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风灌进她耳朵里，什么都听不见了。
深渊底下没有光。她坠了很久，久到她以为自己会一直这么掉下去。然后有什么东西托了她一下。不是硬的，是软的，像一团黑色的雾，把她的身体裹住，缓缓放到了地面上。
苏念念趴在地上咳了两声，喉咙里全是血腥味。捆仙索还没解开，她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连翻身都做不到。
黑暗里有脚步声。
很轻，像是踩在石板上的猫。
“苍梧派倒是舍得。”一道声音从黑暗里传出来，低哑，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笑意，“送来个没有灵根的。”
苏念念浑身僵住。
不是因为他说的话，是因为他的声音。
那声音她听过。太熟了。高一那年秋天，她每天早上六点去操场跑步，总能看见隔壁班的沈煜繁在篮球场上练投篮。他从来不跟人说话，打球的时候表情冷淡得要命。偶尔有人跟他打招呼，他就点一下头，一个字都不多说。
后来她在食堂堵住他，把这辈子最大的勇气用光了，跟他说“沈煜繁我喜欢你”。
他看了她一眼，也没说话，绕开她走了。
那个声音，跟现在黑暗里的声音一模一样。
苏念念猛地抬起头，黑暗里什么都看不见。但她听到衣料摩擦的声音，那个人蹲了下来。
“你到底——”
她的话没说完，黑暗里忽然亮起一道暗红色的光。那是魔尊的魔印，浮在半空中，照亮了一张脸。
剑眉，薄唇，下颌线条冷硬得像刀裁。眼角一颗红色的小痣，在魔印的红光里显得妖冶又冷淡。
苏念念的大脑当机了整整三秒。
三秒之后，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尖锐得连她自己都不认识。
“沈煜繁？怎么是你？！”
魔尊眼角的红痣微微动了一下。
他蹲在苏念念面前，垂着眼睛看了她一会儿。他穿着一身玄色长袍，领口微微敞开，看不出是什么材质，像是用夜里的雾纺成的。头发散着，比高中时候长了很多，落在肩膀上，衬得那张脸更加冷白。
“苏念念。”他念了一遍她的名字，语气淡淡的，不像在认亲，倒像在确认一个很久以前就记录在案的什么东西。
苏念念还趴在地上，捆仙索勒得她手腕发麻。她仰着头看他，脑子里炸成了浆糊。
沈煜繁。隔壁班的沈煜繁。她暗恋了两年的沈煜繁。高考前一个月突然转学、所有人都联系不上的沈煜繁。
他现在是魔尊。魔尊。
“你，”苏念念的声音都在抖，“你先把我解开。这绳子勒了快一个时辰了。”
沈煜繁没动。他歪了一下头，像在思考要不要费这个力气。
“你怎么这么废物。”他说，语气跟高中时候说她“你跑步姿势不对”一模一样，冷淡的，客观的，不带任何恶意但也不带任何温度，“全班都引气入体了，你怎么连灵根都没有。”
“沈煜繁你有病吧！”苏念念一下子炸了，被绑着还挣了两下，“三年没见第一句话就是骂我废物？你能不能先帮我把绳子解开再说话！”
他伸出手，指尖在捆仙索上点了一下。绳子应声而断，像面条一样软塌塌地掉在地上。
苏念念撑着地爬起来，手腕上两道深紫色的勒痕。她**手腕瞪他，有太多话堵在嗓子眼里，最后只冒出来一句。
“你高中转学去哪了？”
沈煜繁也站了起来。他比她高了一大截，低头看她的时候眼睫毛投下一小片阴影。
“没转学。我死了。”
苏念念愣了。
“高考前一个月，车祸。”他说得很平淡，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然后睁开眼就在这了。比你们早来了大概三百多年。”
三百多年。
苏念念张了张嘴，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她暗恋他两年，连一句正经话都没跟他说上过。然后他死了，她不知道。她穿越了，在这破地方扫了三年地，也不知道他在这里活了三百多年。
“你当了魔尊。”她找了一句能说的话。
“嗯。”
“你要吃人。”
“不吃。”沈煜繁转身往黑暗里走，语气里带了一丝不耐烦，“谁跟你说的吃人？我只是要活人献祭来吓唬仙门，让他们别再往我魔渊边上