站起身来:“什么情况?”
“我刚才去醉仙居周围转了一圈,打听了一下。”赵虎走近几步,声音压得更低了,“那个红绡,今天晚上又去了醉仙居。我在外面守了一会儿,看见她从后门进去的,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就出来了。”
“她见的人是谁?看清了吗?”
赵虎摇了摇头:“没看清。但是……”他犹豫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措辞,“但是我看见一个人从醉仙居的后门出来了,跟红绡走的方向相反。那个人……那个人我认识。”
秦怀远的心提到了嗓子眼:“谁?”
赵虎抬起头,看着秦怀远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裴家香铺的东家,裴元绍。”
秦怀远的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他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煞白,双手不自觉地握成了拳头,指节捏得咔咔作响。嘴唇在微微颤抖,喉咙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裴元绍。
崇仁坊。
醉仙居。
红绡。
这些词在秦怀远的脑海里疯狂地旋转着,像是被卷入了一个巨大的漩涡,越转越快,越转越乱,最后“轰”的一声,炸成了一片空白。
“头儿?”赵虎见秦怀远脸色不对,担心地叫了一声,“头儿您没事吧?”
秦怀远深吸了一口气,用力地闭上了眼睛,然后又睁开。
他的目光变得冷峻而锐利,像是一把出鞘的刀。
“赵虎。”他的声音低沉而平稳,可那平稳之下,是翻涌的岩浆。
“在!”
“今晚加派人手,盯住醉仙居。”秦怀远说,“任何人进出都给我记下来,尤其是裴家香铺的人。”
“是!”
赵虎转身要走,秦怀远又叫住了他。
“赵虎。”
“头儿还有何吩咐?”
秦怀远沉默了几秒,然后说:“这件事,除了你和我,不能让第三个人知道。”
赵虎虽然不明白为什么,但还是郑重地点了点头:“头儿放心,我嘴严得很。”
赵虎走后,秦怀远一个人坐在签押房里,久久没有动。
烛火在他面前跳动,将他的影子投在墙上,巨大而扭曲。他的脸在明暗交替的光影中显得格外冷硬,像是用石头雕刻出来的。
他伸手从袖中摸出那块帕子,展开,放在桌上。
帕子上绣着的丁香花在烛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像是在对他微笑。
秦怀远盯着那朵丁香花看了很久,然后慢慢地伸出手,用指腹轻轻地摩挲着那细密的针脚。他的动作很轻,很慢,像是在**什么珍贵而易碎的东西。
“元绍。”他低声叫出了这个名字,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有怀疑,有不安,有心疼,还有一种深深的、刻进骨头里的牵挂。
“你到底……在做什么?”
夜深了。
长安城的坊门已经关闭,各条街道上都响起了更夫的梆子声。秦怀远没有回家,他就住在签押房里,和衣而卧,躺在硬邦邦的木板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头顶漆黑的房梁。
他在等。
等赵虎的消息。
等一个他既想知道,又害怕知道的答案。
窗外的梆子声越来越远,越来越轻,渐渐消失在夜色深处。远处隐约传来更夫的吆喝声,拖长了调子,在空旷的街道上回荡。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秦怀远闭上眼睛,脑海里全是裴元绍的脸。
那个四十岁的男人,下巴上的短髯,鬓角的白霜,深邃的眼睛,厚实的大手,还有那永远带着丁香味道的帕子。
如果他真的跟红绡有染……如果他真的在李林甫和太子的争斗中扮演了什么角色……
秦怀远猛地睁开眼睛,从床上坐了起来。
不行。
他不能再想了。
在弄清楚真相之前,任何猜测都是对裴元绍的不公平。
他重新躺下,将横刀抱在怀里,闭上了眼睛。
这一夜,他没有睡着。
阅读下一章(解锁全文)
点击即可畅读完整版全部内容
Baidu
ma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