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坠楼的女人------------------------------------------，今年38岁，曾是重案组**。，我是遗物整理师。，问就是命。，我接到了老周的电话。"沈默，有活儿。""几点？""六点，城西御景*。""什么情况？"。老周这人话少，但从不废话。能让他开口之前先顿一下的活儿，通常都有点棘手。"坠楼。女企业家，四十二岁。家属要求全程保密。"，从床头摸出一支烟，没点。。七岁拍的，换牙期，笑得缺了颗门牙。她跟**走了三年了，我手机相册里还存着这照片，翻来覆去地看。，我把烟叼回嘴里，起身去洗漱。，均价十五万一平，能在这儿买房的女人，非富即贵。，楼下还拉着警戒线，几个**已经撤了，只剩两个保安在抽烟。坠楼的位置被白线圈着，地上的血迹被夜雨冲淡了大半，只剩一片暗红色的痕迹。
"沈先生？"
一个穿西装的中年男人迎上来，自我介绍是死者丈夫。姓郑，四十五岁，上市公司高管。眼眶通红，脸色蜡黄，一看就是一夜没睡。
"**那边怎么说？"我问。
"意外。"他顿了顿，"警方结论是意外坠楼。"
"那您找我们……"
"她东西太多了。"他打断我，"我收拾不了。"
他说"收拾不了"的时候，目光躲了一下。
我干这行三年，什么眼神没见过。一个刚死了老婆的男人，不应该是这种眼神。他像是心虚，又像是害怕，唯独不像悲伤。
我没戳穿，点了点头："行，我上去看看。"
十七楼，1702室。
门开着，一股子百合花的香味飘出来。客厅里摆着一束白百合，花瓣已经开始发黄——不是新买的，是给死人准备的。
我站在门口，习惯性地扫了一圈。
茶几上有两个杯子，一杯满着，一杯空的。沙发垫子上有一道压痕，像是有人刚坐过。落地窗外是阳台，窗户开着，夜风把窗帘吹得鼓起来。
阳台上放着两把椅子，一盆绿萝，一杯喝了一半的茶。
茶还是温的。
"沈先生？"
身后有人叫我。我回头，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女孩，穿着物业的工作服，眼神躲闪。
"你是？"
"我是物业的，今晚值班。"她压低声音，"**走了之后，郑先生让我在这儿等着，说有人来整理……遗物。"
"他没跟你一起上来？"
"他说他上不来。"她顿了顿，"不是腿脚的问题，是他……他害怕。"
我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一个丈夫，老婆死了，他害怕上楼。
有意思。
物业的女孩走了之后，我一个人在屋里转悠。
遗物整理这行，说白了就是帮死者家属收拾遗物。值钱的东西登记造册，有纪念意义的单独存放，剩下没用的扔掉或者烧掉。
听着简单，做起来全是门道。
有些人死之前把东西理得整整齐齐，有些人死之前把家里翻得跟遭了贼似的。这位女主人显然属于后者——衣柜门敞着，抽屉全被拉出来，床头柜上堆满了药盒和杂物。
我注意到床头柜的药盒。
安定，处方药，用来治疗失眠的。一盒30片，只剩下7片。旁边还有两个空盒，生产日期分别是上周和上上周。
失眠严重到这种程度，要么是生意压力太大，要么是心里有事。
我打开床头柜的抽屉，翻出一本黑色的笔记本。
封面是烫金的字："林"。
姓林。这女人叫林什么？
我翻开第一页。
我的手刚碰到笔记本的封面，指尖突然一麻。
那种感觉很难形容，像是有人往你血**灌了一杯冰水，从手指一路冷到心脏。
我下意识想松手，但已经来不及了。
画面像潮水一样涌进我的脑海。
一个女人的背影，站在阳台上。
她穿着白色的睡裙，长发披散着，手里攥着手机。
夜风很大，把她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
她转过身来。
一张还算漂亮的脸，四十出头，眼角有细纹，眉心皱着，像是在想什么很为难的事情。
"我知道。"她说，声音很轻，"我知道你在查我。"
电话那头的人说了什么，她的表情变了。
不是害怕，是绝望。
"你不能这样……孩子是无辜的……"
她往前走了两步，脚下就是阳台的栏杆。
"别逼我……"
她挂了电话。
然后，她做了一件让我心脏骤停的事——
她回头看了一眼。
不是往下看，是往房间里看。
她的眼神里，有一种我太熟悉的东西：愤怒、恐惧、还有一丝丝的……释然。
像是在告别。
然后，她翻过栏杆，跳了下去。
我猛地松开笔记本，一**坐在地上。
手抖得厉害，后背全是冷汗。
窗外天已经大亮了，阳光刺眼，但我什么都看不见。我脑子里全是那个女人的眼神——
