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想问，出口只剩很轻的气音。
林妙盯着我。
“你嗓子怎么了？”
我摸了摸喉咙，那里没有伤口，可按下去时，皮肤下面像少了一道支撑，软得吓人。
林妙弯腰捡台词本，脸色有点不自在。
“蒋白薇让我帮她拿一下你的练习稿。她说你昨天答应借她看。”
我抓住台词本。
她往回拽。
“许声，别这样。白薇今天要在公开课上试音，她压力很大。你一个人闷着也用不上。”
我张嘴，声音像纸被揉碎。
“没答应。”
林妙愣了一下。
她以前最听得懂我的小声。我们刚入学那会儿，她替我挡过很多次老师的点名，也骂过蒋白薇爱抢风头。
可这次，她看了看我，又看了看门口。
门外传来蒋白薇的声音。
“妙妙，好了吗？老师快到了。”
林妙把台词本抢过去。
“许声，你别小心眼。大家一个专业的，互相看看又不会少块肉。”
蒋白薇推门进来，穿着浅色外套，头发扎得很利落。她看见我，笑了一下。
“声声，你别误会。我就是想确认一下你昨天写的那段是不是能用。你嗓子不好，上台容易紧张，我替你试出来，也算帮你。”
我抓起手**字。
那是我的作业。
蒋白薇低头看了一眼，笑容没变。
“你又不一定交得出来。昨晚群里老师问进度，你一句话没回。大家都看见了。”
林妙小声说：“白薇也没恶意。”
我看向林妙。
她躲开我的视线，把台词本塞进蒋白薇怀里。
蒋白薇翻开，看见我夹在里面的分镜纸，眼睛亮了一下。
“这段不错。你写的？”
我伸手去夺。
她往后一退。
“急什么。公开课上如果老师问，我会说我们一起做的。”
我喉咙里挤出两个字。
“还我。”
声音太哑，太轻。
蒋白薇学着我的语调，轻轻重复。
“还我。”
走廊里几个同学笑了。
── 2000 字 ──
“许声真的好像蚊子。”
“她学配音干什么，学闭嘴还差不多。”
蒋白薇把台词本合上，语气亲热得像在安慰我。
“声声，你别怪他们。你这个声音状态，上课确实会拖小组后腿。要不今天我先帮你交，署名就写我们俩。”
我打字，手指按得很重。
不行。
她看着屏幕，叹了口气。
“你非要这样，我也没办法。老师那边，我只能实话实说，说你拒绝配合。”
林妙拉了拉她。
“走吧，别吵了。”
我下床拦在门口。
蒋白薇停住。
“许声，你现在这样，能喊出来吗？”
她把我的台词本举到我面前。
“你喊一声，我就还你。”
周围的人围过来。
林妙低声说：“许声，别闹了。”
我看着她。
她以前会说，许声你别怕，你写得好就是写得好。
现在她只说，别闹了。
我吸了一口气，用尽力气开口。
空气从喉咙里漏出去，像破掉的风箱。
没有声音。
蒋白薇把台词本收回怀里。
“看吧。”
她经过我身边时，用只有我能听见的音量说：
“你的声音，留着也是浪费。”
我扶住床栏。
床头的收音机自己响了。
“你的声音，留着也是浪费。”
那是我的音色。
比我本人更清楚，更稳。
蒋白薇停下脚步。
林妙脸都白了。
我扑过去按旋钮。
收音机已经关了。
可它还在说。
“你的声音，留着也是浪费。”
公开课在三号排练厅。
我坐在最后一排，围巾裹住喉咙，桌下的手握着那支老式录音笔。
录音笔是我爸留下的。黑色外壳，按钮磨得发亮，开机时会发出很轻的咔声。它不漂亮，也不先进，唯一奇怪的是，常常录进一些人耳听不到的低声。
小时候我爸说，声音从来不会凭空消失。
我那时不懂。
现在我盯着蒋白薇站在台上，忽然懂了一点。
老师把投影打开。
“今天试听蒋白薇同学的原创片段。”
我站起来，椅子腿磨过地面，刺得所有人回头。
老师皱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