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周安宁从小就怕别人害她。
二十七岁的人，喝水要先让亲哥尝一口。
出门要戴护膝护肘，睡觉前把衣柜门贴上封条。
家里人吃饭，她还要拿银筷子在每道菜里搅三遍。
除夕夜，我妈来婆家帮忙蒸年糕。
周安宁看见我妈往蒸锅里添水，认定她要放药毒死自己。
她趁我去接电话，把我妈推进后厨蒸房，反锁上门，开了最大的火。
我冲过去救人。
丈夫周淮和婆婆拦住我。
“安宁只是受了惊吓，你别吓她。”
“**年纪大了，热一会儿能怎样？”
我拿起菜刀要劈门。
周安宁举起门口的石墩砸向我。
再睁眼，我又闻到了蒸汽里甜腻的米香。
后厨传来周安宁尖细的叫声。
“老东西，你往锅里倒什么？”
“我就知道你想害我，今天我先把你关进去！”
铁门被重重甩上。
蒸汽声像一锅滚开的水，贴着门缝往外涌。
前世我妈被抬出来时，脸上全是水汽烫出的红印。
我冲到门前拧锁。
锁芯纹丝不动。
这是周淮专门给周安宁改的防护门，外面没有钥匙，里面有三道闩。
我用拳头砸门。
“周安宁，开门！”
“里面的人会死！”
门里传出她的哭喊。
“你少骗我！她拿着勺子要杀我！”
周淮从客厅赶来，手里还端着一碗汤。
他看见我砸门，先皱眉。
“你又闹什么？”
我扯住他的袖子。
“**妹把人锁进蒸房了，快让她开门！”
周淮把汤放到灶台上，语气烦得像在赶一只**。
“她胆子小，你这么喊会吓坏她。”
“周淮，里面有人。”
“**吓了安宁，被关一会儿也是该受的。”
我盯着他，胸口像塞了一把烧红的柴。
同样的话，前世我听过。
他也是这样挡在门口，一边说我妈该受惩罚，一边让周安宁在他怀里哭。
门里传出一声闷响。
有人在拍门。
我推开周淮，去拿墙上的斧头。
周安宁先从旁边的小门钻出来，扑进周淮怀里。
“哥，她们母女又要杀我！”
“**拿长勺子**，我为了自保才关门。”
我越过她往蒸房里看。
白汽蒙着玻璃，里面的人趴在地上，手还在动。
我拿手机要叫人。
周淮按住我的手。
“你非要把**招来吗？”
婆婆赵桂兰也从客厅跑来，身上还系着红围裙。
她一把夺过我手机。
“年三十叫救护车，晦气不晦气？”
我看着她，忽然停住。
吃完团圆饭前，我已经把我妈送回老房子了。
她临走时还把车钥匙塞进我大衣口袋。
蒸房里的人，不是我妈。
我把手伸进口袋，摸到那串冰凉的钥匙。
红色平安结硌着掌心。
我妈不在这里。
周安宁还抱着周淮哭。
“哥，你看她的眼神，她又在算计我。”
周淮护着她，扭头训我。
“梅知夏，你别再装了。”
“**早就看我们周家不顺眼，今天拿着勺子靠近安宁，不是想害她是什么？”
我问他。
“你亲眼看见了？”
周淮卡了一下。
赵桂兰立刻接话。
“安宁说看见就是看见，她从小不会撒谎。”
门里又传来一声救命。
声音被蒸汽泡得发哑，几乎听不出是谁。
赵桂兰脸色变了变。
我看着她。
“妈，你听见了吗？”
她扯着围裙边，避开我的视线。
“老年人嗓门都像，你别拿这个吓我。”
“里面要真是我妈，你们也不救？”
周淮说：“她先动手，就该长记性。”
我笑了一下。
不是高兴，是气到牙关发酸。
“好。”
“既然你们觉得该长记性，那就站在这里看清楚。”
我转身去拿备用钥匙。
周安宁尖叫着拦我。
“不许开！”
“她出来会砍我！”
我没有跟她争，绕过操作台往工具柜走。
周淮追上来攥住我的手腕。
“梅知夏，今天是除夕，你要把家里闹成什么样？”
我反手甩开。
“闹的人是我吗？”
“**妹把活人锁进蒸房，**抢我手机，你站在这儿讲过年。”
赵桂兰冲过来打我。
“你敢这么跟我儿子说话？”
她的巴掌还没落下，门里的人又拍了两下。
这次声音更低。
“桂兰，救我。”
赵桂兰的手停在半空。
周淮也愣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