她不是自己跳下去的。
她是被人逼着跳下去的。
而在她跳下去之前，她回头看的那个人……
我不知道是谁。
但我看见了那个人的影子。
就投在阳台的玻璃门上。
一个男人的影子。
我坐在地上缓了很久，直到手不再发抖。
这件事，我没有义务告诉任何人。
警方已经结案了，说是意外坠楼。家属也接受了，没有异议。我只是个遗物整理师，整理遗物而已，不是侦探。
但那个女人的眼神，一直在我脑子里转。
她攥着手机的手，指节都发白了。
她说"孩子是无辜的"。
她有孩子。
多大？男孩还是女孩？
我挣扎着站起来，重新拿起那本笔记本。
翻开第二页。
"3月15日
今天那个人又来了。
他还是那副嘴脸，假惺惺地说关心我，其实就是在警告。
我不能让他得逞。
小雅下个月就中考了，我必须撑到她上大学。
只要撑到她上大学，我就什么都不怕了。"
我往后翻了几页。
"4月2日
他把那份文件放在我桌上。
让我签字。
我没签。
他笑着说：林总，你是个聪明人，应该知道怎么选。"
"4月10日
老郑发现我在吃药。
他问我怎么了，我说睡不着。
他没再问。
我知道他不敢问。
他怕什么？"
笔记本的最后几页，字迹越来越潦草。
"5月17日
明天他要来。
我不知道这次我还能不能扛过去。
小雅住校，不在家，这样也好。
我不想让她看见。"
"5月18日
对不起，小雅。
妈妈没能等到你长大。
如果有一天你看到这本日记，记住——
妈妈是被人害死的。
不是**。
有人逼我。
妈妈不敢说，因为说了你会有危险。
但妈妈把证据藏在……"
笔记本到这里就断了。
没有写完。
她死了。
我合上笔记本，手还在抖。
不是冷的，是气的。
我当**的时候，最恨的就是这种案子——明明是他杀，偏偏要以意外结案。明明有人在背后操纵一切，偏偏要受害者背黑锅。
但我已经不是**了。
我只是一个遗物整理师。
我没有资格调查。
我没有权力追凶。
我唯一能做的，就是把这本笔记本交给警方。
可问题是……
"如果您看完了，请把它还给我。"
门口不知道什么时候站了一个人。
郑先生。
他看着我，眼神复杂。
"那是我**的日记。"他说，"里面有些……私人的东西，不方便给外人看。"
我看着他，没动。
他往前走了一步。
"沈先生，我加钱。三倍，您把东西给我。"
三倍。我这一单的活儿是五千，三倍就是一万五。够我女儿半年的学费了。
"这本日记，"我慢慢开口，"你看过吗？"
他的脸色变了。
"看过。"
"看完之后，你觉得你**是**？"
他没回答。
"她有个女儿，叫小雅。"我说，"日记里提到她了。她下个月中考。"
"这不关你的事。"
"你说她是被逼的，对吧？"
"我说了，这不关你的事。"他往后退了一步，"沈先生，我警告你，这单活儿你做完就走，别多管闲事。"
"什么闲事？"
"你不需要知道。"
他伸出手，要拿那本日记。
我看着他，没动。
三年了。我从重案组退下来三年了。
三年来我告诉自己，沈默，你就是个普通人，别管闲事，别逞能，别给自己找麻烦。
可是这个女人死之前的眼神，一直在我脑子里转。
她回头那一眼，像是知道自己要死了。
她在看着凶手。
那个凶手，就站在她身后，看着她跳下去。
"郑先生。"我开口。
"什么？"
"你**的日记里，提到一个他。"我说，"你知道是谁吗？"
他的脸色彻底变了。
"你……"
"她**之前，接了一个电话。"我盯着他的眼睛，"电话里有人说孩子是无辜的。你**问对方为什么要逼她。"
"你……你怎么知道……"
"日记里写的。"
"不可能！"他突然提高声音，"她不可能写这些！这些……这些东西我都看过，她没写这些！"
我笑了一下。
"你说你看过这本日记。"
他的脸色白了。
"可日记里这些话，昨晚之前应该还没写完。"我指了指笔记本的最后一页，"你是什么时候看的？"
"我……"
"是你自己看的，还是有人让你看的？"
他没回答。
但他的反应已经告诉我答案了。
我把他推出门外，锁上门。
然后我掏出手机，翻开通讯录。
三年没联系过的那个人。
我的前同事，重案组的。
"喂，沈默？"
"帮我查一个人。"我说，"林——什么？我只知道她姓林，四十二岁，企业家，城西御景*坠楼的那个。"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沈默，你不是不干这行了吗？"
"帮我查。"
"你……行吧。等我消息。"
挂了电话，我低头看着手里那本日记。
林。
林什么？
你到底得罪了谁？
（第一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