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婆婆开口要钱那天，晚饭的碗还泡在水槽里没刷。
她坐在沙发中间，嗑着瓜子，壳子噼里啪啦往茶几上的果盘里吐，一副她才是这屋子主人的做派。电视声音开得很大，放着相亲节目，里面女嘉宾正嘟着嘴说"没房没车不考虑"。
她突然掐了声音，转头冲我一笑。
"苏莹，你弟相亲急需辆好车充门面，你卡里那三十万装修款先借他用用。你当嫂子的，总不能看着亲弟弟打光棍吧？"
我手里还攥着抹布，愣了一下。
她笑容没变。那种理所当然的笑，好像她在说的不是三十万，是借两根葱。
赵强从卧室探出头来，手机举在耳边假装刚挂完电话。他插嘴的时机拿捏得太好了，好像排练过。
"老婆，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反正房子装修也不急于一时。"
我看着他们母子俩。
一个嗑瓜子，一个靠门框。一唱一和，天衣无缝。
我心里那口气，其实从半年前就开始堵了。
嫁过来第一个月，我那三十万还叫"苏莹的嫁妆"。第二个月就变成了"家里的装修基金"。**个月婆婆开始当着邻居的面说"我们家攒了三十万准备翻新房子"。那个"我们"用得轻巧，好像钱是从她口袋里掏出来的。
赵强从来不纠正。
我二十四岁，嫁到镇上来，说不清哪里不对。这房子写着赵强的名字，钥匙我有一把，但每天早上婆婆五点半准时推开我的卧室门"通风"的时候，我就知道，这不是我的家。
是赵家的家。我只是嫁进来干活的那个人。
现在他们连我爸妈给我的底气都要拿走。
我把抹布放下，擦了擦手。
"妈，三十万不是小数目。"
婆婆瓜子一停，眼皮抬起来："我又没说不还，借嘛。赵勇也是你弟，他好了，咱们全家都好。"
赵强接上："对啊老婆，赵勇谈的那姑娘家里条件不错，要是吹了，多可惜。"
我点了点头。
没说行，也没说不行。
"我想想。"
婆婆的脸色沉了一瞬，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笑模样："也行，你想想，明天给个准信儿。"
我转身进了厨房，打开水龙头，水声把外面他们的窃窃私语盖住了。
三十万。我爸在工地干了十二年，我妈在菜市场站了十年摊位。一块钱一块钱攒出来的，塞到我手里的时候，我**手是抖的。
她说："闺女，这是你的底气。谁都不给。"
赵强以为只要搬出"一家人"这顶**，我这个农村来的媳妇就会乖乖就范。婆婆以为只要把话说得理直气壮，我就会不好意思拒绝。
他们的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
但他们忘了一件事。
我脾气好，不代表我没脑子。
第二天一早，我还没出卧室门，就听见客厅传来说笑声。
赵勇来了。
他穿着一双白色运动鞋，翘着二郎腿坐在沙发上刷手机，看见我出来，连眼皮都没抬。
"嫂子，早。"
婆婆从厨房端出来一碗鸡蛋面，放到赵勇面前，面上卧着两个荷包蛋。我嫁过来一年半，她从来没给我煮过一碗面。
"妈，你找我有事？"我问。
婆婆坐下来，拍了拍赵勇的肩膀："你弟昨晚跟那边姑娘又见了一面，人家爸妈说了，小伙子人是不错，但总得有辆像样的车吧。你说现在这社会，没车谁跟你？"
赵勇嗦着面，含含糊糊接话："嫂子，不是我要求高。人家女方说了，最少二十五万的车，不然没法跟她爸妈交代。"
我靠着餐桌边，双手插在围裙口袋里。
"二十五万是落地价？"
"首付也行吧，月供我自己还。"赵勇说这话的时候，眼睛盯着手机屏幕，大拇指还在划短视频。
"你自己还月供？"我问。
婆婆抢在他前面答："那当然了，赵勇在镇上修车行有活干，一个月也有四五千。"
四五千还月供。我没笑出来，但差点。
赵勇这一年换了六份工，最长的一份干了两个月。修车行的活还是赵强托人找的关系塞进去的，去了三天说油污太重弄脏了他的鞋，就再没去过。
"嫂子，你就当帮弟弟一把。"赵勇放下手机，终于正眼看我，脸上是那种"你不帮就是你不懂事"的表情。
我在围裙口袋里的手捏了一下自己的手指，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